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古道寒踪(1 / 1)

冰冷的、掺杂着雪粒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沟壑裸露的岩石和冻结的溪流表面。沈飞和灰刃拖着简易担架,苏念卿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最后一段覆雪的斜坡,跌进了那条被称为“古道”的深壑。

一进入沟壑,世界骤然变得不同。

两侧是高耸、陡峭、被冰雪和灰黑色岩壁交替覆盖的山体,挤压出一线狭窄而扭曲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厚薄不均的积雪,下面隐约可见被流水长期切割冲刷出的光滑石床,以及从岩缝中顽强钻出的、早已枯黄僵硬的灌木丛。空气更加寒冷、凝滞,风声在这里变成了尖细的呜咽,在岩壁间反复折射,形成令人不安的回响。

最重要的是,那架无人机带来的、被无形之眼窥视的强烈压迫感,在进入沟壑后瞬间减弱了许多。两侧高耸的岩壁形成了绝佳的物理遮蔽,极大地限制了空中俯瞰的视野。

“快!往里走!找个能彻底避开无人机侧方视角的地方!”沈飞喘息着,和灰刃一起调整了一下担架的角度,沿着相对平缓的古道沟底,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沟底并非坦途,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冰冻的水洼,积雪下暗藏滑腻的冰层,行进异常艰难。

苏念卿一边警惕地回头望向上方狭窄的天空线,一边快速检查着“鼹鼠”的状况。刚才的剧烈颠簸似乎让他更加虚弱,呼吸微不可闻。

他们沿着沟壑向内跋涉了大约一里地,找到一处岩壁向内凹进形成的浅洞。洞不深,但足以将几人和担架完全容纳进去,并且从空中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洞内比外面稍显干燥,地面是粗糙的砂石,避风效果显着。

将“鼹鼠”安置在最里面,沈飞和灰刃立刻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翻腾。短短几公里的雪地跋涉和最后的冲刺,几乎耗尽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苏念卿也累得够呛,但她还是强撑着,再次检查“鼹鼠”的生命体征,并拿出最后一点高热量的能量棒,分给沈飞和灰刃。

“无人机过去了吗?”沈飞咽下冰冷坚硬的能量棒,感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灰刃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边缘探出一点视线,向上方天空观察。“没看到。可能飞过去了,也可能在沟壑上方盘旋。这种地形,它不敢飞太低,容易撞山或失去信号。但我们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意识到我们可能进入了这条沟,派人下来地面搜索只是时间问题。”

沈飞点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鼹鼠”提到的信息碎片至关重要。“承运者”、“门”、“钥匙”、“正确的时辰”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物理通道,更像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或通过的某种机制或关卡。

“苏念卿,‘鼹鼠’刚才提到‘承运者’、‘门’、‘钥匙’和‘时辰’,你以前在古籍或青云宗的记载里,有没有见过类似指向性的描述?尤其是结合‘古道’和‘运送东西’这个语境。”沈飞问道。

苏念卿蹙眉沉思,苍白的脸上露出竭力回忆的神情。“‘承运者’这个说法很古老,先秦乃至更早的传说中,有‘龙伯承运’、‘神龟负图’之类的记载,通常指代某种超自然的、承担特殊运送使命的存在或力量。如果和这条古道联系起来难道是说,这条古道本身,是某种非人的、巨大的力量移动时留下的轨迹?所以‘鼹鼠’说‘不是给人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门’和‘钥匙’在秘术和古代遗迹探索中是常见隐喻,可能指代真实的门户和机关,也可能是能量屏障、空间节点之类的东西,需要特定的信物或方法开启。至于‘正确的时辰’往往与星象、地气潮汐、特定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有关。很多古老阵法或秘境入口,都有开启的时间限制。”

