腊月十七,卯时初。
天刚蒙蒙亮,但西山北麓这片林子密得很,光线透不下来,四下里还是灰蒙蒙一片。昨夜的残雪挂在枯枝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煜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根后面,左腿伸直搁在枯叶堆上。药效彻底过了,那条腿现在像个灌了铅又浇了铁水的实心疙瘩,沉得挪不动分毫,偏生里面的疼却像活过来了——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疼,一阵一阵,没个消停。他咬牙忍着,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冻成冰碴子,挂在眉毛上。
王大夫给的那两粒镇痛散,他攥在手里半天,最后还是塞回怀里。现在不能吃,得留到最要命的时候。眼下这疼……还能忍。
旁边窸窸窣窣响,阿木猫着腰摸过来,递过来个水囊,还有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殿下,吃点。”
赵煜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凉水进肚,激得他胃里一抽。干粮硬得能砸死人,他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濡湿了才敢往下咽。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每咽一下都扯着疼。
“石峰呢?”他哑着嗓子问。
“在前面盯着矿洞入口。”阿木压低声音,“胡四哥和夜枭带着三个兄弟去探西边那条排水渠了,看有没有暗哨。老猫在弄抓钩,说冰蚕丝有点打结,得理理顺。”
赵煜点点头,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耳朵却竖着,听林子里的动静——风声、枯枝折断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还有……更远处,矿洞那边隐约传来的、像是金属敲击的闷响。
他们现在藏身的地方离矿洞入口大约一里地,是个小土坡背阴面,林木密,不容易被发现。从这儿能勉强看见矿洞那边的情况——入口处堆着些废弃的矿车和木料,两个穿着灰布袄的汉子抱着膀子站在那儿,时不时跺跺脚取暖。看着懒散,但站位很有讲究,一个守左一个守右,眼睛扫视的范围刚好覆盖了入口前那片空地。
外围暗哨清理了,但入口的守卫还在。硬闯不行,只能等午时换班。
时间一点一点磨。卯时过半,天色又亮了些,林子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赵煜睁开眼,看见阿木蹲在旁边,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地图,又像阵法。
“画什么呢?”
阿木吓了一跳,赶紧用脚抹掉。“没……瞎画着玩。”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在想,那九个人……现在在底下,不知道啥样。”
还能啥样?关在笼子里,喂了药,神志不清,等着被放血。赵煜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阿木的肩膀。“会救出来的。”
阿木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握着树枝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前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石峰猫着腰回来了,脸上沾着泥,眼神却亮。“殿下,入口盯清楚了。两个明哨,暗处应该还有,但我没敢靠太近。换班时间估摸没错——刚才有一队四个人从里头出来,跟门口那两个说了几句话,又回去了。看打扮,应该是夜巡的。”
“排水渠那边呢?”
“胡四还没回。”石峰皱眉,“按说该回来了。别是……”
话没说完,林子里传来三声短促的鸟叫——胡四他们的信号,安全。
没过多久,胡四带着夜枭和另外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回来。胡四左肩的绷带又渗血了,但他脸色还好,只是嘴唇有点发白。“殿下,排水渠探过了。入口在西边那个废渣堆后面,被几块大石板盖着,挪开能进。渠里头确实窄,得爬,积水到膝盖,水是黑的,有股子怪味。”
“有暗哨吗?”
“有。”夜枭接话,“渠口外头三十步,树上有个人,裹着皮袄,缩在树杈里睡觉。我们绕过去了,没惊动。”
“渠有多长?”
“爬进去大概二十丈,就到头了。尽头是个锈死的铁栅栏,从里面用铁栓插着,但锈得厉害,用撬棍能弄开。”胡四喘了口气,“栅栏后面就是蓄水池,池子不大,水也是黑的。池边有台阶能上到二层平台,平台东侧有条窄道——确实挂着铃铛,我们远远看见了,七八个铜铃,用细铁丝串着,横在道中间。”
和老猫推测的一样。
“窄道通哪儿?”
“通往下层的梯子。梯子是木头的,看着还算结实,但底下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胡四顿了顿,“我们在那儿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哭声。”夜枭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从更底下传上来的,断断续续的,不止一个人。”
祭品。还活着。
赵煜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挪开一点——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救出来的可能。
“守卫呢?听见动静了吗?”
