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甬道鬼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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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是滑的。

不是水,是那种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混着铁锈渣子,踩上去软塌塌又有点硌脚。孙大洪背着赵煜,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摸,全凭刚才癸柒说的“向南直行约三十丈”这句话硬撑。黑暗浓得像墨,泼在脸上,粘在眼皮上,吸一口气都感觉吸进去半口陈年的铁腥味。

背后,赵煜的身体死沉死沉的,几乎没什么起伏。只有偶尔,大概是甬道里哪个地方有冷风吹过,或者他自己那口吊着的气又抽动了一下,孙大洪才能感觉到背上还有个人。可赵煜那左手腕,垂在他肩膀旁边,那片青黑色的淤痕里渗出来的、鬼火似的蓝幽幽荧光,却一直在那儿晃着。不亮,就指甲盖那么大一团,幽幽的,像夜里坟地边上那种磷火,跳一下,暗一下,又跳一下。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

“大洪哥……”小豆子的声音在前面哆嗦,带着哭腔,“陈、陈先生他……好像没气了……”

孙大洪心里一紧。陈兴安本来就只剩半口气,刚才那一番折腾,从石板洞口往下挪的时候,脑袋好像还在铁梯边上磕了一下闷响。

“别停!拖也得拖着走!”他哑着嗓子低吼,“停下来就是等死!”

他听见小豆子压抑的抽泣,还有老吴粗重的喘息。老吴背着郭威,郭威块头大,又昏迷着,比赵煜还难背。在这低矮得必须半弯着腰的甬道里,每一步都是折磨。老吴那受伤的左臂吊着,全靠右手和腰腿死撑,孙大洪能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不能停。停了,石室里那些东西说不定就会从那个敞开的洞口钻进来。停了,这黑乎乎的甬道里谁知道还藏着什么?癸柒说了,可能有沉睡的侵蚀体,可能有坍塌。

那幽幽的蓝光,又闪了一下,这次好像亮了一点点。孙大洪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光是从赵煜手腕皮肤下面透出来的,不是浮在表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或者骨头缝里,慢慢地烧。这光让他想起石台凹槽里闪过的东西,但又不一样。石台的光是金红的,带着点暖意,哪怕是最后那下刺眼的炽白,也像火。赵煜手腕上这光,是冷的,阴的,幽幽的,看久了心里头空落落的慌。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脚踩出来的,像是从旁边墙壁里传出来的。很轻微,但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四个人(或者说三个半清醒的人)同时僵住。

孙大洪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除了老牛喘气似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都听不见。但那声“咔哒”之后,空气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除了灰尘铁锈,还有点……淡淡的腥?不是血腥,是那种水塘底下淤泥被翻上来、混着烂水草的腥气。

“走……快走……”他喉咙发干,挤出几个字。

队伍又艰难地往前挪。那蓝光晃晃悠悠,勉强能照出脚前巴掌大一块地——全是厚厚的积灰和碎渣。甬道墙壁摸上去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糊着已经干裂剥落的水泥样的东西,上面似乎还刻着些什么纹路,但看不清楚。

估摸着走了得有十几二十丈,前方甬道似乎稍微宽敞了一点点,能直起腰了。孙大洪刚想松半口气,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背上的赵煜甩出去。

“什么东西!”他低骂一声,站稳了,用脚尖去探。

硬邦邦的,很长一根,横在路中间。他蹲下身,单手尽量稳住背上的赵煜,另一只手去摸。

入手冰凉,是金属。圆柱形,有小臂粗细,表面坑坑洼洼的,满是锈蚀。他顺着摸过去,这金属杆一头连着墙壁上一个同样锈死的铰链轴承,另一头……伸向黑暗里,好像连着什么更大的东西。

是癸柒说的维修滑轨车?还是别的什么器械?

