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晕太弱了,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刺得赵煜睁不开眼。他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连着脑子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一起,嗡嗡作响。门后的人声含糊不清,像隔了几层厚棉被在喊话。
“退后点……”是个沙哑的男声,透着浓重的警惕,还有疲惫,“把手……都亮出来!慢点!”
赵煜下意识想抬手,右臂却只是抽搐了一下,针扎似的疼直冲天灵盖。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全靠左边肩膀顶着潮湿冰冷的石壁才没倒下。旁边周勇急促地吸了口气,窸窸窣窣一阵响,大概是把手里的金属短棍小心放在了地上,又轻轻把背上的陈先生往上托了托。
“没……没恶意,”赵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嗓子干得冒烟,“定远关……赵煜。有重伤员,两个。”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试探,“陈兴安副将……也在。”
门后的动静停了一瞬。
铁门又向内拉开了一掌宽的缝隙。更多的油灯光漏出来,混着更浓的铁锈味、陈年尘土味,还有一丝……血腥味?很淡,但赵煜对血的味道现在敏感到近乎病态。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脸很脏,沾着黑灰和干涸的血渍,看不清具体年纪,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是长期饥饿和紧张熬出来的样子。头上戴着制式的皮盔,但破了边,露出里面缠着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条。是定远关守军的装束。
那人眼睛像鹰一样,在油灯光里快速扫过门外阶梯上的四个人。扫过浑身湿透、胸前衣襟撕裂、脸色惨白如鬼的赵煜;扫过单腿站立、靠着金属杆喘粗气、腿上捆扎着可笑夹板、浑身是血的郭威;扫过背着昏迷老者、同样一身狼狈但眼神还算清亮的周勇;最后,目光在陈兴安那张灰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陈副将?”门后的声音变了调,疑惑里掺进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真是……陈副将?”
“如假包换。”郭威喘着粗气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老子郭威,烽燧营的。你哪个部分的?王胡子手下?还是张瘸子那边的?”
听到“烽燧营”和“郭威”的名字,门后那人瞳孔明显缩了缩。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黑暗里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接着,铁门被更用力地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锈渣剥落的嘎吱声,终于敞开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来!快!”那人低吼,自己先退后几步,手里攥着一柄出鞘的、刃口有些卷的制式腰刀,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
周勇毫不犹豫,侧身背着陈先生第一个挤了进去。赵煜搀着郭威紧跟其后。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汗馊味、还有隐约药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空间不大,像是个前室,地上胡乱堆着些破损的木箱和麻袋,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被他们带进来的气流吹得摇晃不定。
除了开门那个,屋里还有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守军号衣,或坐或靠,脸上是同样深刻的疲惫和戒备。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左臂用脏布吊着,布上渗着暗红。另一个半张脸糊着黑乎乎的膏药。第三个最年轻,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发直,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什么。
“真是郭头儿?”那个吊着手臂的老兵挣扎着站起来,凑近油灯仔细看郭威的脸,又看了看被周勇小心放平在地上的陈兴安,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光,“还有陈副将!老天爷……你们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
“说来话长。”郭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断腿小心地伸直,疼得龇牙咧嘴,“有药吗?水?干净的布?陈副将快不行了,感染,高烧。这小子,”他指了指赵煜,“也被那鬼东西挠了。”
吊臂老兵立刻转头对脸上糊膏药的同伴道:“老吴,把咱们剩的那点‘拔毒散’和干净水拿来。小豆子,别念了!去把后面隔间里藏的那小坛‘地骨皮酒’抱出来,给陈副将擦身降温!”
那个叫小豆子的年轻兵愣了一下,呆呆地抬起头,看看老兵,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陈兴安,眼神慢慢聚焦,慌忙爬起来,踉跄着朝后面一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间跑去。
开门那个持刀的士兵依旧守在门边,小心地将铁门重新推上,插上门闩——那门闩是后来加装的粗重木杠,卡在墙上凿出的凹槽里。他做完这些,才稍稍放松,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赵煜脸上来回扫视。
“赵煜?”他问,语气里的疑惑没减,“关内没听过这号人。你说你是定远关的?”