“没有。底下很安静,除了哭声,只有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胡四摇头,“但我们没敢久待,怕被发觉,就撤回来了。”
信息差不多齐了。入口、路径、机关、守卫分布。现在就等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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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开始分派任务。十二个皇城司的人里,他挑了六个身手最好的,加上胡四、夜枭,组成突击组,负责清理沿途守卫和外围警戒。剩下六个跟老猫、阿木,组成破阵组,护送赵煜和陆明远下祭坛。陆明远虽然不算战力,但阵法的事离不了他。
“记住,”石峰盯着每个人,“午时一换班,咱们就动。进去之后,动作要快,动静要小。遇到守卫,能不出声就别出声,直接放倒。万一惊动了,就按第二套方案——胡四带人佯攻东侧,把守卫引开,我们趁机下去。”
“火药怎么办?”一个皇城司的年轻汉子问,他脸上有道疤,眼神很稳,“那个独眼要是见势不对,直接点了引信……”
“所以得先找到他。”石峰说,“独眼是守卫头目,多半在祭坛附近。下去之后,我和夜枭先找他,争取在惊动其他人之前控制住。”
“要是控制不住呢?”
石峰没说话,只是看了赵煜一眼。
赵煜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控制不住,就只能赌。赌在引信点燃之前,能破坏掉足够多的血引石,让阵法失效。赌就算炸了,藏宝室里的东西还能留下点残片。
但他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按计划来。”
众人沉默地检查装备。弩机上弦的声音咔哒咔哒响,短刀出鞘又入鞘,火药筒的引信重新理过。那三件软甲穿在了石峰、老猫和赵煜身上,虽然旧,但摸着厚重,多少能挡点东西。
老猫那边终于把抓钩弄顺了。冰蚕丝穿过千机扣,三根锁脉针固定在针囊里,整个装置收起来只有巴掌大,展开后丝线能伸出七八丈远。他演示了一下怎么用——扣动千机扣的机簧,锁脉针能像弩箭一样射出,钉进岩壁或者木梁,然后转动轱辘收紧丝线,人就能顺着爬上去或荡过去。
“就是这针……”老猫捏着一根锁脉针,针尖闪着寒光,“陆先生说能当锚点,也能当救命针用。但这玩意儿扎进肉里,倒刺一开,扯出来就是一块肉。真到用的时候,得想清楚。”
阿木接过一根,小心地别在腰带内侧。“总比摔死强。”
辰时了。林子里的光线又亮了些,但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风刮得更紧,卷着枯叶和雪沫子打旋儿。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没人说话,都靠着树或者石头,闭目养神,但耳朵都支棱着。远处矿洞那边偶尔传来人声,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在换岗或者交接。
赵煜的左腿越来越疼,疼到后来,整条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他知道这是坏兆头——经络在彻底坏死前的最后挣扎。他咬紧牙关,把那股闷哼压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碎屑。
陆明远挪过来,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星力杂录》,翻到某一页,压低声音说:“殿下,关于镇星符……我昨晚又琢磨了一下。铜片印拓上的纹路,和我祖父笔记里的一段记载对上了。”
“怎么说?”
“镇星符分阴阳两半。阳符镇外,阴符镇内。周衡拿走的那半块,应该是阳符,主镇压外泄的星力或蚀力。我们手里的半块是阴符,主封印宿主体内的异常能量。”陆明远指着笔记上的几行小字,“但笔记里说,阴阳符必须合一,才能发挥完整效力。若只有阴符……需以‘纯净星核’为引,配合‘逆脉针法’,强行将符力导入心脉,暂时封住星纹扩散。可这法子……”
“很危险?”
“不止危险。”陆明远声音发干,“逆脉针法本身就以猛药刺激经络,若再导入符力,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稍有不慎就可能经脉尽断,甚至……当场心脉爆裂。”
赵煜沉默了一会儿。“能撑多久?”
“若能成功,或许能延命三日。但三日之后,符力消散,星纹反扑会更猛烈,到那时……”陆明远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三日之后,必死无疑。
三日。比现在多一天半。
赵煜看向矿洞方向。如果今天事成,救出祭品,破坏阵法,甚至拿到藏宝室里的东西……多出来的这一天半,可能就是翻盘的关键。
“需要准备什么?”
