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石室余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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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寂悬在头顶,像块浸透了水的厚毡子,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人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扯风箱似的喘气声。灰尘还在从石板缝里往下飘,慢悠悠的,在琉璃管那点白光里打旋。

停了。真停了。

孙大洪保持着仰头瞪视的姿势,脖子梗得发酸,才一点一点把视线挪下来,看向地上那摊烂肉似的赵煜。鼻血糊了半边脸,还在往外渗,混着灰,看着就瘆人。胸口那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

“公子……”周勇的声音干得像是两片砂纸在磨,他手指还按在赵煜颈侧,那脉搏跳得又乱又飘,时不时还漏一拍。

老吴蹭到石板边上,把耳朵贴上去听。听了半晌,回头,脸上表情古怪:“没动静……一点都没了。刚才那一下……真把它们吓跑了?”

“屁!”郭威靠着石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灰败,“吓跑?那鬼东西要能吓跑,咱们早不用这么狼狈了。是那动静……不对劲。”他浑浊的目光投向石台上那些重新黯淡下去的凹槽,“李慕儿那本子上写的,‘唤醒节点基础回路三息’……刚才那光,那动静,可不像是‘三息微弱净化’那么简单。还有赵小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赵煜那样子,七窍流血,浑身抽搐,明显是遭了巨大的反噬,远不止“神经冲击”那么简单。这代价,和手册上描述的“极微弱净化涟漪”似乎不太对等。

周勇咬着牙,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蘸了点水囊里最后那点水——水也不多了,混着泥沙——小心翼翼地擦拭赵煜脸上的血污。鼻血似乎慢慢止住了,但人还是没意识,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孙大洪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乳白色“骨蕨髓晶”碎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轻轻放在赵煜胸前被抓伤的绷带旁边。碎片触体微温,但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赵煜的伤口也没有丝毫变化。孙大洪叹了口气,又把碎片拿起来,塞回自己怀里。废物,终究是个废物。

“冷……”陈兴安又发出一声呻吟,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丁点。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似乎想看清周围,但焦距涣散。“钥……钥匙……”

周勇连忙凑过去:“陈先生,您说什么?钥匙?”

“光……凹槽里……有光……”陈兴安断断续续地说,气息微弱,“钥匙……共鸣……远了……但连着……”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石室里的人都听懂了大概——刚才石台凹槽里闪过的那点金红微光,很可能和外面涵洞锁止桩上插着的钥匙有关!钥匙虽然离得远,但刚才那一下强行“唤醒”,似乎通过某种他们不理解的方式,让节点和钥匙之间产生了极其短暂、微弱的联系!

“也就是说……节点没完全废掉?”老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就算连着钥匙又咋样?钥匙又不在咱们手里。而且赵公子他……”

是啊,代价太大了。而且这联系有什么用?能关掉渊瞳?能救定远关?手册上可没写这个。

陈兴安似乎用尽了力气,说完那几句话,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微弱,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灼热,现在那种“冷”的感觉,至少表明高烧正在一点点退去——哪怕只是退了一点点。

角落里,小豆子依旧蜷缩着,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手里那块暗红色的血髓矿原石,被他无意识地、死死地攥着,粗糙的石面硌得掌心生疼,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只是瞪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地面某处虚无。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下心跳,都像是在倒数。

头顶的石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外面那些侵蚀体,好像真的消失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暂时引开了。这石室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孤岛,暂时安全,却也断绝了所有出路。

“不能干等。”孙大洪哑着嗓子打破沉默,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赵公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陈副将也动不了,郭头儿你……咱们得想想,接下来咋办。这石板迟早会被那些东西,或者其他发狂的弟兄撞开。咱们不能坐这儿等死。”

“咋办?能咋办?”老吴苦着脸,“出去?外面啥情况都不知道。留这儿?没吃没喝,伤员等不起。”

周勇没说话,只是更仔细地检查赵煜的情况。除了神经受创,赵煜右臂蚀力侵染的地方,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那股子针扎似的疼即使昏迷中也让他眉头不时紧皱。胸前抓伤的肿胀倒是消了一点,黑气也淡了,看来那“净化涟漪”对这能量污染伤口确实有点效果,但也仅此而已。

“李慕儿的册子,”郭威忽然开口,他指了指赵煜怀里露出的一角黑色封皮,“再仔细看看。那女人心思细,说不定……还藏着别的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刚才那一下,明显和册子上写的不太一样。”

周勇小心地从赵煜怀里抽出那本厚重的日志册子。就着琉璃管的白光,几个人再次围拢过来,一页一页,更加仔细地翻阅。不只是看那些大字和图示,连边角注释、纸张纹理、甚至装订的线脚都不放过。

册子大部分内容都是艰深的技术描述和警告,看得人头晕眼花。翻到记录“绝境备用”方案的那几页,他们反复看了又看,确认没有遗漏。就在周勇准备合上册子时,孙大洪忽然“咦”了一声。

“等等……这页纸的边儿,”他指着记载方案那一页的右下角,“好像比别的页厚一点点?摸着有点……发硬?”

