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光斑里的哭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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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这冷劲儿邪乎,不是冬天那种刮骨头的风,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带着湿气的阴寒。赵煜试着蜷了蜷身子,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铰链。他低头看,自己还在往下掉——不对,不是掉,是飘。没着没落的,四周都是那些缓慢流淌的、青紫色交杂的光带子,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怀里那钥匙不烫了,温乎乎的,贴着胸口传来一点微弱但稳定的搏动,像睡着了的心脏。左手抱着的银灰盒子还是冰凉,死沉死沉的。

他试着喊了一声:“周勇——!陈先生——!”

声音一出口就被吞没了,连个回声都没有。这鬼地方,声音都传不远。

赵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检查身体——右胳膊还是废的,一动就钻心疼,但蚀力侵染的那种灼烧感好像……减轻了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后背被能量流扫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估计皮肉都焦了。幸好骨头没断。

得搞清楚这是哪儿。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四周那些缓慢流转的能量光带。它们不是胡乱飘的,有规律——像某种巨大、缓慢的旋涡,一层层,一圈圈,朝着远处那个巨大阴影的方向汇聚。那个阴影太远了,远得看不清细节,只能感觉到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光带旋涡微微震颤。

“渊瞳……”赵煜喃喃道。这就是镇渊台下面压着的东西?前朝到底造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能在这片“能量浆糊”里勉强“游动”——动作不能太大,大了就会搅动周围的光带,那些光带被搅乱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他脑袋发晕。他只能像条快死的鱼,一点一点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块……“东西”挪过去。

那东西悬浮在大概十几丈外,是块不规则的、半透明的玩意儿,看着像凝固的琥珀,里面封着些扭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阴影。赵煜费了半天劲游过去,伸手碰了碰。

嗡!

一股混杂的信息碎片猛地冲进他脑子!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情绪: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剧痛和茫然。紧接着闪过几个破碎的影像片段:崩裂的金属管道、喷涌的暗红色能量流、一张扭曲的、穿着前朝工作服的人脸,嘴巴大张着在喊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赵煜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砰砰狂跳。

这是……记忆?前朝那些死在这里的技师的记忆碎片,被能量场记录下来,封存在这些“琥珀”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灰盒子。这玩意儿也是前朝技师留下的,会不会也记录了点什么?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下方更远处,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能量光带,是个人形的轮廓!

赵煜心猛地一提,眯眼仔细看。距离太远,光带又扭曲视线,看不太清,但那身形轮廓……有点像周勇?那人影似乎也在挣扎着“游动”,动作笨拙,但方向好像是朝着另一块更大的“琥珀”去的。

“周……”赵煜刚想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这地方声音传不远,喊了也白喊,还可能引来别的什么玩意儿。他咬了咬牙,开始朝着那个人影的方向慢慢挪动。

游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距离拉近了些。赵煜看清了,确实是周勇!周勇背上好像还拖着个人——是陈先生!陈先生似乎昏迷了,一动不动。

周勇也看到了赵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拼命朝他挥手,但因为拖着陈先生,动作更慢了。

两人终于艰难地汇合到一起。周勇脸色惨白,嘴唇都冻紫了,胸口那刀疤脸踹出的脚印还在,渗着血丝。陈先生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肋下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破烂的衣服都浸透了。

“陈先生咋样?”赵煜哑着嗓子问。

“还有气,但悬。”周勇喘着粗气,“掉下来的时候我扯住了他,但他撞了头,一直没醒。这鬼地方太他妈冷了,再待下去,没伤也得冻死。”

赵煜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除了那些缓慢流转的光带和悬浮的“记忆琥珀”,什么都没有。没有出口,没有方向,只有远处那个巨大阴影在缓缓“呼吸”。

“得找到路出去。”赵煜说,“或者……弄清楚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自己碰到“琥珀”得到记忆碎片的事说了。周勇听得直皱眉:“那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得去碰碰那些玩意儿?万一里头封着更邪门的东西咋办?”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赵煜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块“琥珀”,那块比较大,里面封着的阴影形状也更清晰些,像是个……操作台?还有个人影趴在上面。

两人拖着昏迷的陈先生,费劲巴拉地游过去。赵煜让周勇扶着陈先生,自己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块琥珀表面。

这一次,涌进来的信息更完整些。

还是绝望和剧痛的情绪打底,但多了些连贯的影像: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技师,满脸油污和汗水,正疯狂地在操作台上按着什么。操作台屏幕闪烁红光,警报声尖锐刺耳(虽然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急促)。技师回头嘶吼,嘴型像是在喊“撤!快撤!”,但他身后,闸门正在缓缓关闭,几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人影被关在了外面,绝望地拍打着金属门。

紧接着,视角猛地拔高——像是技师的意识在最后一刻被抽离。他看到了整个镇渊台的结构透视图:中央巨坑里,那个被称为“渊瞳”的能量聚合体正在失控膨胀,像一颗疯狂搏动的心脏,粗大的能量脉管(就是外面看到的那些根须)从它身上蔓延出来,刺穿岩层,扎进地脉深处。

技师最后的念头清晰得可怕:“错了……全错了……‘门’不是出口……是‘锚点’……他们把‘锚点’激活了……它在‘扎根’……”

影像戛然而止。

赵煜猛地抽回手,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锚点”?“扎根”?

