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易安草堂，李清照手中的笔掉在纸上。
她怔怔看着天幕上被拖走的妲己，那个女子最后的笑容，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男性失国，总怪女子误我。”
她喃喃重复自己曾说过的话，此刻才真正明白这话的重量。
“不是妲己亡商是商本将亡，需要一个体面的借口。
而女子永远是最方便的替罪羊。”
她想起靖康之耻后，朝野议论，“若非李师师迷惑道君皇帝……”。
想起南宋偏安，有人指责，“后宫干政”。
原来这套话术从三千年前就开始了。
丽质阁中，李丽质浑身发冷。
她想起玄武门之变后，有人私下议论，“若非后宫……”。
想起父皇偶尔的决策失误会有人猜测“是否受了哪位妃嫔影响”。
原来在男人心中女子不仅是附属，还是随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替身。
“母后！”
她轻声对身边的长孙皇后说，“如果您和父皇有朝一日会不会也有人这样编排您？”
长孙皇后握紧女儿的手声音很轻，却坚定：
“会，所以母后一直谨言慎行不给你父皇添麻烦，不给自己留话柄。
但丽质你要记住，无论他们如何编排，问心无愧就好。”
竹园，蔡文姬已泪流满面。
她想起了自己。
父亲蔡邕之死难道真的全怪王允？
难道朝中没有其他人推波助澜？
可最后史书记载的只是蔡邕附逆。
而她这个女儿还要背负才女薄命的感叹。
“原来我们女子从来不只是自己。”
她对着虚空说，“我们还是父亲的政治资产，是丈夫的装饰品。
是后世子孙教育失败的借口，是国家灭亡的替罪羊，唯独很少是我们自己。”
就在万界女子心潮翻涌之时，天幕上浮现出江白的身影。
他没有显化在商周时空，而是立于历史长河之上。
身后是妲己被审判的画面，以及后世无数被冠以祸水之名的女子的虚影。
夏之妹喜，周之褒姒，唐之杨玉环……
“是红颜祸水还是政治替罪羊？”
江白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穿透力：
“帝辛集权失败是制度之弊，是时代之限，是战略之误。
但当需要一个简单的解释来安抚人心，确立新朝正统时。
一个被妖女蛊惑的故事，显然比复杂的政治分析更有说服力。”
他挥手天幕上浮现后世史书对妲己的记载。
从《尚书》到《史记》描述越来越夸张，细节越来越荒诞。
最后甚至出现了狐狸精的传说。
“历史的笔，由胜利者书写。”
江白缓缓道，“而女人的名节常常是胜利者书写历史时，第一份被献祭的祭品。”
“因为贬低一个女人比否定一个制度容易。
因为污名化一段感情，比反思一场战争简单。
因为让一个女子承担所有罪责就能让所有男人。
包括失败者和胜利者都显得情有可原。”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历史华丽外衣下的残酷真相。
“今日，吾不奖不惩。”
“只赐一物名曰历史之眼。”
他抬手点点清光洒向诸天万界，落向那些正在或将要书写历史的人。
史官，文人，学者甚至每一个有话语权的人。
“此眼无形唯作用于心。
当你们提笔书写历史，尤其是书写涉及女性的历史时会多一分审慎，多一分追问：”
“这是事实，还是叙事？”
“这是她的选择，还是她的别无选择？”
“这是她一个人的罪，还是一个时代的病？”
清光消散。
万界之中无数正在修史的官员笔尖一顿。
无数正在着书的文人陷入沉思。
无数正在教导学生的夫子，重新审视起课本上那些关于红颜祸水的篇章。
而在商周时空的节点上那些正在编纂周朝官方历史的史官，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看着竹简上已经写好的妲己祸国的篇章，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天幕暗下前，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妲己的死，历史上她被处死的方式有多种说法。
天幕没有呈现任何一种。
而是一个小小的祠堂，在有苏氏的故地。
那是苏氏族人为苏护和妲己立的衣冠冢。祠堂很简陋，香火稀疏，但一直有人打扫。
一个老妇人可能是妲己当年的侍女，每年清明都会来上一炷香。
她对着牌位轻声说：
“小姐，我活着看到了。
周朝也没传万世。
后来又有新的王朝，新的祸水故事。
您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老奴记得您。
记得您十七岁离家时的样子，记得您第一次见到帝辛时的紧张。
记得您父亲死时您哭了一夜。
您不是狐狸精，您只是一个没得选的女子。”
风吹过祠堂，牌位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
字幕浮现：
【她不是妖，不是神，只是一个被卷进历史洪流的女人。
她的名字成了符号，她的故事成了教训。
而她真正的人生有谁在乎过？】
天幕彻底暗下。
万界长久的沉默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在心中轻声问：
“我的名字将来会被如何书写？”
而更多男子，第一次开始思考：
“我们书写历史时是否太过理所当然？”
天幕之中弹出一段文字来：
【接下来，让我们聚焦到一位传奇女子。
看她如何从后宫到朝堂。
聚焦芈八子如何从楚国宗女，秦惠文王妃妾。
在秦武王暴毙，诸弟争位的绝境中联手弟弟魏冉。
拥立自己的儿子嬴稷，也就是秦昭襄王，并以太后身份主政近四十年。】
【义渠之乱，她如何以太后之身设计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一举平定秦国心腹大患。
她如何以女子之身行帝王之权，为秦始皇统一奠基。】
天幕再次亮起时，是楚威王六年的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