赵煜靠着一个破木箱滑坐下来,闭了闭眼,攒了点力气才开口:“不是关内守军。从雾吞口来,受陈副将和高顺校尉所托,送……送东西,传消息。”他省略了钥匙和渊瞳的具体细节,这不是细说的时候,“路上遭了令牌的截杀,又撞上前朝遗迹里的鬼东西,九死一生摸到这涵洞。外面那铁柱子……是前朝的锁止桩,我们用……用特殊方法暂时打开了这应急通道。”
“雾吞口?高顺校尉?”吊臂老兵和持刀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校尉还活着?”
“三天前还活着。”郭威哑声道,“鬼哭坳分开的,他让我们先走。现在……”他没说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老吴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皮口袋和一个小陶罐。皮口袋里是些灰绿色的粗糙粉末,味道刺鼻。陶罐里是半罐还算清澈的水。小豆子也抱来了一个黑陶小坛,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辛辣、带着土腥味的酒气弥漫开来。
没有郎中,只能靠这些老兵自己摸索的战场急救。老吴先查看陈兴安的肋部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烂得深了,”他低声道,“只能先清创,上药,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他用一把在油灯焰上简单烤过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伤口边缘的腐肉和脓液。昏迷中的陈兴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周勇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清创完毕,撒上那味道刺鼻的“拔毒散”,用最后几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小豆子用布蘸着那辛辣的“地骨皮酒”,擦拭陈兴安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酒精挥发带走热量,老人紧皱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丁点,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
轮到赵煜。胸前的抓痕不算太深,但边缘发黑,微微肿起,触碰时有麻木感。老吴用剩下的水冲洗伤口,水一冲,赵煜疼得抽气,伤口处竟泛起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泡沫,嘶嘶作响。“真有古怪!”老吴脸色难看,“这‘拔毒散’药性烈,不知道顶不顶得住。”他同样撒上药粉包扎,动作比处理陈兴安时快了不少,显然心里没底。
郭威的腿伤他们不敢乱动,只检查了固定是否松动,又喂他喝了点水。
一番忙乱,油灯里的油似乎也快尽了,光线更暗。小小的前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坐着七个伤兵,空气污浊沉重。
持刀士兵——他自称叫孙大洪,是北段武库这一片的巡守小队长——终于稍微放下了戒心,靠着墙坐下,开始讲述他们的情况。
“我们是武库戊字库的看守和附近巡防的散兵,”孙大洪声音低沉,“大概……七八天前?记不清了,日子全乱了。关外打得凶,关里头也开始不对劲。先是有些兄弟莫名其妙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打,眼睛冒红光。接着是关墙根下、一些老井里、废弃的地窖……冒出那种暗红色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吸进去人就晕,时间长了也发狂。”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出恐惧:“将军下令把发狂的人隔离,封堵那些冒红烟的地方。可没用,人越来越多,地方也封不完。四天前,武库这边也出事了。戊字库地下有个老旧的通风井,突然涌出大量红烟,当时在库里的十几个兄弟……全疯了。我们剩下这些,拼死封住了库门,从那通风井反方向爬,找到了这条废弃的前朝疏散通道,躲了进来。外面……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吃的快没了,水是之前存的,药就剩这点。”
他看了一眼铁门,眼神复杂:“这铁门从里面闩上,外面很难开。我们也没敢出去。刚才听到下面有动静,还有撞门声,以为是那些发狂的兄弟……或者更糟的东西摸过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是陈副将,还有自称从雾吞口来的人。
“那些发狂的人,‘种子’,”赵煜忍着眩晕和胸口的麻木感,抓住重点,“现在关内大概有多少?集中在哪些区域?将军……还能控制局面吗?”
