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高频啸叫余音仿佛还在溶洞中震颤,与暗河潺潺的水声交织成诡异的合鸣。苏念卿背靠着一根湿冷的钟乳石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颤栗。她紧握手枪(虽然已无子弹)的手臂微微发抖,目光死死锁定在十几米外那个庞大的、一动不动的金属巨蝎轮廓上。
守卫幽绿色的“眼睛”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尾巴末端尖刺球上几缕残留的、如同余烬般的暗淡绿光,时不时闪烁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立着,四对金属肢足深深嵌入地面,楔形头部的红光细缝也黯淡无光,整个造物仿佛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远古雕塑,与周围潮湿的岩石和流淌的暗河格格不入。
死机了?还是暂时的停滞?
苏念卿不敢有丝毫放松。沈飞最后那声嘶哑的“快离开这里”还在她耳边回响。她看向沈飞消失的那个岩石孔洞——那里黑黢黢的,没有任何动静。
“沈飞”她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
心脏猛地一揪。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先确认眼前的威胁。她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从侧面绕向那僵立的守卫。她要确认它是否真的失去了威胁,同时,也要看清沈飞钻进去的那个孔洞周围的情况。
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这古老造物的庞大与压迫感。暗沉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和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一些关节连接处有暗红色的、类似锈蚀或干涸能量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灼烧后的混合气味。
守卫确实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苏念卿甚至能看到它尾巴与身体连接的那个关节处,外壳微微隆起,内部似乎有细小的、紊乱的能量电弧在偶尔闪烁——这或许就是沈飞强行干扰造成的内部损伤?
暂时安全。
她立刻转向那个岩石孔洞。孔洞大约脸盆大小,斜向下深入岩体,内壁光滑,泛着高温熔融后的琉璃光泽。她趴下身,朝着孔洞深处焦急地低喊:“沈飞!你能听到吗?沈飞!”
几秒钟的寂静后,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呓语般的呻吟。
他还活着!
苏念卿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是深深担忧。那呻吟声太虚弱了。“你怎么样?能动吗?我拉你出来!”
“疼动不了”沈飞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苏念卿心往下沉。沈飞本就重伤未愈,刚才强行催动那诡异的能力干扰守卫,又遭受正面撞击,此刻恐怕已是强弩之末,甚至伤上加伤。这狭窄曲折的孔洞,她自己钻进去都困难,更别说把无法动弹的沈飞拖出来。
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溶洞空旷,除了岩石、暗河和那个僵立的守卫,别无他物。没有工具,没有帮手。唯一的“资源”,是她随身携带的那点从“白玉京”大厅带来的物品:剩下的凝胶罐、能量石块、指向仪、记录薄片。
凝胶可以补充水分和能量,但对严重伤势和骨折恐怕无济于事。能量石块沈飞刚才似乎就是用它做了什么才导致守卫瘫痪,但那过程显然极其危险,他现在的状态绝不能再尝试。指向仪和薄片此刻更是毫无帮助。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河水,开始浸染她的四肢百骸。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沈飞在黑暗的孔洞里
不!不能放弃!
苏念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她想起青云宗医术典籍中关于处理受困伤员的记载,也想起父亲苏慎行曾经教导的野外急救原则:保持伤员生命体征稳定,处理可及伤口,然后设法开辟救援通道或寻求外部帮助。
眼下,开辟通道(扩大孔洞或从另一侧挖掘)几乎不可能,她没工具也没体力。寻求外部帮助更是奢望。那么,首先要做的,是确定沈飞的具体伤情,并尽可能为他维持生命。
她再次趴到孔洞口,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沈飞,听着,我现在无法立刻拉你出来。你告诉我,哪里受伤最重?意识清醒吗?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哪里麻木或者感觉不到?”
洞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沈飞艰难的回答:“手臂可能断了胸口很闷,呼吸疼右腿没感觉头很晕端口像火烧”
手臂骨折,可能肋骨也有损伤,右腿伤势未愈加可能神经压迫,内出血迹象,加上端口能量反噬的剧痛情况极其糟糕。每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听着,沈飞,保持清醒!尽量别动,尤其是胸口和手臂。试着缓慢、小口地呼吸,如果感觉有血往上涌,一定要侧头吐出来,别呛着!”苏念卿快速叮嘱,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远程指导。
接着,她拿出最后一罐淡蓝色凝胶。她自己需要保持体力来想办法,但这罐凝胶,必须先给沈飞。“我这里有水和能量补充,我把它送进去,你能接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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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卿小心地将罐口对准孔洞倾斜,让那晶莹的凝胶缓慢流入洞内深处。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吞咽声和压抑的痛哼,心稍稍放下一点。
喂完凝胶,她开始思考如何将沈飞弄出来。直接拖拽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除非能找到支撑点,或者让孔洞内部空间稍微扩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僵立的守卫。这东西有没有可能利用?它那锋利的钩爪,能否用来凿击岩石?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且不说如何控制这庞然大物,万一在操作中它突然恢复活动怎么办?