沈飞回想起自己在端口感应到的那宏大、悠远、与山川呼吸同步的脉动韵律。那是否就是所谓的“地气潮汐”或“能量场波动”?而“正确的时辰”,是否就是这种波动达到某个特定峰值或契合点的时刻?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条古道,关于‘门’的位置和‘钥匙’是什么。”沈飞看向昏迷的“鼹鼠”,“但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而且,就算醒了,也未必能说出更多。他的信息很可能也是碎片化的,来自他之前的调查或者‘天工府’内部的秘密资料。”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沿着古道找。”灰刃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既然是‘门’,总会有迹象。古代修路,遇到天险也会留下标记或开凿痕迹。我们往里走,注意两侧岩壁和特殊地形。”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体力稍有恢复,但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热量和意志。必须继续移动,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线索和可能的庇护所,另一方面,静止不动只会让他们更快失温。

!他们再次抬起担架,离开浅洞,继续向古道深处进发。

沟壑蜿蜒曲折,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如一线天。积雪覆盖下,古道原始的样貌难以完全辨认,但某些地段,确实能看到人工修凿的痕迹——岩壁上有明显的、规则的开凿面,甚至残留着早已风化的、类似楔孔或固定物的凹陷;脚下的石床在某些段落异常平整,显然是经过处理的;在一些转弯或险要处,还能看到垒砌的石块残基,像是古老的护墙或路标。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在遥远的过去,的确有某种“东西”或“力量”,需要一条如此费心修筑的“道路”来运送。是什么?巨大的矿石?神秘的祭器?还是其他难以想象的存在?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不仅因为云层厚重,更因为两侧山势愈加高耸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着岩石、冰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陈旧香料的气息。沈飞体内端口对那种宏大韵律的感应,也越发清晰起来。那韵律仿佛就渗透在周围的岩石和空气中,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如同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突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灰刃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

沈飞和苏念卿立刻停下,紧张戒备。

灰刃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拂开前方一片积雪。积雪下,并非普通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暗沉发黑的、表面有着奇异纹理的物质,质地似石非石,似金属非金属。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呈现出明显的、规则的矩形轮廓,长约三米,宽约两米,嵌在古道中央,与周围的岩石接缝处,还能看到细微的、人工嵌合的痕迹。

“这是”苏念卿上前,仔细查看那黑色物质的纹理,手指轻轻触碰,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不像天然岩石倒有点像高度碳化或特殊处理过的某种复合材料?或者陨铁?”

沈飞蹲下身,将意识沉入端口,尝试感应。端口接触到这片黑色区域时,反馈回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场,与周围山体的宏大韵律同源,但更为内敛、凝实。同时,他注意到,在这片黑色矩形区域的边缘,靠近他们来路方向的一端,地面似乎微微下陷,形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浅坑。

“看这里。”沈飞指着那个浅坑,以及浅坑周围几个更加模糊的、类似巨大爪印或碾压痕迹的凹陷,“像不像是有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曾经长期停驻在这里,它的‘脚’或者支撑点,压出来的?”

灰刃用战术匕首的刀柄敲了敲黑色区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回荡在寂静的沟壑中。“如果这是‘承运者’停靠的‘站台’或者‘卸货点’”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岩壁,“那么‘门’,会不会就在附近?”

三人立刻以这片黑色区域为中心,仔细搜索两侧岩壁。岩壁陡峭,覆盖着冰雪和苔藓,乍看并无异样。

沈飞顺着端口感应到的、那股内敛能量场最集中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右侧岩壁大约七八米高的位置。那里有一片岩石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形状也略显规整。

“灰刃,能上去看看吗?”沈飞指着那片区域。

灰刃评估了一下岩壁的攀爬难度,点了点头。他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只带了一把匕首和那支笔式手电,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脚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徒手攀爬。

岩壁湿滑,着力点很少。灰刃的动作却异常稳健敏捷,像一只真正的岩羊,在几乎垂直的陡壁上寻找着微小的凸起和裂缝,一步步向上。沈飞和苏念卿在下方紧张地看着,同时也警惕着古道两端的动静。

几分钟后,灰刃抵达了那片颜色略深的岩壁前。他稳住身体,用手拂去表面的浮雪和冰碴。下面的岩石果然不同——那是一块巨大的、表面相对平整的深灰色石板,嵌入在岩体之中,边缘有着精细的凿刻痕迹,石板上似乎还隐约雕刻着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图案。

“有东西!”灰刃低声通报,声音在沟壑中带着回音。他尝试用手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他又用匕首柄敲击石板不同部位,倾听声音的回响。在敲击到石板右下角某个位置时,回声略显空洞。

“后面可能是空的!但石板太厚,没有机关枢纽的迹象。”灰刃汇报道。

“钥匙”沈飞仰头看着那块石板,喃喃道。“鼹鼠”提到的“钥匙”,会是指打开这块石板的物理钥匙,还是某种象征性的信物或方法?