“星核,阴符,逆脉针。”陆明远顿了顿,“还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施针过程不能有半点差池。另外……需要殿下您保持清醒,用意志引导符力入脉。一旦昏迷或心神涣散,符力失控,就完了。”
赵煜点点头。“知道了。等今天这事了了,再弄。”
陆明远看着他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殿下,一定要回来。”
一定会回来。赵煜在心里重复。就算爬,也得爬回来。
巳时初,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他们这边,是矿洞方向。隐约能听见吆喝声、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石峰立刻示意所有人隐蔽,他自己爬到坡顶,借着枯草缝隙往外看。
没过多久,他缩回来,脸色古怪。“殿下,矿洞那边……来人了。”
“什么人?”
“不像蚀星教的。”石峰压低声音,“穿着官差的衣服,但走路姿势不对,眼神也飘。来了七八个,领头的跟门口守卫说了几句话,塞了点东西,然后就进去了。”
官差?这个节骨眼上?
赵煜皱眉。“看清长相了吗?”
“离得远,看不清。但领头的个子不高,有点胖,走路外八字。”石峰努力回忆,“对了,他腰上挂的腰牌……不是京兆府的制式,倒像是……刑部的?”
刑部的人怎么会来西山矿洞?还这么鬼鬼祟祟塞钱进去?
“钱庸。”赵煜忽然说。
众人一愣。
“钱庸是吏部侍郎,但刑部有他的人。”赵煜脑子转得飞快,“孙定方被抓,钱庸在逃,刑部里和他勾结的人肯定坐不住了。他们来矿洞……要么是接应钱庸藏在这里的什么东西,要么是来灭口的。”
灭口。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如果刑部的人是来灭口的——灭谁的口?祭品?独眼?还是藏宝室里的东西?
“不能让他们得手。”赵煜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左腿却像焊在地上,使不上劲。老猫和阿木连忙搀住他。
“殿下,您的腿——”
“没事。”赵煜咬着牙,靠着两人搀扶才站稳,“计划得变。等不到午时了,现在就得进去。万一刑部的人先下手,祭品死了,或者独眼被灭口,火药引信落在他们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石峰当机立断:“胡四,你带三个人,绕到矿洞东侧,制造点动静,把门口守卫引开一部分。夜枭,你跟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摸过去,速战速决解决门口的人。老猫、阿木,你们护着殿下和陆先生,等我们清理干净了,立刻跟进来。”
“那排水渠那边呢?”
“来不及了,只能走正门。”石峰看向赵煜,“殿下,风险大,但没别的法子了。”
赵煜点头。“动手。”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动起来。胡四带着三个人悄无声息地往东侧绕。石峰和夜枭带着剩下六个皇城司的人,检查弩机,抽出短刀,伏低身子往矿洞入口摸。
老猫和阿木一左一右架着赵煜,陆明远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和铜片印拓。
等待的时刻,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赵煜看着石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木后,手心全是汗。左腿的疼痛好像暂时感觉不到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远处的矿洞入口。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东侧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是火药筒爆炸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人注意。
矿洞入口那两个守卫果然被惊动,其中一个往东侧张望,另一个则转身朝洞里喊话。
就是现在。
石峰和夜枭像两道影子般从藏身处窜出,弩箭破空声几乎被风声掩盖。门口那个往洞里喊话的守卫喉咙中箭,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另一个刚回头,夜枭的短刀已经抹过他脖子。
干净利落。
石峰打了个手势,老猫和阿木立刻架着赵煜往前冲。左腿完全使不上劲,几乎是被两人拖着走,每一步都扯得腰伤剧痛,但赵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冲到入口处,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味扑面而来。洞口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兽口。里面隐约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刚才进去的那几个“刑部官差”,声音从深处传来,越来越远。
石峰留下两个人在洞口警戒,自己带人率先钻进去。夜枭断后。
矿洞里比外面暖和些,但空气浑浊,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壁上隔一段就插着支火把,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是条向下倾斜的主巷道,地面铺着碎石子,两侧堆着些废弃的矿车和工具。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口。石峰停住,回头看陆明远。
陆明远赶紧掏出地图拓纸,借着火把光辨认。“往右。右边这条通主矿层,往左是废坑,死路。”
队伍转向右边。巷道越来越窄,顶上也越来越低,到后来得弯腰才能通过。赵煜被老猫和阿木架着,几乎脚不沾地,左腿拖在地上,刮得碎石哗啦响。
“慢点。”石峰低声说,示意大家噤声。
前方传来清晰的说话声,还有火光晃动。
“……钱大人吩咐了,东西找到就带走,人处理干净。”
“头儿,那独眼可不好惹,手里有家伙。”
“怕什么?咱们七八个人,还弄不过他一个?再说了,他敢跟刑部作对?”