他正琢磨着,小豆子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那……那边……”小豆子抖得不像话,手指着前方甬道侧壁的下方。

孙大洪顺着看去。赵煜手腕的蓝光,幽幽地照过去,隐约照出那里靠着墙,有一团更大的、不规则的阴影。不是石头,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堆破烂堆在那里。

他心脏咚咚跳,慢慢挪过去几步。

蓝光晃到那阴影上。

是一具……或者说,曾经是一具人形的骸骨。

衣服早就烂成灰黑色的碎片,粘在灰白的骨架上。骨骼姿势很别扭,蜷缩着靠在墙根,头骨歪向一边,下颌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喊。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锈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属水壶,几根同样锈蚀的工具杆,还有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骸骨本身不稀奇。在这种废弃百年的地下设施里,有几具前朝修理工或者士兵的遗骸太正常了。让孙大洪头皮发麻的是,那骸骨的胸骨和部分肋骨,颜色不对劲。不是灰白,是一种暗淡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焦黑色。而且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状的裂纹。更邪门的是,在赵煜手腕蓝光的映照下,那些焦黑的骨头上,似乎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反光,快得像错觉。

这是……被蚀力侵蚀过?甚至可能是蚀力爆发时直接死在附近的?

孙大洪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了武库上头那些发狂士兵身上溃烂的伤口,想起了赵煜手臂上紫黑色的斑块。

“别碰!离远点!”他低喝道。

小豆子早就缩到了老吴身后。老吴也死死盯着那骸骨,尤其是那焦黑的胸骨,脸色难看。

孙大洪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扁平的金属盒子上。盒子也是锈的,但形状还算完整,一边好像有个卡扣。这种地方,这种遗骸旁边留下的东西……他脑子里那点“绝境里任何东西都可能有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癸柒说甬道里可能有废弃的维修工具。

他犹豫了不到一个呼吸。必须赌。他们现在除了几件破烂和一根怪绳子,什么都没有。他把赵煜轻轻放下,靠在另一边墙壁——离那骸骨远远的。赵煜的身体软绵绵地滑下去,手腕上的蓝光跟着晃动,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像个死人。

孙大洪蹲到骸骨对面,尽量不去看那黑洞洞的眼窝和张大的下颌。他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拨弄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很沉,卡扣锈死了。他用了点力气,才“嘎嘣”一声撬开。

盒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贝,只有几样东西:一小卷同样锈蚀严重的、细得像头发丝的金属线,几个形状奇怪的、像是接头或者插销的小零件,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灰扑扑的、像石板又像陶片的东西。那东西表面似乎刻着极细的纹路,但被厚厚的污垢盖住了。

就在孙大洪的手指,无意识地扫过那块灰扑扑的石板表面,试图拂去一点灰尘好看清楚时——他的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石板表面那些纹路,似乎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纹理走向有种怪异的规律感,摸着有点糙,又有点滑。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看着就不一般。前朝的东西,尤其是这种遗落在这种地方的,总透着股邪性。他捏了捏,很硬,冰凉。是某种石头?还是陶片?有什么用?

(而在孙大洪的手指触碰到这碎片的瞬间,昏迷中的赵煜,左手腕处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无声轮换。一些并非来自孙大洪认知的、模糊的概念碎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赵煜那混沌一片的意识底层,激起了极其微弱的、无人察觉的涟漪:【蚀刻……信息……污染……危险……】)

孙大洪自然感觉不到这些。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玩意儿或许有点用,但也可能是个祸害。骸骨主人死得那么惨,胸骨都焦黑了,这东西就在旁边,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还是把碎片捡了起来,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卷细金属线和几个小零件。都拿上吧。他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布,把这几样东西胡乱包了包,塞进怀里。蚊子腿也是肉,这种时候,多一样东西,说不定就多一分渺茫的指望——或者,多一个死得更快的可能。

他重新背起赵煜。赵煜的身体似乎更凉了一些,只有手腕那蓝光,依旧幽幽地亮着,像坟地里不肯散去的执念。

“继续走。”他声音沙哑。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没走多远,大概又走了不到十丈,前方果然出现了癸柒说的岔路口。两条黑乎乎的通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向左的那条,孙大洪探头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深处堆着不少坍塌下来的石块和金属构件,确实堵死了。

“向右。”他毫不犹豫。

向右的通道更窄一些,但还算通畅。只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淤泥腥气,好像更明显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孙大洪总觉得除了他们几个的呼吸和脚步声,这通道深处,还有别的、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很轻很轻的水滴声?又像是有什么很薄的东西,在慢慢摩擦石壁?