孙大洪摇头,一脸苦涩:“多少?小半个关城怕是都有了。一开始只是零星,后来像瘟疫一样传开。主要在北段平民区、旧营房、还有几处水源地附近。将军……将军府那边消息断了三天了。最后一次传令是让我们各自固守待援,可援军……”他苦笑,“关外打得地动山摇,哪来的援军。”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定远关不仅被围,内部也接近瘫痪。
“你们说的‘鬼东西’,绿眼睛,爪子厉害的,”脸上糊膏药的老吴忽然插嘴,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在躲进来之前,在武库附近也瞥见过一次,就一闪,钻到地缝里去了。没敢细看。那玩意儿……跟发狂的人不一样?”
“不一样。”郭威斩钉截铁,“发狂的是人变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是前朝地脉能量污染出来的怪物,叫‘侵蚀体’。它们喜欢活物的能量,怕火,也怕……怕一种特定的频率波动。”他看了一眼赵煜,没提钥匙和调和剂。
“频率波动?”孙大洪茫然。
“就是一种……声音,或者能量振动。”赵煜试图解释,但发现很难说清,“前朝有种技术,可以产生那种波动,暂时驱散它们。但我们……”他摸了摸怀里,金属铭板还在,但能产生“高频纯净共振”的调和剂已经一滴不剩了。
前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伤者粗重不一的呼吸。
“那现在咋办?”小豆子怯怯地问,他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满是惶然,“就……就一直躲在这儿?吃的顶多再撑两天。水也不多了。”
没人能回答。
赵煜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右臂的刺痛、胸口的麻木、失血后的寒冷、还有精神长时间紧绷后的虚脱,一起涌上来。但他脑子却还在艰难地转动。钥匙留在外面锁止桩上,不完整的操作……会不会引起什么变化?那些侵蚀体还在附近游荡,甚至可能被持续激活的锁止桩吸引过来。这扇铁门能挡住它们吗?陈先生和郭威的伤拖不起。关内情况糜烂,将军府失联,就算他们能出去,又能找到谁?做什么?
时间……还剩多少?一天?半天?
“咳……咳咳……”陈兴安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暗红色的血沫。周勇慌忙扶起他,轻轻拍背。老人咳了一阵,气息更加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赵煜脸上,嘴唇动了动。
赵煜凑近。
“……图……”陈兴安气若游丝,“……金属板……后面……有夹层……”
赵煜一愣,猛地想起怀里的金属铭板。他急忙掏出来,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翻来覆去仔细查看。铭板边缘严丝合缝,不像有夹层。他用手一寸寸按压板面,感受厚度。当手指按压到反面那个“辅助调谐枢纽原型机”剖面图中央、钥匙凹槽下方某个不起眼的、像是装饰性的六瓣花纹时,指尖感到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心脏一跳。指甲小心地抠进花纹边缘——那里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铭板侧面,弹开了一个薄如蝉翼、不到半指宽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小卷泛黄的、极薄的丝绢。
赵煜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丝绢抽出、展开。
丝绢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副简图,并标注着寥寥数行小字。图是定远关的粗略轮廓,其中在北段武库区域、旧营房区域、以及将军府区域,各标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三个叠套的六棱形,像是一种加强标记。
“紧急疏导节点预设位置(龙胤二十二年勘定)。若‘渊瞳’次级脉管失稳,能量污染扩散,可尝试激活此三处节点之地脉‘净化’谐振(需‘基准频率’引导及足量调和剂)。注意:节点深埋,强行激发风险极高,或引发局部地陷。非万不得已,勿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与前不同,像是后来添加的潦草笔记:
“慕儿推测:若调和剂不足,或可以高纯度星纹者之血,混合未受脉管污染之原生地下水,辅以特定音律引导,临时激发节点‘净化’谐振,效力减半,持续时间短,但对操作者负荷极大。——李慕儿,龙胤三十一年冬”
李慕儿!那个在观测站休眠的前朝技师!这是她后来的研究笔记!
赵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眩晕感更重,但神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异常清晰。三个紧急疏导节点!其中一个就在武库区域!而且,李慕儿提供了在调和剂不足情况下的替代方案——星纹者血 + 未污染原生地下水 + 特定音律引导!
