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丑时三刻。
地窖里的油灯添了第三次油,灯芯烧得久了,结出一串黑黢黢的灯花,光线也跟着晦暗不明。外头的风声歇了些,但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整个京城都沉在睡梦里,除了这儿。
陆明远趴在那张破木桌上,眼睛红得吓人。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从小顺身上找到的铜片印拓、那把从李贵家搜出的黄铜钥匙、还有那几件抓钩枪组件。老烛泪滴在桌沿,凝成乱七八糟的一坨,他也顾不上擦。
“不对……”他喃喃着,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又改,“千机扣的卡榫和冰蚕丝的缠法……祖父笔记里提过一句‘逆三顺七’,可这扣子的纹路……”
老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黄铜千机扣,正用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里面的结构。“陆先生,您说这玩意儿是前朝的?”他闷声道,“里头机簧锈得厉害,但还能动。就是这纹路……看着不像寻常花纹,倒像地图。”
地图?
陆明远猛地抬头,夺过千机扣,凑到灯下细看。千机扣的外壳上确实刻着极细的线条,之前被铜锈和污垢盖着,看不真切。老猫刚才用布蘸了灯油擦过,那些线条才隐约露出来——弯弯曲曲,交错纵横,中间还有些小点。
“拿来。”赵煜撑着坐起来。阿木赶紧把扣子递过去。
借着昏黄的灯光,赵煜转动着千机扣。那些线条……确实像地图。但不是地上的地图,更像是……地下的结构?有主道,有岔口,有标注点。其中一个点上,刻着个极小的、扭曲的星形符号。
“矿洞图。”赵煜说,“或者至少是矿洞某一部分的图。”
陆明远一拍大腿:“是了!前朝开采西山矿时,工部的匠师会制作‘机钥图’——把重要路径或密室的位置,刻在随身携带的机关部件上,只有持有者知道怎么解读。这千机扣,可能就是当年某位监工或匠师的东西,后来流落出去,被蚀星教得了。”
“那这把钥匙,”赵煜拿起那把黄铜钥匙,“会不会就是开这图上某个地方的?”
“很有可能。”陆明远凑近看钥匙齿,“钥匙齿的排列很特别,不是平常见的门锁……倒像是某种多簧片锁,需要特定顺序才能开。这种锁一般用在重要的库房或者……密室。”
藏宝室。三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词。
如果这把钥匙真是开藏宝室的,那图上的星形标记,很可能就是藏宝室的位置。而小顺说过,藏宝室在祭坛更深处,有铁门,独眼守卫有钥匙不让任何人靠近。
现在钥匙在他们手里。
赵煜盯着千机扣上那些细密的线条,脑子里快速拼接着信息:矿洞结构、守卫换班时间、排水渠入口、祭坛位置、藏宝室……还有九个等着被放血的活人。
“图能拓下来吗?”他问。
陆明远点头,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纸,小心地裹在千机扣表面,用炭笔轻轻涂抹。线条渐渐显现出来,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老猫已经起身,去翻找杂物堆里有没有更亮的灯油。阿木蹲在墙角,默默检查着随身带的短刀和飞爪——那飞爪是之前从皇城司库房翻出来的旧货,铁齿都钝了,他正用磨石一点点打磨。
地窖另一边,石峰和胡四靠着墙假寐。两人都闭着眼,但呼吸很浅,显然没真睡着。胡四左肩的绷带又渗出血迹,王大夫刚给他换过药,说箭毒清了七成,但伤口太深,一动就裂。
王大夫自己正守着小炉子煎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他时不时用木勺搅动,眼睛却瞟向角落里的若卿——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脸色在昏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王大夫。”赵煜忽然开口。
“殿下?”
“你那还有镇痛散吗?”
