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瘠域,泥盘坊市。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穿过黯淡结界,漏进一隅破旧偏厦的纸窗里。
周然盘坐在草席之上,闭目静心,虚缈的蓝色灵华汇聚在丹田,引气入体。
“修为还是没有长进…朽木汲灵千匝难,涸田承露万丝寒呐。”
没一会儿,他睁开双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穿越到这个仙人傲游的世界,已有三十五载。
他求仙问道,结果身负伪灵根,落选仙门。
随后走进坊市,在符纸工坊百韧斋打浆十年,换了一本基础的引气诀,成为散修。
之后,他一边控火烤纸,一边修行,却因缺乏资源,一直卡在练气三层无法精进。
可以说,百韧斋是他的庇护所,也是目前的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小然子,在否?”
周然起身前去开门,一名两鬓斑白,面部粗糙,有些驼背,叼着旧烟斗的老者映入眼帘。
“老周头,进来说。”
老周头是百韧斋的坊主,修为练气六层,用自己的技艺,为他们这些散修撑起了一片小天地。
而经过二十年的相处,周然和他早已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周然沏上一杯粗茶,推过去,眉宇间带着忧色。
“如何?可找到愿意接手符纸的买主了?”
今年以来,坊间很不太平,身怀技艺的修士,尤其是符修,接连失踪,缘由莫名。
百韧斋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已是连大家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
老周头呼出一口烟圈,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却有些落寞。
“小然子,去云篆阁吧…我替你写封引荐信,那边有旧识,许能收你做个学徒,好歹是个去处。”
闻言,周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工坊撑不下去了,要散了,老周头这是在替他安排最后的退路。
“当真……一点法子也没了?”
周然是有些不舍的,他对这个小工坊已经有了感情。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离了这里,他们这等天赋的散修,何处再寻这样一份安稳?
老周头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欣慰的拍了拍周然的肩膀。
“不急,你好好想想,约莫还有一月光景…你的工钱,绝不会短了你的。”
说罢,老周头不再多留,只是临走前特意看了周然一眼,象是在看当初的自己。
望其离去的背影,周然心中怅然若失。
云箓阁远在东南,需横跨危机四伏的云隐山脉,其中妖兽盘踞,素来是筑基以下修士的禁区,此行凶险可知!
“看来,需得早做准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坊市中接取几个任务,换些保命之物。
刚走出工坊,却见库房一角,三位技术骨干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
其中名为秦风华的汉子眼尖,一眼瞥见周然,立刻招手唤他过去。
“周兄,你还不知吗?”
“玄风宗派了筑基修士前来招收弟子!人已在坊市中,明日便开始选拔!”
“玄风宗?”
周然蹙眉,他从未听闻有此宗门。
“据说是隐世仙门!百年才开山收徒一次,此乃天大机缘!”
“而且只需身负灵根皆可一试,不限人数,据说考验亦不复杂!”
其馀二人情绪高涨,恨不得立刻拉上周然前去一试。
就在此刻,数行古朴字迹宛如签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周然脑海。
“……”
“周兄怎了?如何,是否同往?”
对于突然出现的签文,周然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随着秦风华的呼唤,他这才反应过来。
“我就不去了,似我这等微末根骨,纵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平白惹人笑话。”
周然本意拒绝,然此话一出,象是触动了秦风华的心弦,宛如疯魔。
“为何不去?!周兄!你我这般散修,天生地养,无依无靠,若无机缘,将永无出头之日!百年之后,一捧黄土,无人在意!”
他一步踏前,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颤斗。
“如今仙缘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你竟要放弃?”
周然望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理解又无奈。
秦风华与他是同乡,当初一起寻仙,伪灵根落选,跟随着来到了这里。
为人勤奋努力,执着于成仙,也因如此,行事偏激,老周头不甚喜欢。
“听我说秦兄,这里面恐怕有阴谋。”
“多想了周兄,他一个筑基修士,除了总坊主何人能敌?真有阴谋,直接屠了整个坊市不是更轻松!”
秦风华越说越激动,甚至双手紧紧抓住周然的臂膀。
后者却依旧沉默,面色平静无波,所有劝阻之言都湮灭在唇边。
“也罢…我知你性子稳重,既不欲去,我便不再强求。”
秦风华见始终无法打动周然,有些失望地拍了拍其肩膀。
“无论如何,你我一直都是兄弟…将来各自珍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另外两人见状,也知多劝无益,对周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匆匆跟上秦风华的脚步。
直到此地只剩周然一人,他才沉下心神,仔细琢磨起那突兀浮现的签文。
“惊变将至?难道说考核时会出大事?还是说只是表象,实际另谋它事?”
这世上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降下机缘。
不是看中价值,就是等高飞之前将其宰杀。
煌煌仙路,实则步步荆棘,处处陷阱。
道理虽人人都懂,但比起“看不见”,他们更乐意“摸不着”。
若不是突如其来的金手指,周然说不定也会为之心动。
“罢了,好歹劝过,是福是祸,就看秦兄的造化了。”
随即,他思索起中上签给的信息。
“七品机缘…莫非是指雨夜之下的翠竹山脉中,将有灵物诞生,或是前人遗泽显现?”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决断。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去探上一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