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右臂上那玩意儿鼓动得越来越厉害,已经不是一下两下的跳,是像有好多条滑溜溜的泥鳅,在皮肉底下没头没脑地乱钻乱拱。皮肤被顶得隆起又落下,颜色是那种发黑的深紫,还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像是要渗出来的油光。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嘴角不断溢出带血丝的沫子,额头上青筋蹦得老高,混着冷汗和没擦干净的血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油锅。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挠到!”孙大洪低吼,和老吴一起扑上去,死死压住赵煜不受控制剧烈抽搐的肩膀和左臂。那右臂他们碰都不敢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子邪异的热气往外冒,还有种……仿佛肉质在轻微腐烂又不断新生的、令人作呕的微弱蠕动感。
小豆子缩在更远的角落,捂着自己被烫红起泡的右手掌,看着赵煜那吓人的样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那块石头……那块石头不对劲!”老吴一边用力,一边扭头瞥向角落。那块暗红色的血髓矿原石,表面那层暗沉似乎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继续褪色,底下透出的暗红光泽更加明显,而且……它仿佛在极其缓慢地、一涨一缩地搏动着,像一颗沉睡多年、突然被强行唤醒了半颗的心脏。石身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干燥的、类似铁锈被烘烤的焦味。
更诡异的是,赵煜右臂鼓动最厉害的地方,似乎隐隐约约,和那块石头搏动的频率,有那么一丝丝……同步的迹象?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分辨,但孙大洪和老吴这种老行伍,对危险和异常有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鬼东西在吸赵公子的……精气神儿?”老吴声音发颤。
“怕是更邪乎!”孙大洪额头见汗,他想起李慕儿丝绢和册子上那些关于能量、污染、共鸣的描述,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赵煜身体里的蚀力侵染,本身就像是一种高度活跃的、带着破坏性能量的“污染源”。而那块血髓矿原石,原本是需要“高纯度星纹者之血”这种特殊高能活性物质才能诱发反应的惰性矿物。现在,赵煜虽然不是星纹者,但他身上的蚀力,会不会在神经重创、身体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异变,产生了类似……甚至更危险的“活性”?而这异变的“活性”,恰好满足了那石头极其苛刻、本不该被触发的“激活”条件?
结果就是,石头开始不稳定地“苏醒”,并且似乎和赵煜体内最活跃的那部分蚀力产生了某种危险的……连接?或者说,单方面的“抽取”与“刺激”?
“得把那石头弄走!扔远点!或者……毁了它!”孙大洪咬牙道。
“怎么毁?那玩意儿现在看着就邪性,碰一下说不定就炸了!”老吴看着自己吊着的左臂,又看看小豆子烫伤的手,心里直发毛。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痛苦挣扎的赵煜,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嗬嗬声,整个身体向上弓起,右臂猛地一甩——虽然被孙大洪和老吴死死按住肩膀,但那右臂小臂的位置,皮肤“嗤啦”一声,竟然崩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没有多少血涌出来。裂口处翻开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能看到底下有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根须般的东西在疯狂蠕动、纠缠。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硫磺、腐败和某种奇异甜腥的味道,猛地从伤口处散发出来。
几乎是同时,角落那块血髓矿原石,搏动的幅度猛地加剧了一下!表面的暗红光泽大盛,甚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锅滴水的“滋啦”声!
“不好!”孙大洪目眦欲裂。这石头果然和赵煜的伤势有鬼联系!赵煜身体越糟,它好像就越“兴奋”!
必须立刻打断这种联系!可是怎么打断?用刀劈?用东西砸?会不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应,直接害死赵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靠着石台、气息奄奄的郭威,用那根金属杆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嘶哑着开口:“……册子……李慕儿……有没有提……怎么处理……这种……能量纠缠?或者……隔离?”
孙大洪猛地被点醒!对啊,李慕儿!那女人对地脉能量、污染、调和剂研究得那么深,她的册子里,会不会有关于能量相互影响、意外激活、或者紧急隔离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理论推测!
