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的早上,地窖里那股子药味混着土腥气好像更重了。赵煜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实,胸口那玩意像个冰坨子镇着,连梦都是冷的。他能听见旁边陆明远压得极低的说话声,还有王大夫时不时一声沉沉的叹气。
“不行,昨儿试过了,竹青那身子骨经不住这么耗。”王大夫的声音听着比昨天更哑,“你那法子是取巧,可桥不结实,走不了重车。魂石那点劲儿,靠人肉去引,好比拿头发丝去牵大牲口,头发丝断了,牲口也得惊。”
陆明远没立刻吭声,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听着有点急躁。过了好一阵,他才说:“总得有个开头。现在连‘桥’该是啥样都不知道,不得一样样试?那线”他顿了顿,大概是指胡四昨天找回来的那束失效的黏合线,“彻底废了,指望不上。阿木捡回来那铁疙瘩,死沉,更没戏。”
赵煜听着,眼皮沉得很,可脑子里却异常清楚。他能“感觉”到石板底下,自己胸口那团硬结里头,有些细微的东西在缓慢地变化——不是变好,是那三个节点回环的路径,好像比昨天更“涩”了一点,能量流过的时候,有种拖泥带水的滞重感。这感觉顺着石板那模糊的信息流传递给他,让他心头发慌。
竹青端了碗热米汤过来,小心扶起他一点,喂了几口。米汤下肚,才觉出身子虚得厉害,连吞咽都费劲。“公子,你脸色比昨儿还差。”竹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忧心。
“还撑得住。”赵煜喘了口气,目光看向那边桌上摊开的图纸,“有新发现么?”
竹青摇摇头,压低声音:“陆先生和王大夫吵商量半宿了。夜枭大哥那边”她没说完,但赵煜懂了。他视线转向墙根,夜枭靠在那儿,闭着眼,右臂的衣袖卷到肘上,露出的半截小臂,颜色已经有点发暗发青,不像活人的肉色了。王大夫后来给换上的深色药膏,味道冲得很,可也盖不住底下隐隐透出的那股子不好的气息。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子,攥不住,眼睁睁看着它往下漏。
上午的时候,转机来得有点意外,又透着点前头埋下的线该当如此的意味。
竹青记着陆明远念叨的“观测手段”,心里头就琢磨着,夜枭大哥以前总跑外头,矿洞啊野地啊,稀奇古怪的零碎捡回来不少,有些他自己都忘了是啥。他那旧工具袋,昨天阿木他们清理西苑回来事多,还没顾上细翻。
她这么想着,就过去把那个半旧不新、磨得边角发白的皮袋子拿了过来,把里头东西一股脑倒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粗布上。大多是些用得着的:小刀、火镰、一截结实的细绳、几根不同粗细的铁签子、一小包防潮的火绒、还有两个空的小瓷瓶。竹青一件件拿起来看,又伸手进去摸每个夹层。在靠近袋底一个不起眼的内衬小口袋里,她指尖碰到一个用厚油纸包得四四方方的小硬块。
掏出来,油纸包了好几层,边缘都用一种有点发黄的胶仔细封过口,保存得很细心。竹青小心地一层层揭开,里头是三片东西。
咋说呢,第一眼看,像是某种紫色的薄水晶碎片,又不太像。比指甲盖还小点,形状破破烂烂的,边缘锋利得很,不小心能拉个口子。对着地窖那点昏光看,碎片本身不透亮,有点乌突突的,可里头又嵌着许多极细的、冰裂似的纹路。竹青捏起一片,冰凉,硬邦邦的,掂量着没啥分量。她翻来覆去看,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东西保存得这么小心,不该是普通石头碴子。
“陆先生,王大夫,你们瞧瞧这个。”竹青捧着油纸包过去,“夜枭大哥袋子里藏的,包得可仔细了。”
陆明远正对着一处图谱拧眉,闻言抬头,接过一片。他先是对着灯看,又用手指摩挲边缘,还用指甲掐了掐。“不是天然水晶。这纹路像是人工熔炼冷却时急裂开的。材质说不上来。”他也试着靠近石板,没反应。靠近魂石,也没动静。“夜枭说过从哪来的吗?”