原生地下水……这涵洞暗河的水已被污染,不能用。但李慕儿笔记里提到她妹妹“慕儿”休眠的维生单元,还有观测站……那些地方,会不会有未受污染的、封闭的前朝水源?还有特定音律……是什么?李慕儿的笔记里有没有?
高纯度星纹者之血……高顺是星纹者,可他在哪儿?
还有,这武库区域的节点,具体在什么位置?如何“激发”?
无数问题瞬间涌入脑海,但同时也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充满风险与不确定性的缝隙。
“陈先生,这……”赵煜看向陈兴安。
老人眼神涣散,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指出夹层,此刻又陷入半昏迷,无法再提供任何信息。
孙大洪等人看着赵煜手中突然展开的丝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赵煜将丝绢内容快速说了一遍,省略了“渊瞳”、“基准频率”等敏感词,只强调发现了前朝留下的、可能暂时抑制关内“红烟”和“发狂”现象的应急方法,但需要找到特定地点和物品。
“武库区域有这么一个点?”孙大洪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可武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说不定全是发狂的人,或者……更糟。”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郭威咬着牙,挣扎着又想站起来,疼得额头冷汗直冒,“老子宁可出去拼了,也不想烂在这老鼠洞里。”
周勇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陈先生的情况,又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水和那点可怜的“拔毒散”。
赵煜将丝绢小心折好,和金属铭板一起收回怀里。那暗格弹开后无法完全复原,留下一条细缝。他感受着怀里这两样冰凉的东西,还有胸口伤口那持续不断的、带着麻木的刺痛。
油灯的光,终于跳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重新统治了这狭小空间。
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以某种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角落里,那个叫小豆子的年轻士兵忽然发出一点窸窣声,接着,是轻微的木料摩擦声,还有他压低了的、带着点惊奇的自言自语:“咦?这破木板后面……怎么有个硬疙瘩?”
他似乎在摸索那个隔开前后空间的破木板隔断。接着,传来“咔吧”一声轻响,像是掰断了什么。
“小豆子?你搞什么?”孙大洪在黑暗中低喝。
“队、队长,”小豆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这木板有个地方朽了,我一靠,塌了一块,摸到后面墙缝里……好像塞着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像个……像个扁铁罐子?生锈了,卡得挺死。”
赵煜心中一动。这前室和后面的小隔间,显然是孙大洪他们躲进来后自己胡乱隔出来的,用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废旧木板。如果木板后面、真正的石墙缝隙里藏着东西……那只能是更早以前,也许是前朝时期,也许是后来某个误入者藏匿的。
“拿过来看看。”孙大洪道。
一阵摸索声。小豆子似乎费了点劲才把那东西从墙缝里抠出来。接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靠近。
一点火绒摩擦的亮光闪过,孙大洪重新点燃了油灯——灯油似乎真的见底了,火光比之前更加微弱飘忽。
小豆子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铁皮罐子。罐身锈蚀严重,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记。罐子一端有个小小的、同样锈死的旋盖。
“这啥玩意儿?”老吴凑过来看,“以前躲这儿的人藏的干粮?早臭了吧?”
孙大洪接过罐子,掂了掂,很轻。他尝试拧动那个旋盖,锈死了,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用腰刀的刀尖小心地撬进旋盖边缘。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旋盖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灰尘、极淡的草药气息、还有一丝……凛冽清凉的味道,从缝隙里飘散出来。不臭,反而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孙大洪用力,彻底拧开了盖子。
罐子里,没有腐烂的食物。只有三枚拇指指甲盖大小、厚约两枚铜钱的、半透明暗蓝色晶体,整齐地嵌在罐底柔软发黑的防震衬垫上。晶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蓝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在晶体旁边,还躺着一根小指粗细、两头密封的透明琉璃管,管内是少许清澈无色的液体。
“这……”孙大洪愣住了。他当兵十几年,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赵煜的目光却猛地凝固了。
那暗蓝色晶体……那流转的微弱光晕……还有那琉璃管里的无色液体……
他怀里的金属铭板,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