王大夫手一颤,木勺碰在罐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有是有……但殿下,那药猛,您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的话……”
“再给我两粒。”赵煜声音很平静,“明天午时要下矿洞,我不能在半路上疼晕过去。”
王大夫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药箱底层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漆黑如墨的药丸。药丸很小,但散发出的气味辛辣刺鼻,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
赵煜接过,直接吞了,连水都没喝。药丸滑过喉咙,像吞了两块烧红的炭,瞬间在胃里炸开一股灼热。紧接着,这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左腿那截银灰色肢体里的剧痛奇迹般地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像是身体不属于自己的虚浮感。
他知道这感觉是假象,是药力强行压制了痛觉神经。等药效过了,疼痛会加倍回来。但现在顾不上了。
陆明远已经拓好了图。他把拓纸摊在桌上,用炭笔把关键位置标出来:入口、主巷道、岔口、排水渠、老竖井、祭坛三层结构……还有那个星形标记点。
“从排水渠进去,到祭坛第一层,大概要一刻钟。”陆明远指着图说,“但这条渠很窄,只容一人匍匐爬行。而且小顺说渠里有积水,可能还有蚀力残留的污垢,得小心。”
“守卫呢?”石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过来看地图。
“午时换班,有半柱香空档。西侧这个位置——”陆明远指着排水渠入口旁边的一个小点,“有个废弃的通风口,被乱石堵着,但从里面能撬开。换班时大部分守卫会集中在井口和祭坛附近,通风口那边应该没人。”
“进去之后怎么走?”
“顺着渠爬到尽头,是矿洞第二层的一个蓄水池。从那儿可以上到第二层平台,平台东侧有条窄道,通往下层的梯子。”陆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这条窄道上有铃铛机关,小顺提过。得先解决。”
“铃铛位置知道吗?”
“不知道具体。但这类机关一般设在拐角或者梯子入口处,用极细的丝线连着铃铛。”老猫插话,“我带点炭灰,爬的时候先撒出去,丝线沾了灰就能看见。”
办法土,但管用。
赵煜盯着地图,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路线。入口、爬行、上平台、过窄道、下梯子……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更别提到了祭坛后,还要找九块血引石,按顺序破坏。最后可能还要对付那个独眼守卫,甚至打开藏宝室。
“分工。”他说。
所有人都围过来。
“石峰,你带五个人,负责解决守卫。午时换班空档,你们从通风口进去后,分两组:一组清理沿途的暗哨,一组守在祭坛外围,防止有人报信或者增援。”
石峰点头:“明白。我带胡四、夜枭,再要三个皇城司的好手。”
“老猫、阿木,你们跟我一起下祭坛。老猫负责探路、拆机关,阿木负责警戒。”赵煜顿了顿,“下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找血引石。陆先生,九块石头的位置,你能在地图上标出来吗?”
陆明远苦笑:“铜片印拓上有阵法的完整纹路,我能推算出大概方位,但精确位置……得下去看了才知道。不过按九曜星位排列的话,罗睺和计都两颗凶星位的石头一定在最显眼处,可能是祭坛第一层的东西角。”
“那就先找那两块。找到后,按你之前说的顺序破坏。”赵煜看向阿木,“破坏工具呢?”
阿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手指粗细的钢钎和一把小锤。“从铁匠铺顺的。血引石再硬也是石头,砸碎了就行。”
“小心反冲。”陆明远提醒,“石头被血养过,砸碎的瞬间可能会有蚀力喷溅,别沾到身上。”
老猫忽然开口:“殿下,那藏宝室……开不开?”
所有人都看向赵煜。
开,还是不开?钥匙在他们手里,地图上标了位置,里面可能有蚀星教的研究记录,甚至……逆转星纹的方法。但开锁需要时间,可能惊动守卫,也可能里面有陷阱。
“看情况。”赵煜最终说,“如果破坏血引石顺利,守卫清理干净,有时间就开。如果情况不对,优先带祭品撤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有机会……我想进去看看。”
不是为了财宝,是为了可能存在的、救命的东西。这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陆明远默默把黄铜钥匙推到赵煜面前。
计划大致定了。石峰开始挑选跟他下去的人手——除了胡四和夜枭,他又点了三个皇城司里身手最好、也最不怕死的。老猫和阿木检查装备:抓钩组件已经组装得差不多了,冰蚕丝穿过了千机扣,三根锁脉针固定在针囊里,随时可以取用。阿木还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截旧绳索,虽然有些糟朽,但接起来也能用。
王大夫煎好了药,分给每个人一碗。药很苦,但能提神。赵煜那碗里多加了几味猛药,喝下去后,左腿的麻木感退了些,但那股灼痛又开始探头探脑。
丑时过半,地窖口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自己人。
老猫拉开地窖门,沈弃闪身进来,带来一身夜寒。“殿下,人都齐了。十二个,都在土地庙后头的破窑里藏着。装备也齐了:弩十二把,箭每人三十支;短刀、钩索、火药筒;还有三件前朝的软甲,虽然旧,但能挡挡寻常刀箭。”
“高统领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定方又吐了点东西。”沈弃压低声音,“他说钱庸离京前,除了安排血祭,还秘密运了一批‘黑火’进西山。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孙定方听钱庸提过一句‘万一事败,玉石俱焚’。”
黑火。火药。
赵煜心头一沉。周衡果然留了后手——如果血祭失败,或者有人闯入,就直接炸毁矿洞,把一切都埋在里面。
“知道埋在哪儿吗?”