竹青摇头:“夜枭大哥没提过,许是忘了。瞧着像是矿洞里那种人造的琉璃渣?”
王大夫也凑过来看,老眼昏花的,干脆把碎片直接凑到自己眼前,对着油灯的火苗瞧。瞧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这火苗子边儿上怎么好像有点重影?花了,真是老了。”
陆明远心里头那点已经被压下去的希望苗子,噗嗤又冒了个头。他一把拿过那片碎片,也学着王大夫的样子,贴到眼前去看油灯火苗。起初啥也没有,可当他凝神,眼睛有点发酸的时候,火苗外围那圈因为热气而晃动的模糊光影,透过这紫色碎片看去,好像真的有一点点极其淡的、紫色的扭曲影子,一晃而过,快得抓不住。
“竹青!”陆明远声音有点变调,“你来!用这个,看石板!再看看公子胸口!”
竹青被他的语气弄得紧张起来,捏起一片碎片,深吸口气,像之前感受体内星力那样,努力去触碰那股被药力裹着的、微弱的联系,然后才把碎片举到眼前,看向赵煜胸前的石板。
这一看,她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了嘴。
石板还是那块石板,可透过这紫色碎片看去,完全不一样了!那些缓缓流动的银白光点之间,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片稀薄得像晨雾的淡灰色痕迹,丝丝缕缕,把好些光点若有若无地连接起来,像一张破破烂烂的蜘蛛网。而在赵煜心口正上方,对应那硬结位置的光斑处,灰色最浓,几乎凝成一团缓缓转动的小漩涡。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团灰色漩涡的边缘,还飘着一些更细碎的、暗红色的絮状东西,慢悠悠地荡着,碰到周围的灰色雾痕,那灰色就好像被染脏了一点,变得更黯淡。
“看看到了”竹青声音发颤,赶紧把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
陆明远和王大夫听完,脸色都变了。王大夫抢过一片碎片,也试着去看,可他毕竟没有星力在身,看了半天,只勉强看到一点点极其模糊的灰影子,那暗红絮状物更是瞧不真切。“老朽眼拙,瞧不大清,可竹青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他看向赵煜,“赵公子,你自个儿感觉呢?那些‘灰痕’和‘红絮’,有感应没?”
赵煜闭着眼,努力去“捕捉”石板传递的感觉。平时只有能量流动的路径和裂缝的扩张感,此刻被竹青一描述,他隐约觉得,胸口硬结深处,除了冰寒和滞涩,似乎确实还缠着些别的、更让人不舒服的“杂质”,只是之前无法明确感知。“好像是有点‘脏’东西”他费力地说。
就在这时,赵煜左手腕内侧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微弱温热感。他心神一凝,将注意力悄然投向那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界面”。几行字迹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残破的场域显影镜片(《控制》中“海德伦共振增幅器”极度劣化碎片)】
【效果:前朝“观星监”或类似机构研制的失败品碎片。原设计用于观测肉眼不可见的微弱能量场或灵能扰动。因材料缺陷与工艺不成熟,显影能力极弱且极不稳定。仅对使用者自身具备的同源或特定频段能量敏感,可微弱增强对相应能量场及残留痕迹的视觉感知。碎片易损,效果随碎片大小与完整度锐减。】
【发现者:竹青(整理夜枭旧工具袋夹层内油纸包时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观测星辰能量或特殊灵能场域的仪器镜片残次品碎片。夜枭可能于西山矿洞某处前朝遗迹或废弃物堆积处拾得,因色泽特殊而保留,但不明用途。】
果然是观测类的东西!赵煜心头一振,这玩意来得太是时候了!他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急切:“陆先生这镜片能看到‘脏’东西或许能看清魂石是怎么‘干活’的?”