他不敢细想,只闷头往前走,心里默数着步子,估算着“二十丈”还有多远。

背上,赵煜手腕的蓝光,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不再是幽幽的稳定发光,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猛地亮了一瞬,又猛地暗下去,接着又亮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呃……”赵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被堵住的呻吟,身体在孙大洪背上猛地一挺!

“赵公子?!”孙大洪惊得差点脱手。

蓝光疯狂闪烁着,映得周围一小片区域忽明忽暗。在明暗交替的间隙,孙大洪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前方通道右侧的墙壁上,大概齐胸高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这闪烁的蓝光,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是癸柒说的蓝色荧光标记?

他强忍着赵煜挣扎带来的颠簸,加快脚步冲过去。果然!在赵煜手腕蓝光又一次亮起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粗糙的石壁上,用某种散发着黯淡蓝光的涂料,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箭头标记,指向通道深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叁”字的符号。

第三检修竖井!找到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赵煜的挣扎忽然停止了,身体重新软下去。手腕上的蓝光也停止了疯狂闪烁,但并没有恢复到之前幽幽的状态,而是……开始像呼吸一样,缓慢地、有节奏地明暗交替起来。一亮,一暗,一亮,一暗。伴随着这节奏,那淡淡的淤泥腥气,陡然变得浓郁起来!而且,孙大洪清晰地听到,前方黑暗的通道拐角后面,传来了清晰的、黏液拖过地面的“咕噜……咕噜……”声!

不止一处!左右两边,似乎都有!

“糟了!”老吴也听到了,声音发紧,“是侵蚀体!被这光引过来了!”

癸柒的警告应验了!赵煜的存在,在这黑暗甬道里,就像一个活靶子!

“往前跑!找竖井!”孙大洪吼了一声,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动更多东西了,拔腿就往前冲!

小豆子尖叫着,几乎是拖着陈兴安在地上滑。老吴喘着粗气,死死托着背后的郭威,也跟着猛跑。

黏液拖曳的声音迅速逼近!孙大洪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带着腐烂甜腥的臭味!拐角后面,一团更大的、蠕动的阴影,正在蓝光明暗的映照下,缓缓浮现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大洪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个方形的、黑洞洞的缺口——竖井入口!井口边缘也有微弱的蓝色荧光标记!

他冲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带着更浓重湿气的风从下面涌上来。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铁梯。

“下去!快!”他嘶喊着,先把背上的赵煜解下来,不由分说就往小豆子怀里一塞,“抱住他!抓紧梯子!往下!”

小豆子吓得魂飞魄散,但生死关头也爆发出一点力气,死死抱住赵煜,战战兢兢地摸索着踩上铁梯,开始往下挪。赵煜手腕那呼吸般的蓝光,在竖井的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个诡异的信号灯。

老吴也冲到井边,先把郭威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用单手和脚艰难地勾住铁梯,也开始向下移动。他受伤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身体别着郭威,动作笨拙又危险。

孙大洪最后一个下去。他刚踩上铁梯顶端,就听见拐角处那“咕噜”声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一团黏糊糊的、布满疙瘩和吸盘的惨白色软体组织,从拐角后“流”了出来,在蓝光的映照下,表面反射着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光泽。那东西没有眼睛,但前端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倒齿。

它“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也“看”到了井口边最后的目标——孙大洪。蠕动的速度猛地加快!

孙大洪头皮炸开,手脚并用,疯狂地往下爬!铁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有些横杆甚至有点松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能下多快下多快!

头顶上,那黏液蠕动的声音来到了井口边缘。孙大洪抬头,看见那团惨白的软肉从井口探了下来,像一大坨融化的蜡烛,顺着井壁,慢慢往下“流”。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痕迹。

更要命的是,井口那边,似乎还有别的动静!不止这一只!

孙大洪咬紧牙关,拼命往下。下了大概一层多的高度,他隐约看到侧下方井壁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横向通道口。癸柒说向下两层再向东,大概就是这里!