“不知道。孙定方说钱庸没细说,只让他准备好撤离路线,别被堵在里头。”沈弃脸色难看,“高统领已经加派人手,在查钱庸可能埋设火药的点。但矿洞太大,时间又紧……”
只能靠运气了。
赵煜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知道了。沈百户,你带路,我们去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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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沈弃一愣,“离午时还有好几个时辰……”
“现在出发,天亮前到西山外围,找地方隐蔽。”赵煜撑着墙站起来,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站稳了,“白天容易暴露,必须趁夜摸过去。”
没人反对。石峰叫醒假寐的胡四和夜枭,三人开始收拾随身武器。老猫和阿木把抓钩组件、绳索、钢钎小锤打包。陆明远把地图拓纸小心叠好,塞进怀里,又带上那几本关键的笔记。王大夫给每个人发了包好的伤药和解毒散,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赵煜最后看了一眼地窖。若卿还在昏迷,小顺呼吸微弱但平稳,铁栓的遗体静静躺在门板上。王大夫会留下来照看他们——老大夫年纪大了,下矿洞太危险,留下来也能守着这个据点。
“王大夫,”赵煜走到若卿身边,蹲下——这个动作扯得腰伤和左腿同时剧痛,他咬牙忍住,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头发,“等她醒了……告诉她,我很快回来。”
王大夫眼眶发红,重重点头:“殿下保重。老朽……等你们回来喝酒。”
没有更多话。赵煜转身,跟着沈弃走上台阶。石峰、老猫、阿木、胡四、夜枭,还有那三个皇城司的精锐,沉默地跟在后面。
地窖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外头冷得刺骨。腊月十七凌晨的寒气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天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西边天际挂着几颗惨淡的星子,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弃带着他们穿街过巷,专挑最暗最僻静的小路走。偶尔有巡夜的兵丁经过,沈弃就亮出皇城司的腰牌,对方也不多问,匆匆让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西郊。这边更荒,到处都是废弃的农田和破败的土房。土地庙在个小土坡后面,已经荒废多年,庙顶都塌了半边。庙后头确实有个破窑,是早年烧砖留下的,窑口被枯藤野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弃学了三声夜猫子叫。窑里立刻有人回应,也是三声。接着,窑口枯藤被掀开,一个精悍的汉子探出头,看见沈弃,点点头,让开身。
赵煜弯腰钻进去。窑里空间不大,但挤了十二个人,还有一堆装备,显得满满当当。油灯的光照亮一张张脸——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超过三十,最小的可能才十八九,但眼神都很稳,看见赵煜进来,齐刷刷站直,无声抱拳。
都是死士。赵煜从他们眼睛里能看出来——那种把命不当命的平静。
“这位是十三殿下。”沈弃简单介绍,“具体任务,殿下会交代。”
赵煜扫过每一张脸,点了点头:“长话短说。我们要去西山矿洞老竖井,救九个被蚀星教抓去的活人,破坏一个邪阵。里头有至少二十个守卫,可能还有机关、毒物、火药。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现在想退出的,可以走,不追究。”
没人动。十二双眼睛静静看着他。
“好。”赵煜继续说,“石峰百户带队,分两组行动。具体计划路上说。现在检查装备,半柱香后出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弩机上弦,箭囊绑紧,短刀入鞘,火药筒检查引信。那三件前朝软甲被分给了石峰、老猫和赵煜——赵煜本来想推辞,但石峰硬是塞给他:“殿下,您要是倒了,咱们这趟就白干了。”
赵煜没再争,把软甲套在外面。甲很旧,有些地方已经硬化开裂,但确实比寻常皮甲厚重些。
趁着这工夫,陆明远把地图拓纸摊开,借着油灯给石峰和几个骨干讲解路线和关键点。老猫则把抓钩组件拿出来,演示怎么用千机扣收放冰蚕丝,怎么用锁脉针固定。
阿木蹲在窑口,透过枯藤缝隙望着外头的天色。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但离天亮还早。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硬饼子——还是铁栓给的那半块,他一直没舍得吃完。
“阿木。”老猫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拿着。”
“啥?”