陆明远猛地一拍大腿:“对!竹青,快!你用镜片,仔细看,当魂石靠近公子胸口时,那些灰色痕迹、还有暗红色的脏东西,有啥变化!魂石本身透过镜片看又是啥样!”
试验立刻开始。陆明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颗魂石,缓缓靠近赵煜胸口硬结上方,但不直接接触。竹青捏着镜片碎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灰色雾痕在魂石靠近时,好像微微朝魂石那边‘飘’了一点?很慢,很轻微。”竹青描述着,“暗红絮状物退开了一点?不对,是变淡了?在魂石正下方那块区域,最明显。”
“魂石本身呢?”
竹青移开视线看向魂石:“魂石本身不发光,可是它周围有一圈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很柔和。当它靠近公子胸口时,那圈光晕好像延伸出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白丝’,轻轻搭在最近的灰色雾痕上,被搭上的灰色,好像稳当了一丁点儿?暗红絮状物飘得更慢了。”
“主动延伸搭接稳定”陆明远眼睛亮得吓人,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魂石不是被动散发暖意!它在主动地、尝试连接破损的结构!只是它的‘力量’太散,或者缺乏引导,所以效果慢得像蜗牛爬!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把魂石这种‘主动连接、弥合’的特性强化,甚至按照石板显示的图谱,去‘定向’连接该连的地方,避开或者驱散那些暗红的脏东西呢?”
他这么一说,王大夫也捋着胡子若有所思:“若是这般那这镜片,便是‘眼睛’,能看清病根和药效。魂石是‘药’。石板是‘病灶图’和‘药方’。独独缺的,是一双能按照‘方子’、把‘药’精准送到‘病灶’上的‘手’啊!”
“手工具引导物”陆明远喃喃着,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角落里那堆杂物,还有桌上那卷失效的黏合线。那个关于“吸附石”和“能量载体”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人焦躁——光有猜想,东西在哪儿?
就在这时,老猫从上面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兜。
“陆先生,王大夫,”老猫把布兜放桌上,声音压低,“今早我去咱们城西那个备用的废砖窑瞅了眼,看有没有被盯上。回来路上,拐进个小胡同想买几个热馍馍,看见个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面前摆个破筐,里头有些烂石头、碎瓷片啥的。我本来没在意,可眼角瞥见筐里有几块石头,灰扑扑的,但上头坑坑洼洼全是眼儿,瞧着就轻巧。想起你们老说前朝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我就过去搭话,花了两文钱全买回来了。”
说着,他从布兜里掏出四五块石头,最大的也就鸡蛋大小,灰黑色,表面粗糙,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跟被虫蛀透了的烂木头似的,可材质分明是石头。老猫拿起一块掂了掂:“您看,轻得很,跟它这个头完全不搭。我掰了掰,有点脆,但不酥。”
陆明远接过一块,入手果然极轻,多孔结构非常明显。他心头那点猜想猛地一跳。他先照例靠近石板、魂石测试,毫无反应。又递给竹青:“竹青,用镜片,看看这个!”
竹青捏着镜片,对着那多孔石看了半晌,慢慢移动角度,偶尔还凑近赵煜这边。“石头本身没啥特别的灰痕或者光。但是”她有点不确定,“当镜片对着它,俺稍微动一下的时候,好像它那些孔洞最里头,偶尔会闪过一丁点、比萤火虫还暗的灰白色的光絮?就一闪,没了。而且,好像只有把它拿得离公子近些的时候,才偶尔能看到一星半点。”
赵煜的手腕没有发热。这不是系统物品,只是普通的发现。但陆明远的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多孔质轻能吸附滞留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能量信息残余?”他拿起昨天阿木发现的那块死沉坚硬的“劣化能量核心残渣”,两相对比,“一个彻底死寂、沉重、坚固;一个轻脆、多孔、似乎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活性’或‘结构特性’,能捕捉飘散的能量碎屑这两样,会不会是同类材料,走了两个不同的极端?一个被彻底‘烧毁污染’,另一个或许保留了最初设计的一点皮毛功能?或者,根本就是制作那种‘能量载体’过程中,不同阶段的废料?”