周勇用手指仔细捻了捻那页纸的边缘。确实,靠近装订线的地方,纸张手感略微不同,不是单纯的厚,而是像多了一层极薄的、硬挺的夹层。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有夹层?”老吴也凑过来。

周勇小心翼翼,用指甲尝试着去抠那纸边的接缝。纸张很坚韧,但年代久远,边缘还是有些脆弱。他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沿着那略厚的边缘剥离。终于,在纸张靠近书脊的夹层里,他抽出了一张比书页小一圈、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丝绢!

这丝绢折叠得很紧,藏在纸页夹层中,与书页颜色质地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孙大洪眼尖手细,根本发现不了。

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副更加简略的示意图,旁边是寥寥几行蝇头小字。图似乎是定远关及周边区域的超简略轮廓,在几个位置标了不同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正是他们所在的“武库节点”边标注着:“癸-柒脉管武库泄露点/应急节点(已设)”。

而从这个符号,引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虚线,蜿蜒指向轮廓的另一个位置,那里画着一个类似漩涡的符号,旁边标注:“渊瞳主能量聚合体(人造锚点)——基准频率源”。在虚线的中途,靠近关墙内侧某个位置,又标了一个小点,旁边写着:“观测站地下——慕儿(休眠维生单元)/原生水样本(封闭未污染)”。

最关键的是,在代表“渊瞳”的漩涡符号和“武库节点”之间,丝绢上用更淡的墨色,画了一条若有若无的、波浪形的连线,旁边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注释:

下面还有一行更潦草的补注,墨迹新鲜些,像是李慕儿后来加上去的:

看完丝绢上的内容,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所以……”老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刚才外面那些绿眼睛的鬼东西突然没动静了,不是被吓跑,是……是因为赵公子那一下,不知道怎么着,通过这石头台子,跟外面那大钥匙‘共鸣’了一下,这共鸣的‘余波’,顺着地底下那根坏了的‘管子’(癸-柒脉管)倒灌回去,暂时让管子末梢……也就是那些靠管子能量活着的鬼东西,瘫了?或者……迷糊了?能管……一刻钟?”

“一刻钟……”孙大洪抬头看了看头顶纹丝不动的石板,又看了看昏迷的赵煜和奄奄一息的陈兴安、郭威。一刻钟,能干什么?从这里爬出去,穿过可能还有零星发狂士兵的武库,找到那个什么观测站,拿到未污染的水?再折返回来?天方夜谭!

“而且这上面说,‘可能引发脉管其他未知扰动’……”周勇盯着那行小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谁知道会引来什么别的麻烦?万一那‘管子’炸了,或者冒出更邪乎的东西……”

郭威咳嗽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狠色:“管他娘的什么扰动!外面那些鬼东西不动了,这就是机会!甭管一刻钟还是半刻钟,总比在这儿等死强!那什么观测站……李慕儿她妹妹在里头休眠,还有未污染的水!那是救陈副将和赵小子需要的东西!还有,高校尉他们最后失踪,是不是也跟那儿有关?”

他的话点燃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确实,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缝隙。虽然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但……有的选吗?

“谁去?”孙大洪环视众人,“赵公子动不了,陈副将动不了,郭头儿你……老吴胳膊有伤,小豆子那样儿……”最后目光落在周勇身上。

周勇看了看怀里的赵煜,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陈兴安,最后目光与孙大洪对上。他沉默了几息,缓缓将赵煜小心地放平,又将陈兴安挪到相对更舒适的位置。“我脚程快,身上伤最轻。”他声音不高,但很稳,“孙队长,你对武库和关内地形熟,得给我指路,最好能有张简图。老吴,你留在这里,照看公子和陈先生、郭头儿。万一……万一我们回不来,或者外面情况有变,你……”他没说下去。

老吴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

孙大洪也不再犹豫,立刻用刀尖在地上划拉起来,凭借记忆,勾勒出从戊字库地下层出去后,可能通往关内观测站方向的粗略路径。“……武库上层现在啥情况说不准,尽量避开主道,走堆放杂物的小巷或者破损的墙洞……观测站在将军府西侧偏后的山坳里,是个独立小院,有地下入口,但具体怎么进,我不清楚,那地方不是我们能去的……”

时间在飞快流逝。每一句话,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消耗那短暂“一刻钟”的宝贵时间。

就在孙大洪刚刚画完最后一笔,周勇深吸一口气,准备动身时——

“啊!”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惶和痛苦的尖叫,猛地从墙角传来!