正焦灼间,她胸口贴身收藏的某样东西,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感。
是那块玉简。
自从“聆渊台”验证后,玉简就一直沉寂,此刻却微微发热。
苏念卿心中一动,将玉简取出。莹白温润的玉简在溶洞黯淡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想起在“回响之心”,玉简能与“星钥”共鸣;在“聆渊台”,玉简是验证信物之一。它似乎对“昆仑墟”系统的某些部分有特殊的亲和力或权限。
眼前这个古老守卫,显然也属于系统的一部分,尽管可能是不受控或异常的部分。
一个渺茫的念头升起:玉简能否影响这个守卫?哪怕只是让它暂时“听话”一小会儿,用它的爪子轻轻扒开孔洞周围的岩石?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苏念卿紧紧握住玉简,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能凭借直觉,将玉简缓缓举向那僵立守卫的方向,同时集中精神,默想着“需要帮助”、“打开岩石”、“不伤害”这些简单的意念。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玉简的光晕似乎流转了一下。紧接着,那守卫尾巴末端残存的、如同余烬般的暗淡绿光,竟然也同步闪烁了一次!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
有效?!
苏念卿心跳加速,更加集中精神,将“求助”的意念透过玉简,更加清晰地“投射”向守卫。
守卫僵立的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颤了一下!关节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它要动了?!
苏念卿瞬间汗毛倒竖,差点转身就跑。但守卫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狂暴攻击,而是那条粗长的、末端尖刺球已经暗淡的尾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仿佛生锈机器般的姿态,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抬起的角度很小,动作也歪歪扭扭,时不时还停顿一下,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它确实在动!而且,那抬起的方向,似乎正对着沈飞所在孔洞上方的岩壁?
苏念卿屏住呼吸,紧握玉简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持续地、稳定地传递着“打开岩石”的意念。
守卫的尾巴缓缓移动,终于,末端那个布满尖刺的球体,轻轻抵在了孔洞上方的岩壁上。它没有用力撞击,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稳定的频率震颤。
不是破坏性的凿击,而是高频低幅的震动!伴随着震动,球体表面那些尖刺的根部,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玉简光晕同色的莹白光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坚硬的花岗岩壁,在那高频震颤和莹白光芒的作用下,竟然开始如同酥软的饼干般,簌簌掉落细小的碎石粉末!不是崩裂,而是仿佛从内部被“震散”、“剥离”!以尖刺球接触点为中心,岩壁表面迅速变得酥松,一层层剥落,孔洞上方的开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这效率虽然远不如能量光束直接熔穿,但胜在温和、可控,不会对孔洞深处的沈飞造成剧烈冲击!
苏念卿心中涌起狂喜,但丝毫不敢放松,紧紧握着玉简,维持着意念的传递。
扩大孔洞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守卫尾巴的震动逐渐减弱,莹白光芒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停止。守卫庞大的身躯再次僵立不动,似乎耗尽了玉简引导下所能调动的最后一点残存能量。
而此时,孔洞上方的开口已经被扩大成一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不规则的缺口。碎落的石粉堆积在洞口。
苏念卿立刻冲过去,顾不上灰尘,俯身朝扩大的洞口内望去。
只见沈飞蜷缩在洞底,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胸口衣物被扯破,露出大片的青紫。整个人气息微弱,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沈飞!”苏念卿呼喊着他,小心地滑下缺口,来到他身边。她先快速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尚且稳定。然后,她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伤势——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衣物上撕下)和两根坚硬的能量石块作为夹板,为他简单固定了疑似骨折的右臂。对于胸口的伤势,她不敢轻易搬动,只能让他保持侧卧,避免压迫。
!做完这些,她已经汗流浃背。沈飞在疼痛刺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但看到苏念卿时,似乎多了一丝安心。
“守卫”他虚弱地问。
“暂时没动静。我用玉简好像让它帮忙扩大了洞口。”苏念卿简单解释,扶着他靠坐在洞壁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找更安全的地方。”
沈飞艰难地点头,目光看向洞外那僵立的庞大阴影,又看向苏念卿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银白碎光与人性交织的神色。“玉简信物看来权限比想象的高小心使用”
“我知道。”苏念卿点头,将玉简小心收好。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搀扶着沈飞,极其缓慢、小心地将他从扩大了的洞口移出来。每一步都伴随着沈飞压抑的痛哼。当他们终于重新站在溶洞地面上时,两人都已近乎虚脱。
苏念卿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僵立的守卫,又抬头望向溶洞顶部那遥不可及的天光裂缝。
不能沿着暗河下游走了,那边未知且可能有更多危险。必须向上!
她将目光投向溶洞四壁。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隧道,还有几条更狭窄、更陡峭的、似乎被水流冲刷或地质活动形成的裂缝和孔道,蜿蜒向上,隐没在黑暗中。
她拿出那个古老的指向仪,仪器依旧指着某个方向,但此刻那方向与几条向上裂缝的其中之一,大致重合。
“走这边。”苏念卿指着那条裂缝,语气坚定。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再次背起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沈飞,用绳索固定好,咬着牙,朝着那条黑暗、狭窄、不知通往何处的向上裂缝,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艰难的跋涉。
身后,溶洞中,暗河依旧静静流淌。
那僵立的守卫在阴影中沉默,唯有尾巴尖刺球上最后一丝暗淡的绿光,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