“老吴,你按住!”孙大洪松开赵煜,连滚带爬扑到赵煜身边,抓起那本黑色日志册子,就着琉璃管越来越弱的白光——琉璃管的光似乎也受到石室内异常能量环境的影响,开始明灭不定——发疯似的快速翻阅。不是看那些具体的操作步骤,而是寻找关于“能量交互”、“意外反应”、“紧急处置”之类的字眼。
汗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赵煜右臂的裂口在扩大,里面蠕动的“黑根”似乎想要钻出来。角落石头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那“滋啦”声也越来越频繁。
终于,在册子靠后部分,关于“癸-柒系列污染体能量特性分析”,孙大洪看到了一段不起眼的注释:
“注:癸系污染能量具强附着性及微弱同频共振特性。若污染载体(如侵蚀体组织、深度侵染者伤处)与高纯度能量矿物(如未处理之血髓矿原石)于极近距内共存,且环境存在高频能量扰动(如谐振脉冲、高强度净化场等),有极低概率引发矿物表层晶格的‘寄生性活化’,表现为矿物间歇性吸能、放热及与污染源产生不稳定能量链接。危险,可尝试:
1 物理隔离(距离超过三丈可显着减弱链接强度)。
2 以惰性、高密度材料(如铅板、厚陶)遮蔽阻隔。
3 注入强效中和剂(如足量龙胤之露)打断链接。
4 若以上不可得,万不得已时,可尝试以纯净的、未经能量污染的金属器物(特别是对地脉能量呈惰性之前朝精炼‘星铁’)紧贴污染源与矿物之间,或可凭其物性暂时干扰能量通道,但效果短暂且可能损毁器物。”
金属器物?纯净的、未经能量污染的?前朝精炼‘星铁’?
孙大洪脑子里飞速旋转。他们现在哪儿找什么星铁?就算有,也未必“纯净未经污染”。等等……金属器物……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石室。
老吴那把腰刀?不行,砍过侵蚀体,肯定沾了污秽。郭威那根金属杆?从锁止桩附近捡的,天知道接触过什么。小豆子……小豆子怀里抱着自己的腰刀,但自己那刀也砍过不少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石台基座那根托着册子和音管的锈蚀金属柱子上。那柱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铁,锈得厉害。但李慕儿把那么重要的册子和音管放在上面……会不会这柱子本身,也有点讲究?
“老吴!郭头儿!看看那根铁柱子!能不能掰点下来?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没锈的?”孙大洪急喊。
老吴和郭威同时看向那根半人高的金属柱。柱子通体锈蚀,但在托盘下方、靠近柱体与石台连接的地方,似乎因为结构遮挡,有一小片巴掌大小的区域,锈迹较薄,能隐约看到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郭威挣扎着,用金属杆去敲、去刮那片区域。锈渣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颜色深灰、质地看起来异常细密紧实的金属。不是普通的铁,光泽很内敛,敲击声也有些沉闷。
“像是……好铁?”老吴不确定。
孙大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李慕儿提到“星铁”,这柱子说不定就是类似的东西,至少比他们手里其他家伙干净!“掰!看能不能弄下一小块!快!”
老吴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抓住金属杆,让郭威抵住柱子,两人合力,用金属杆较细的一头,猛力去撬、去凿那片露出本色的区域。那金属异常坚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嘎嘣”一声,撬下来一小片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闪烁着暗哑灰光的金属薄片!
就在金属薄片被撬下的瞬间,赵煜左手腕内侧,那股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微不可察的“重置”。而孙大洪在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片掉落的金属薄片——
二月初十抽奖触发(由孙大洪在紧急情况下接触发现):
【物品识别:前朝星铁合金残片(微量惰性污染物附着)——《星际战甲》中“奥罗金合金”或《命运2》中“异域材料”于本世界观经岁月侵蚀与轻微能量污染后的低魔化碎片】
【效果:此金属薄片源自前朝“天工院”利用特殊陨铁及地脉深处稀有矿物冶炼而成的“星铁”合金。该合金本身对常规地脉能量呈高度惰性,是极佳的能量绝缘与结构材料。但因漫长岁月中处于“癸-柒脉管”能量泄露污染环境内,其表面已吸附了极其微量的惰性化污染粒子(不足以改变其核心物性,但使其不再“绝对纯净”)。
当前状态下,该碎片保留了星铁合金的核心物理特性:坚硬、致密、对地脉能量及常见蚀力污染有极佳的隔绝与削弱效果(但非绝对免疫)。将其置于两个活跃能量源(如正发生“寄生性活化”的血髓矿与赵煜的蚀力伤口)之间,可凭借其物性暂时干扰、削弱两者间的能量链接通道,效果类似于不完美的“能量绝缘片”。
然而,因其表面存在微量惰性污染物,且碎片体积过小,此干扰效果将极为有限且短暂。一旦碎片吸附的污染物在能量冲刷下饱和,或碎片本身因承受不住能量压力而崩解,干扰将失效。无法用于治疗或净化,仅能作为极度危急时的临时阻隔手段。
【发现者:孙大洪(于试图获取阻隔材料时,从节点石台金属柱上撬下并接触)】
【合理化解释:李慕儿选用星铁合金作为节点关键部件的支撑材料,正是看中其能量惰性。岁月侵蚀与环境污染导致其表面不再完美,但核心特性犹存。在绝境中被偶然发现并利用,符合“古代优质材料因岁月和环境影响而降格,但在特定关头仍能发挥残存作用”的低魔现实基调。
孙大洪抓住那片还带着些许撬落时温热感的金属薄片,入手沉重冰凉,边缘锋利得差点割破他的手。他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对金属特性的清晰认知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情急下的灵光一闪或多年经验的判断),立刻吼道:“老吴!把那石头用东西拨开,离赵公子远点!我把这铁片子塞他胳膊和石头中间试试!”