他回想起之前副控台记录里的话:“能量涡旋是地脉能量自发形成的‘稳定结构’”。但如果……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呢?如果前朝当年建造镇渊台,不是为了“疏导”或“封存”地脉能量,而是为了……主动制造这样一个能量聚合体,并把它“锚定”在地脉深处,作为某种……能量提取泵或者控制节点?

那“钥匙”的作用是什么?是控制这个“泵”的开关?

“你看到啥了?脸这么白。”周勇问。

赵煜把自己推测的说了。周勇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帮前朝的王八蛋,到底想干啥?弄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都玩死了不说,还留个烂摊子给咱们?”

“现在不是骂的时候。”赵煜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渊瞳’真是个被前朝激活的‘锚点’,那令牌的人想控制它,就不是单纯为了制造武器……他们可能想得到这个‘泵’的控制权,从地脉里抽取更庞大的能量,干更大的事。”

“那咱们咋办?”

赵煜低头看向怀里的钥匙。钥匙温凉,但搏动依旧稳定。他又看了看那个银灰盒子。盒子依旧冰冷死寂。

“得靠近那个东西。”他指向远处那个巨大的阴影,“‘渊瞳’的本体。钥匙既然和它有联系,靠近了说不定会有变化。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看看,那些‘光斑’里到底是什么。”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巨大阴影表面那些不断明灭的“光斑”,每一个似乎都不太一样。有些颜色偏暗红,有些偏青紫,闪烁的频率也不同。如果“渊瞳”真的是个能量聚合体,这些“光斑”会不会就是它不同“功能”或者“状态”的显现?

周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都绿了:“靠过去?你疯了吧?那玩意儿看着就邪性,靠过去还有命?”

“留在这儿也是等死。”赵煜咬牙,“陈先生撑不了多久了。这地方冷得邪门,待久了,咱们也得冻僵。不如赌一把。”

周勇看了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陈先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散发着无边压迫感的巨大阴影,狠狠一跺脚(虽然踩不着地):“妈的,老子这条命早该交代在黑山了!赌就赌!怎么过去?游过去?”

游过去显然不现实。距离太远,中间隔着汹涌的能量流,强行游过去估计半路就得被搅碎。

赵煜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记忆琥珀”上。他刚才发现,触碰琥珀时,除了得到记忆碎片,自己的身体似乎也会被琥珀里残留的微弱能量“推动”一下。触碰多个琥珀,借着这股推力……

“跟我来。”他拉着周勇,朝着另一块琥珀游去。

这一次,他触碰的是一块较小的琥珀。里面的记忆碎片很零散,只有一个画面:一根巨大的、表面布满符文的金属柱(就是镇渊台那些柱子)从内部崩裂,暗红色的能量如鲜血般喷涌而出。

触碰的瞬间,赵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推力从琥珀表面传来,将他朝某个方向轻轻推了一下。方向……正好是巨大阴影的方位。

有门儿!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时间感在这里很模糊,赵煜只能大概估算),两人拖着昏迷的陈先生,在冰冷粘稠的能量海洋中艰难“跳跃”。他们触碰了一块又一块“记忆琥珀”,像踩着一块块漂浮的垫脚石,借着那股微弱的推力,一点一点靠近那个巨大的阴影。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触碰琥珀,都会有一大堆混乱、绝望、痛苦的记忆碎片涌入脑子,冲得赵煜头晕眼花,好几次差点吐出来。周勇更惨,他精神没赵煜那么坚韧,碰了几次后脸色就跟死人一样,眼神都涣散了,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们距离那个巨大阴影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看清它表面的一些细节了。

那确实不是一个生物。它的“身体”由无数粗细不一的、半能量半实体的“脉管”交织缠绕而成,像一棵倒悬的、扎根在虚空中的巨树根系。那些脉管缓缓搏动,将周围的能量光带吸入,又吐出,维持着整个空间的流转。脉管表面布满了前朝风格的符文刻痕,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但还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而之前看到的那些“光斑”,就分布在脉管交汇的“节点”上。离得近了,赵煜才发现,那些“光斑”根本不是什么眼睛,而是一个个……微缩的能量场景。

每一个“光斑”里,似乎都封印着一小片独立的景象。有些里面是燃烧的村庄,有些是崩塌的山峦,有些是扭曲变异的怪物,还有些……竟然是前朝实验室内部的景象,穿着工作服的人影在里面忙碌。

最诡异的是,赵煜在其中一个较大的暗红色光斑里,看到了镇渊台巨坑的景象!画面里,刀疤脸正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清理废墟,修补被破坏的设备。而巨坑中央的“门”(也就是他们跳下来的那个能量漩涡)虽然还在旋转,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规模也缩小了一圈。

这光斑……是“渊瞳”的“眼睛”?它在实时观察着外部世界?