是那些“官差”。听声音,离得不远了。
石峰打了个手势,众人贴着岩壁,屏住呼吸。火光渐近,能看见七八个人影,都穿着官差服,但衣服不合身,穿得歪歪扭扭。领头的果然是个矮胖子,腰上挂的腰牌在火光下反光。
他们没发现藏在暗处的石峰等人,径直往前走,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跟上去。”赵煜低声说。
石峰点头,留下两个人守住这个岔口,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悄悄尾随。
那条岔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洞室,壁上插着四五支火把,照得通亮。
洞室中央,站着个独眼汉子。
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件脏兮兮的皮袄,右臂袖子撸到肘部,露出青黑色的狼头刺青。他脸上从左眉骨到嘴角有道狰狞的刀疤,右眼是个黑洞,左眼却亮得吓人,像狼。
独眼对面,就是那七八个“官差”。矮胖子站在前头,手里拿着张纸,正说着什么。
独眼抱着膀子,冷笑:“钱庸自己跑了,派你们几条狗来收拾烂摊子?东西可以给你们,但人不行。教主吩咐了,祭品得活到子时。”
“钱大人说了,事到如今,祭品留不得。”矮胖子声音尖细,“孙定方已经撂了,皇城司的人随时可能摸过来。把祭品处理了,把东西带走,这地方一炸,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炸?”独眼独眼一眯,“你们想炸矿洞?”
“不然呢?留着等皇城司来查?”矮胖子抖了抖手里的纸,“钱大人已经安排好了,炸药埋在祭坛底下,引信就在这儿。你把祭品处理了,把藏宝室的钥匙交出来,我们点了引信就走。到时候山崩地裂,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果然是要灭口炸洞。
石峰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独眼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难听。“钱庸那老狐狸,算计得挺美。可惜啊……”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教主临走前交代过一句话——‘若有人要动祭品,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怀里寒光一闪!
一柄短刀激射而出,直取矮胖子咽喉!
矮胖子吓得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脖子飞过,钉在身后岩壁上,嗡鸣不止。
“动手!”矮胖子尖叫。
七八个“官差”同时拔刀扑上。独眼不退反进,从后腰抽出两把短柄斧,抡圆了砍过去。斧刃破空声呜呜作响,瞬间就有两人被砍翻在地,血溅得老高。
混战爆发。
石峰当机立断:“上!趁乱拿下独眼!”
夜枭第一个冲出去,弩箭连发,射倒两个背对着这边的“官差”。石峰带人扑上,刀光闪烁。洞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独眼确实悍勇,以一敌多竟不落下风,两把斧头舞得密不透风,接连砍翻三人。但他毕竟独眼,视野有死角,夜枭瞅准机会,一箭射中他左肩。
独眼闷哼一声,动作稍缓。石峰趁机欺近,刀锋直劈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独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筒,一头有引信。
火药引信!
“都别动!”独眼嘶吼,独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再往前一步,老子点了它,大家一起上天!”
所有人动作僵住。
洞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地上躺着五六个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矮胖子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独眼肩上的箭伤还在冒血,但他握着引信筒的手很稳,拇指就按在引信头上。“退后!都退后!”
石峰缓缓后退,眼睛死死盯着独眼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洞室角落射出——是阿木的飞爪。铁爪精准地扣住独眼握筒的手腕,猛地一扯!
独眼吃痛,手一松,引信筒脱手飞出!
石峰扑上去接住筒子,夜枭的弩箭同时射出,贯穿独眼右臂。独眼惨叫一声,斧头落地。
战斗在几息间结束。
石峰用刀抵住独眼喉咙,夜枭上前搜身,从他怀里搜出一串钥匙,还有几张折叠的纸。
“钥匙是开藏宝室的。”独眼喘着粗气,独眼盯着赵煜——他认出了这个被搀扶着进来的人,“你们……是皇城司的?”
“祭品在哪儿?”赵煜没回答,直接问。
独眼咧嘴笑,满口血沫子:“底下……笼子里。但你们来不及了……钱庸的人肯定已经去了……这会儿,恐怕已经……”
话没说完,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是祭品的方向。
赵煜脸色骤变:“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