老吴也拼了,用自己那把卷刃的腰刀,小心翼翼地伸向角落那块搏动越来越明显的暗红色石头,用刀面一点点将它往更远的墙角拨动。石头很沉,拨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的暗红光泽随着移动剧烈闪烁。
孙大洪看准时机,趁着赵煜右臂又一次剧烈鼓动、裂口张开的刹那,咬着牙,用两根手指捏着那锋利的星铁残片,看准那裂口中疯狂蠕动的“黑根”与石头方向之间,猛地将薄片按了下去!不是按在伤口上,而是紧贴着伤口边缘的皮肤,金属片平面大致垂直于石头与伤口之间的连线方向。
“嗤——!”
一声仿佛热铁淬水的轻响!
星铁残片与赵煜那暗紫色皮肤接触的瞬间,接触点冒起了一小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焦臭味的青烟!赵煜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右臂的鼓动骤然停滞了一瞬!
而墙角那块被拨开的血髓矿原石,搏动的光芒也猛地一黯,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脖子,那“滋啦”声戛然而止,石头表面活跃的暗红光泽迅速向内收缩,变得比之前更加内敛、不稳定地明灭着,但那种与赵煜伤口遥相呼应的同步搏动感,明显减弱了!
有效!虽然不知道能顶多久!
孙大洪死死按着那片金属薄片,感觉薄片紧紧贴着赵煜的皮肤,那皮肤滚烫得吓人,而且他能感觉到薄片本身似乎在微微震颤,边缘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它正在承受能量冲刷、表面微量污染物被激发的迹象!
“快!老吴!找东西!布条!绳子!把这铁片子固定在他胳膊上!别让它掉了或者挪了位置!”孙大洪吼道,他自己不敢松手,一松手这临时建立的脆弱阻隔可能立刻就破。
老吴手忙脚乱,扯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又让小豆子把之前装急救绒布的盒子拿过来(里面还剩点衬垫),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和衬垫,将那片紧贴皮肤的星铁残片牢牢绑缚固定在赵煜的右上臂,位置正好处于伤口与墙角矿石的连线之间。
固定完毕,孙大洪才敢慢慢松开手指。赵煜身体的颤抖和右臂的鼓动虽然还在,但强度明显降低了,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变成了更加微弱、断续的呻吟。他脸上那种极度的痛苦似乎缓解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仿佛随时要爆开。
墙角那块血髓矿原石,也暂时安静下来,光芒内敛,只是偶尔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像风中残烛。石室里的那股焦燥和扭曲感也随之减弱。
“暂时……稳住了?”老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吊着的左臂因为刚才用力,又开始渗血。
孙大洪也背靠石壁滑坐在地,浑身上下像被水洗过一样,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看着被绑着金属片、依旧昏迷但情况稍缓的赵煜,又看看角落里那暂时蛰伏的邪门石头,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这只是权宜之计。那片铁片子能顶多久?天知道。赵煜的伤根本没治好,蚀力还在他体内。那块石头也只是暂时被干扰,谁知道它会不会再次活跃?周勇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一刻钟的“惰化期”,过去多久了?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石板。外面依旧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此刻更让人心头发毛。是侵蚀体真的“惰化”散去了,还是在酝酿别的什么?或者……周勇已经遭遇了不测?
时间,在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加速,无情地向前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盏茶,也许有一炷香。
一直蜷缩在角落、捂着手的小豆子,忽然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这次不是痛苦,而是带着极度的惊恐,指向石板门的方向:“外……外面……有光……红的……在闪!”
孙大洪和老吴瞬间弹起,扑到门边,侧耳倾听,同时从门缝里往外窥视。
没有侵蚀体的嘶叫和爬行声。但是……在远处货架通道的尽头,那片他们进来的方向上,隐约有晃动的、暗红色的光影,伴随着极其模糊的、仿佛很多人压抑着咳嗽和呻吟的嘈杂声,正向这边……缓缓靠近!
不是侵蚀体那种惨绿幽光。是暗红色。像……像关内那些发狂士兵眼睛里冒出的光!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是那些发疯的弟兄……他们摸到这边来了?”老吴声音发紧。武库地下层虽然偏僻,但显然并非绝对安全。那些被“种子”影响发狂的人,可能循着声音、气味或者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感应,正在向这个唯一的、有活人气息的“死库”区域聚集!