这个推测让地窖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这轻质多孔石真的和“能量引导或承载”有关,哪怕只是废料,也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可怎么验证?怎么利用?
王大夫捻起一块多孔石,对着光看了看那些幽深的孔洞,缓缓道:“若这孔洞真能暂存些微能量信息那它或许能当个最简陋的‘模子’或者‘缓冲垫’?可眼下,咱连要存要导的是个啥‘劲儿’,该怎么摆弄,都还没弄明白呢。”
工具的影子似乎近了一点,可依旧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
下午,高顺再次带来坏消息,把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压下去大半。
“天机阁的人,摸到咱们这片街区的边儿了。”高顺语速很快,透着紧绷,“他们手里那个带镜面的罗盘,似乎对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有感应。虽然还没精确到这条巷子,但范围在缩小。太子让我转告,京城暗流比预想得急,三皇子余党有人在暗中打听西苑的事,宫里也有别的耳朵在探听。咱们这儿,至多再藏两天,后天,最晚大后天,必须动。”
两天。赵煜心里咯噔一下。夜枭的手臂今晚就是最后期限,转移的准备千头万绪,而根治自己身上这要命玩意的研究,还在迷雾里打转。
仿佛为了印证高顺的话,一直强忍着没出声的夜枭,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王大夫一个箭步冲过去,解开他手臂的绷带。
只见那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肘弯上方两寸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似乎失去了弹性,颜色暗沉发乌,原先敷药膏的地方,渗出的液体不再是淡黄,而是带着一丝污浊的暗红。最让人心惊的是,几条细微的、暗色的脉络,正以伤口为中心,向着肩膀方向若有若无地延伸。
“蚀力侵染血脉了!”王大夫脸色铁青,“截气血的药,压不住了。现在不断臂,等这股蚀力顺着血脉侵到心脉,神仙难救!”他猛地看向夜枭,又看向陆明远和赵煜,眼神沉重而急迫,“今晚,必须有个决断!是冒险用虎狼药再拖一夜,赌明天研究能有突破?还是现在就动手,断了这臂,彻底绝了后患,也能让夜枭少受些蚀力侵蚀脏腑的苦楚?”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夜枭、赵煜和陆明远之间来回。
夜枭疼得嘴唇发白,却硬是扯出个难看的笑容,看着赵煜:“公子别犹豫。一条胳膊,换你多点时间,换大家少份累赘,值。”
“放屁!”一向沉稳的陆明远突然低吼了一声,眼睛有点红,“什么累赘!没有你,西苑那铜盒我们拿不到!你现在还是我们的眼睛、耳朵!”他转向王大夫,声音发颤,“王老,真没别的法子了?用针,用药,把那蚀力暂时封在手臂一段,哪怕几个时辰?”
王大夫缓缓摇头,指着夜枭手臂上那几条延伸的暗色脉络:“看到没?蚀力已入血络,随血而走。封不住,也截不停。除非除非有东西能立刻中和或者吸走这股蚀力。可咱们有吗?魂石?那得贴着胸口,一点点来,远水救不了近火。石板?那是对付星纹结构的。其他的”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零碎——死寂的矿渣、失效的黏合线、只能看的镜片碎片、不明用途的多孔石——答案不言而喻。
赵煜胸口堵得厉害,那冰冷的硬结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他看着夜枭那张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想起这汉子背着自己跋涉、为自己挡下危险的一幕幕。断臂一个顶尖的暗探、武者,若失了惯用的右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几乎被遗忘的小顺,忽然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他伤势好了些,但神智时清时糊。竹青赶紧过去,只听小顺眼皮半睁,无意识地嘟囔着:“红的线往心里钻疼石头凉的压住”
含糊的呓语,却像一道闪电劈进陆明远的脑海!