就在这时,怀里的钥匙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温凉的搏动,而是真正的、急促的震动,震得赵煜胸口发麻。与此同时,他左手抱着的那个一直死寂的银灰盒子,表面那个早已凝固的指针表盘,竟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指针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开始逆时针转动!

赵煜和周勇都愣住了。

“这盒子……活了?”周勇瞪大眼睛。

赵煜低头看着盒子。指针转得很慢,很艰难,像生了锈的齿轮被强行撬动。但它确实在转。随着指针转动,盒子的温度也在缓慢升高,从冰冷变得微温,表面的银灰色金属似乎也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

“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赵煜不确定地说。这盒子不是能源枯竭了吗?难道这地方浓郁的能量环境,激活了它内部残留的某些感应回路?

钥匙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什么。

赵煜抬头,看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光斑”。那个光斑颜色是暗青色的,里面映照的景象很奇怪:不是外部世界,也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布满管线的金属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基座,基座上似乎有个凹陷的卡槽。

赵煜心脏猛地一跳。他掏出怀里的钥匙,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那里……”赵煜指着那个暗青色光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那里有个接口!钥匙的接口!”

周勇也看出来了:“你是说……把那玩意儿插进去?”

“可能是控制节点,或者……逃生通道?”赵煜不敢确定,但这是他们目前看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和钥匙直接相关的东西。

“怎么进去?这光斑看着就是个影子。”

赵煜没回答。他抱着持续震动的钥匙和开始缓慢转动的银灰盒子,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暗青色光斑“游”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光斑表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远处那个巨大阴影(渊瞳本体)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整个空间猛地一震!所有缓慢流转的能量光带骤然加速,像是被激怒的巨兽开始甩动身躯!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席卷而来,把赵煜和周勇(连同昏迷的陈先生)像落叶一样狠狠掀飞!

“抓住——!”周勇只来得及吼出半句,就被乱流卷得不见了踪影。

赵煜拼命抱紧钥匙和盒子,在狂暴的能量漩涡中翻滚。天旋地转,耳边全是轰鸣。不知过了多久,乱流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勉强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被卷到了另一个区域。

四周还是能量光带,但颜色更暗,更浑浊。而他正前方,悬浮着一个特别大的、血红色的光斑。

光斑里映照的景象,让赵煜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个……生物培养舱。

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舱体里,灌满了浑浊的暗绿色培养液。培养液中,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体。

它大体还保持着人形,但全身皮肤已经彻底异化,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角质又类似树皮的硬壳。四肢异常粗壮,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骨刺。背部脊椎的位置,增生出十几根粗大的、脉动着的暗红色能量脉管,那些脉管如同活物的触须,在培养液中缓缓摆动。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口器。而在口器上方,额骨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多面体魂石。

和赵煜钥匙上那颗,一模一样。

光斑里的景象还在变化:培养舱外,几个穿着令牌制服的人正在忙碌,调整着各种仪表。其中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背影(就是镇渊台上那个将军)正背着手,看着培养舱里的怪物,似乎在说什么。

然后,赵煜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模糊而扭曲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

“……母体……融合完成……钥匙……共鸣……终极……”

赵煜如遭雷击。

母体。

这就是令牌一直在培育的“母体”?用前朝技术、地脉能量、还有……钥匙上的魂石,制造出来的怪物?

那钥匙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控制“渊瞳”的开关,还是……制造这种怪物的核心组件?

就在这时,血红色光斑里的那个“母体”,似乎感应到了赵煜的注视。

它那颗镶嵌着魂石的额头,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光斑外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赵煜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他。

一股冰冷、贪婪、充满了毁灭欲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穿透光斑,死死缠住了赵煜。

怀里的钥匙疯狂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银灰盒子的指针开始疯狂乱转,表盘玻璃下甚至冒出了一丝细微的电火花。

赵煜想逃,但身体被那股意念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光斑里,培养舱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母体”背后的能量脉管疯狂舞动,它那圆形口器缓缓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尖啸!

赵煜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死死抱紧钥匙和盒子,耳畔仿佛听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周勇模糊的呼喊,还有……另一个方向,某个暗青色光斑里,传出的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错觉般的、小女孩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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