就在这时,苏念卿忽然低呼一声:“沈飞!看地面!那个浅坑!”

沈飞低头看去,只见之前他发现的那个、位于黑色矩形区域边缘的浅坑里,因为灰刃攀爬震落了一些岩壁上的雪粉和碎屑,覆盖的薄雪被部分吹开,露出了坑底的一点异样——那里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极其黯淡的、非自然的微光。

沈飞立刻上前,用手快速拂开浅坑里剩余的积雪和碎石。坑底果然镶嵌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金属片,色泽暗沉如墨,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精细的、非几何的、仿佛自然流淌又似符文回路的凹槽。金属片本身与坑底岩石似乎融为一体,只有表面露出来。

!沈飞尝试用手去抠,金属片纹丝不动。他想了想,将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按在金属片表面的凹槽上。

就在指尖接触凹槽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从金属片传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臂,瞬间传导至他胸口的端口!端口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潭,骤然荡起一圈激烈的涟漪!之前感应到的那种宏大韵律,在这一刻被急剧放大、聚焦,仿佛整个沟壑、两侧的山峰、乃至脚下的大地,都与这金属片、与他体内的端口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高处岩壁上,那块深灰色石板中央,原本模糊的雕刻图案骤然亮起!亮起的并非光芒,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幽暗,仿佛石板本身变成了一个吸收光线的黑洞,而在黑洞中央,浮现出几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符号缓缓旋转,散发出苍凉而威严的气息。

“沈飞!”苏念卿和刚刚从岩壁上下来的灰刃,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沈飞自己也惊呆了。他感觉到端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解读”和“同步”着从金属片和周围环境涌入的信息洪流。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象和感知:沉重无比的存在、沿着古道规律性地移动、在此处停驻、与岩壁后的“空间”进行交换以及,开启的条件

“这不是‘钥匙’”沈飞收回手,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明悟,“或者说,不完全是。它是‘验证点’。是‘承运者’停靠时,与‘门’进行确认和连接的接口。‘钥匙’可能需要特定的东西,在‘正确的时辰’,在这个‘接口’上进行‘验证’,才能打开那扇‘门’。”

他抬头看向岩壁上那重归沉寂、但符号已然显现的石板。“‘门’找到了。但怎么打开,还是个谜。‘鼹鼠’说的‘钥匙’和‘时辰’,是关键。”

线索似乎推进了一大步,却又陷入了更具体的谜题。

而就在这时,灰刃一直留意着的古道来路方向,隐约传来了不同于风声的声响——那是踩踏积雪和碎石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模糊的人语声!

“他们追进来了!”灰刃脸色一凛,“至少一个小队,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追兵已至身前,身后是未知的古道深处和尚未解开的石门之谜。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谜题悬而未决。

沈飞看了一眼岩壁上那神秘的符号,又看了一眼浅坑中黯淡的金属接口,最后目光扫过昏迷的“鼹鼠”和脸色苍白的同伴。

“不能留在这里硬拼。”他迅速做出决断,“灰刃,你带路,我们继续往古道深处撤,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或岔路。苏念卿,跟紧,注意伤员。”

“那这‘门’”苏念卿看了一眼石门。

“‘钥匙’和‘时辰’不明,我们现在打不开。先甩掉追兵,保住自己,才能有机会回来解开谜题!”沈飞斩钉截铁。

三人再次抬起担架,朝着古道更幽深、更黑暗的西北方向,疾步而去。

身后的脚步声和人语声,在曲折的沟壑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岩壁上,那古老的符号在昏暗中静静悬浮,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下方这场关乎生死与时间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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