“妈的……一刻钟……是不是到了?或者,刚才赵公子弄那一下,引起的‘脉管扰动’,把这些东西引过来了?”孙大洪心直往下沉。刚勉强按住赵煜和石头的危机,外面又来了新的、可能更致命的威胁!而且听声音,数量远比刚才追进来的侵蚀体要多!
他们现在,伤员满营,唯一能打的周勇不在,被困在这绝地石室……怎么挡?
“堵门!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来!顶住!”孙大洪嘶声道,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老吴和小豆子(被孙大洪踢了一脚才勉强动起来)立刻开始将石室里除了石台和伤员之外,所有能移动的、有分量的东西——那根撬下碎片的金属柱(虽然大部分还连着石台,但已经松动)、散落的碎石、甚至那本厚重的日志册子(被孙大洪抢回来塞进怀里)——全都堆到石板门后。
石板门厚重,但门轴和门闩并非坚不可摧。如果外面那些发狂的士兵持续撞击,迟早会被撞开。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加固门障时,靠着石台、一直强撑着的郭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颜色发黑、带着古怪粘稠感的淤血。血吐出来,他脸色反而更灰败了,眼神却清明了一瞬,看向孙大洪,气若游丝:“……火……他们……怕火……还有……那音管……试试……”
怕火?这倒是和侵蚀体有点像。可他们现在哪儿有火?火折子早没了。那音管?李慕儿的“定音管”?那玩意儿吹一下就要人命,赵煜就是例子,现在谁还敢乱吹?
但郭威的话提醒了孙大洪。他猛地想起,李慕儿日志里似乎提过,“地脉安魂曲”有安抚紊乱地脉能量的作用,而那些发狂的士兵,根源是“种子”和“母体”投射,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对精神的干扰和侵蚀……虽然音律效果主要针对地脉能量环境,但会不会……对受能量影响发狂的人,也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安抚或干扰作用?
这个念头疯狂而又渺茫。可是,绝境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要去抓。
孙大洪看向托盘里那支金属音管,又看看昏迷不醒、右臂绑着星铁片的赵煜。让赵煜吹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些人……谁吹?谁又能承受哪怕最轻微的反噬?
外面的暗红光影和嘈杂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沉重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低吼,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令人头皮发炸。
没有时间犹豫了。
孙大洪一把抓起那支冰冷的音管,看了一眼堆在门后瑟瑟发抖的老吴和小豆子,又看了一眼吐完血后眼神重新涣散的郭威,最后目光落在赵煜身上。
他咬了咬牙,将音管凑到唇边。他没有赵煜那种对能量和音律的微妙感应,也不懂什么特定的指法。他只知道,李慕儿说这管子能吹响“安魂曲”。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手册上的警告和赵煜的惨状,只是凭着一股豁出去的蛮劲和战场上锤炼出的、对“节奏”与“气势”的本能,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音管,不管不顾地、狠狠地吹了出去!
“呜——噗——!!”
没有赵煜吹奏时那种低沉浑厚、直击灵魂的奇异音调。孙大洪吹出来的,是一声尖锐、刺耳、扭曲变形、甚至中途还破了音的怪异嘶鸣!像垂死野兽的哀嚎,又像生锈铁器被强行摩擦的噪音!
这声音难听得让石室里的老吴和小豆子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然而,就在这破锣般的嘶鸣响起的刹那——
石台表面,那些黯淡的凹槽符文,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爆发的蓝光,而是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又迅速熄灭般的、一瞬即逝的黯淡光点!
而石台中央那个凹槽深处,之前闪过金红微光的地方,似乎也随着这难听的嘶鸣,极其轻微地……共振般“嗡”地颤鸣了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外那原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暗红光影和嘈杂嘶吼声,在孙大洪这破音嘶鸣响起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一阵更加混乱、仿佛带着困惑和不适的咆哮与碰撞声,那些暗红光影的移动速度,明显变慢了,甚至有些光影开始原地打转,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孙大洪自己也因为这难听的一吹,感到脑袋里“嗡”地一响,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直叫,但远没有赵煜那种七窍流血的恐怖反噬。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音管,又看看门外骤然变化的情况。
这……这难听得要死的动静,居然……有点用?
虽然效果看起来微弱、混乱,远不如李慕儿记载的“安魂曲”,但似乎……真的干扰到了外面那些发狂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口气没接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眼冒金星。
而就在他咳嗽低头、视线扫过地面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赵煜那被星铁片和布条固定着的右臂伤口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黑色根须尖端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轻轻触碰着星铁片被布条压住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