“这边!进通道!”他冲下面喊。

小豆子和老吴已经先后爬到了那个通道口附近。小豆子几乎是摔进去的,抱着赵煜滚作一团。老吴也艰难地把郭威先推了进去,自己才爬进去。

孙大洪紧随其后,手刚扒住通道口的边缘,就感觉脚踝一凉!低头一看,一截惨白色的、滑腻腻的触须状东西,已经从上面垂下来,缠住了他的脚脖子!那触须冰冷湿滑,力道极大,猛地向上拉扯!

孙大洪魂飞魄散,另一只脚猛蹬井壁借力,双手死死扒住通道口边缘,整个人被拉得悬空!他抽出腰刀,反手就往那触须上砍!刀刃砍进去,像砍进浸透水的皮革,又切又滑,只砍进去一小半就被卡住!触须吃痛,反而缠得更紧,而且一股麻痹般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窜!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通道里,老吴冲了出来,一只手抓住孙大洪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他那把卷了刃的刀,也不管会不会砍到孙大洪的脚,朝着那触须连接井壁上方的位置,狠狠劈了过去!

“噗嗤!”

这次砍得更深。触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松开了些许。孙大洪趁机猛地一缩腿,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通道!老吴也跟着跌进来。

两人瘫在通道口,大口喘着粗气。井口上方,那惨白的软肉似乎不甘心,在井口边缘蠕动徘徊,黏液滴滴答答落下来,但终究没有追下来。

孙大洪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被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瘀痕,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半透明的液体,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臭味。他连忙用袖子拼命擦拭,直到皮肤搓红了才停下。还好,除了麻痹和刺痛,暂时没有别的感觉。

他喘匀了气,看向通道内。小豆子抱着赵煜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赵煜手腕的蓝光,在进入这个横向通道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呼吸般的明暗节奏也慢了下来,几乎要熄灭。老吴瘫在一边,脸色煞白,受伤的左臂好像又在流血。

孙大洪挣扎着爬起来,打量这个通道。比之前的甬道干燥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陈腐的、像是旧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味道。通道不算长,前方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天光——不是阳光,是那种黎明天空将亮未亮时的灰白色。

是出口?演武场附近的隐蔽出口?

他心头涌起一丝希望,但又立刻被警惕压下去。癸柒说出口在演武场附近,但演武场下面就是真正的观测站,是“慕儿”沉睡的地方。那里,可能比甬道更危险。

他走到小豆子身边,查看赵煜的情况。赵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蓝光只剩下一个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孙大洪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拿出那块灰扑扑的碎片,凑近赵煜的手腕。

碎片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有点奇怪的石头片。

孙大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石头,能指望什么?他刚想把它重新包起来,手指却不小心被碎片边缘一个极小的锐角划了一下,渗出一滴血珠,恰好沾在了碎片表面。

血珠迅速被那粗糙的表面吸收,消失不见。碎片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孙大洪皱了皱眉,没太在意,把碎片和那些金属线、小零件重新包好,塞回怀里。他看着赵煜,又看了看怀里那包东西,心里空落落的。他们从石室逃出来,钻进了这更复杂的地下迷宫,付出了差点被侵蚀体拖走的代价,结果……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等死。手里这点“收获”,屁用没有。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点灰白的天光。天快亮了。二月十三的凌晨,即将过去。

他们从那个绝境的石室,逃到了这个稍微不那么绝境、但依然危机四伏的地下通道。距离癸柒说的那个出口,只有几十步了。

可出口外面,等待他们的,是安全的藏身处,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陷阱?

演武场。观测站。慕儿。

还有周勇,他到底在哪里?是死在了错误的西侧诱饵点,还是……已经阴差阳错,找到了真正的地方?

孙大洪不知道。他只知道,背上、怀里、心里,都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点代表未知的天光。

没有选择。

他弯下腰,再次背起赵煜。

“走。”他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出去看看。是死是活,总得见见天光。”

队伍,再次开始挪动,朝着那灰白的、微弱的黎明,一步一步,踉跄前行。

通道尽头,越来越近。

风从那边吹进来,带着初春凌晨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泥土之外的气息。

像是……烧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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