“锁脉针分你一根。”老猫低声说,“陆先生说这针能紧急止血,针尾的环可以扣在冰蚕丝上当锚点。你身手灵便,爬高下低用得着。”
阿木接过,布包里是根三寸长的黑钢针,针尖闪着寒光,针尾确实有个小环。他点点头,小心收进贴身口袋。
半柱香很快到了。沈弃最后交代了几句联络暗号——如果得手,放红色信号弹;如果遇险,放绿色;如果需要支援,放红绿双色。然后他抱拳:“殿下,高统领在城里策应,如果有变,我们会想办法接应。但矿洞深处……鞭长莫及。”
“明白。”赵煜说,“走吧。”
一行人钻出破窑,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西山在北边,离这儿还有七八里地。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穿野地、过荒林。地上有未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响,但好在风又刮起来,把声音吹散了。
赵煜走在队伍中间,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镇痛散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那种灼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咬。他咬着牙,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棍,一步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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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和阿木一左一右跟着,随时准备搀扶。石峰带人在前头探路,夜枭断后。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哨——石峰示警。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藏进路边的枯草丛里。赵煜被老猫拉着蹲下,左腿弯折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前方小路上,隐约有火光晃动。接着是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真他娘晦气,大半夜的还得巡山。”
“少废话,教主吩咐了,这两日不能出岔子。等明晚子时一过,拿了赏钱,够你喝半年花酒。”
“你说那九个祭品……真能引来天星之力?”
“谁知道呢,反正教主说行就行。赶紧巡完这趟,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火光渐近,是三个提着灯笼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挎着刀。看打扮像是矿工,但走路姿势和眼神明显是练家子。
蚀星教的外围暗哨。
石峰打了个手势。胡四和夜枭悄无声息地从两侧摸过去。
三个暗哨毫无察觉,还在抱怨。走到离草丛不到三丈时,最前头那人忽然脚下一绊——“噗通”摔倒在地,灯笼滚出老远。
“妈的,什么东西——”他骂骂咧咧想爬起来,脖颈后忽然一凉。
夜枭的短刀从背后刺入,刀尖从喉结处穿出。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瞪大眼睛,瘫软下去。
另外两人大惊,刚要拔刀,胡四已经从侧面扑出,弩箭“嗖”地射穿一人咽喉。最后那人反应快,就地一滚躲开致命一击,张嘴要喊——
石峰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别出声,问你什么答什么。”
那人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矿洞里现在多少人?”
“二、二十个……不,连我们这些外围的,三十多个……”
“午时换班吗?”
“换……西边那组午时换,东边的酉时……”
“独眼在哪儿?”
“在……在井下,守着祭坛……”
“火药埋在哪儿?”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石峰刀锋一压,血丝立刻渗出来。
“我说!我说!在……在祭坛底下,和藏宝室连着……钱大人临走前埋的,说万一有人闯进来,就……就炸了……”
“引信在谁手里?”
“独眼……独眼管着……”
石峰又问了几句细节,那人断断续续答了。问完,石峰看向赵煜。
赵煜点点头。
刀锋划过,那人软倒在地。
三人把尸体拖进草丛深处,用枯草盖住。灯笼踩灭,血迹用土掩上。前后不到半柱香时间,干净利落。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了一分。火药果然埋在祭坛底下,还是和藏宝室连着。这意味着一旦触发,不但祭坛会炸,藏宝室里的东西也会灰飞烟灭——包括可能存在的、救命的线索。
更麻烦的是,引信在独眼手里。那个右臂有狼头刺青的守卫头目,显然是个狠角色。
“继续走。”赵煜低声说。
队伍重新出发。天边那抹鱼肚白又亮了些,东方的山脊线上,已经能看见极淡的青色。
腊月十七的黎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