是小豆子!

只见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甩手,一直死死攥在手心的那块暗红色血髓矿原石“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捂着自己的右手手掌,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借着琉璃管的光,能看到他摊开的掌心,赫然是一片不正常的、仿佛被灼伤般的红痕!

“怎么了小豆子?”孙大洪急问。

“烫……烫!这石头……突然好烫!像……像烧红的炭!”小豆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掉落在地的暗红色石块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暗沉,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赵煜左手腕内侧,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就在小豆子甩脱石块、石块落地的瞬间,完成了微不可察的“重置”。而小豆子掌心那清晰的灼痕,似乎预示着,这块被认定为“完全惰性”的矿石,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尚未反应过来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昏迷中的赵煜,右臂蚀力侵染最严重、皮肤呈现不祥深紫色的那个位置,靠近肩膀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就像皮肤下面,有什么细小的活物,轻轻顶了一下。

紧接着,赵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被扼住的声音。他的身体再次开始剧烈颤抖,比之前更加不受控制,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血色的泡沫。

“公子!”周勇扑过去按住他。

孙大洪也急忙查看,却发现赵煜颈侧的脉搏,跳得更加狂暴紊乱,体温也在急剧升高!

“不好!他……他身体里那蚀力的伤,好像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孙大洪骇然道。

而地上那块暗红色的血髓矿原石,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表面那层暗沉的颜色,似乎……极其缓慢地,褪去了一丝丝?露出了底下更加深邃、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搏动般的暗红光泽?

周勇虽然不明系统机制,但凭借武人的直觉和对能量的隐约感知(在接触钥匙、琉璃管后有所增强),立刻意识到这块石头和赵煜的突然恶化密切相关,而且极度危险!他低吼一声:“离那石头远点!别碰!”

孙大洪反应极快,立刻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开始散发不正常微热和微弱搏动感的暗红色石头拨到远离众人、尤其是远离赵煜的角落。

石头被拨开,赵煜身体的颤抖和体温的飙升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情况依然危急。他右臂的鼓动更加明显,皮肤下的深紫色像是活了过来,缓缓蔓延。

“怎么办?赵公子他……”老吴急得团团转。

孙大洪盯着那块诡异的石头,又看看痛苦挣扎的赵煜,再想想丝绢上描述的、可能只剩下一刻钟不到的“惰化期”,以及岌岌可危的陈副将和郭威……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绝望、焦躁和一丝疯狂的气息,在他胸膛里冲撞。

时间,机会,危险,垂死的同伴,渺茫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密闭的石室里,被压缩到了极限,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彻底爆开。

“周勇!”孙大洪猛地转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计划不变!你立刻出发,去观测站!找水,找李慕儿的妹妹,找任何能救命的东西!这里……我和老吴守着!这块邪门的石头,还有赵公子……我们想办法!”

“可是公子他……”周勇看着赵煜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没有可是!”孙大洪几乎是吼出来的,“再拖下去,谁都活不了!你速度快,还有一线希望!快去!”

周勇看着孙大洪决绝的脸,又看了看昏迷濒危的陈兴安和奄奄一息的郭威,最后目光落在赵煜那不断鼓动的右臂上。他狠狠一咬牙,从地上抓起孙大洪画的简陋路线图,又拿起那根发光的琉璃管——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轻轻放在了赵煜身边。白光柔和,映着赵煜惨白痛苦的脸。

“等我回来!”周勇最后看了一眼石室里的众人,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冲向那紧闭的石板门。他需要先确认外面的“惰化期”是否还在,侵蚀体是否真的散去了。

孙大洪和老吴合力,再次艰难地推开一道缝隙。外面,库房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从很遥远地方飘来的、模糊不清的嘶喊和撞击声,那是关内其他地方的混乱。近处,没有惨绿幽光,没有令人牙酸的爬行声。

周勇侧身闪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外面货架的阴影中。

石板重新合拢。

石室里,只剩下昏迷痛苦挣扎的赵煜,气息微弱的陈兴安,不断咳血的郭威,惊魂未定捂着手的小豆子,满脸决死的孙大洪和老吴。

以及,角落里那块开始散发不祥微热与搏动、仿佛一颗即将孵化的恶魔之卵的暗红色石头。

赵煜右臂的皮肤下,那深紫色的鼓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而石台中央那个凹槽深处,之前闪过金红微光的地方,似乎也随着赵煜身体的变化和角落里那块活性矿石的搏动,极其极其微弱地……呼应般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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