“红的线蚀力!往心里钻!”他猛地看向夜枭手臂上那延伸的暗色脉络,又猛地看向桌上那块死沉、冰凉、完全惰性的“劣化能量核心残渣”!“石头凉的压住?小顺是不是在说,某种‘凉的石头’,能‘压住’蚀力?”他声音急促,“这块残渣,是前朝被蚀力彻底污染废弃的东西!那它现在这完全惰性的状态会不会会不会反而对‘活性’的蚀力,有种某种‘压制’或者‘吸引’的特性?因为它‘饱含’了蚀力污染,已经‘吃撑了’,不会再反应,可它的‘存在本身’,会不会对活动的蚀力,像个‘沉陷的泥潭’或者‘磁铁’?”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王大夫立刻反驳:“胡闹!那东西就是个死石头!怎么能‘压住’蚀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明远几乎是在低吼,他抓起那块沉重的暗红色残渣,又看向夜枭的手臂,眼神剧烈挣扎。这太冒险了,万一没用,或者反而刺激蚀力加速扩散
夜枭看着那块残渣,又看看自己乌黑的手臂,忽然平静地说:“陆先生,拿来,放我胳膊上试试。最坏,不过早断一会儿。”他眼里有种看透了的坦然。
赵煜想阻止,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看着陆明远颤抖着手,将那冰冷的、沉甸甸的暗红色残渣,轻轻放在了夜枭手臂那几条暗色脉络延伸起点的上方皮肤上。
地窖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死死盯着那块不起眼的“废渣”和底下乌黑的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大夫要摇头叹息的时候,一直用镜片碎片观察着能量痕迹的竹青,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那几条暗红色的‘细线’变慢了!往肩膀上爬的速度,真的变慢了!虽然虽然还是很慢,但比刚才慢了一点!而且那块黑石头底下,好像有一点点非常非常淡的、暗红色的光,被吸进去了?太淡了,俺不确定”
有效?!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效果?!
陆明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轻轻调整残渣的位置,压在脉络最明显的上方。王大夫也急忙凑近,手指搭上夜枭的寸关尺,凝神细诊。
“脉象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气似乎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丝?虽然还是凶险,但不像刚才那样急如星火了。”王大夫抬起头,老眼中也满是惊疑不定。
绝路之上,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这“缝隙”是用一块被视为废物的残渣、和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想撬开的,但它确实存在!
夜枭手臂上蚀力蔓延的速度被延缓了!虽然不知道能延缓多久,虽然离“清除”或“治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宝贵的喘息,或许能多争取几个时辰,甚至一天!
“快!”陆明远声音嘶哑却透着亢奋,“把这块残渣用布固定好,就压在这个位置!王老,您再用银针配合,看能不能把这局部气血再锁一锁!竹青,你用镜片时刻盯着变化!”
地窖里瞬间忙碌起来,绝望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小希望冲淡了些许。赵煜看着这一切,胸口那冰硬的搏动似乎也缓了一拍。他手腕上的系统没有对残渣的新用途做出任何提示,但这不重要了。实践,才是唯一的检验。
这块被判定为“无用废渣”的东西,竟然可能对蚀力有某种“惰性吸附”或“压制”效果!那其他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呢?那失效的黏合线,那只能看的镜片,那轻质多孔石它们之间,是否也藏着未被发现的、可以连成一条生路的关联?
正月初二的夜幕,正缓缓落下。地窖外寒风呼啸,危机步步紧逼。地窖内,一场与时间、与侵蚀、与未知的赛跑,在一条意外发现的、狭窄而危险的岔道上,继续拼命狂奔。夜枭的断臂危机暂时延缓,但并未解除。赵煜的根治之路,依然迷雾重重。而那窥伺在侧的天机阁和各方势力,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