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向上(1 / 1)

裂缝狭窄得令人窒息。

最宽处勉强容一人侧身,最窄处苏念卿需要卸下背包和松开部分固定沈飞的绳索,才能挤过去。脚下是湿滑、棱角分明的岩石,头顶是低矮、犬牙交错、不时有冰冷水珠滴落的岩顶。空气流通,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和矿物的腥气,温度比下面的溶洞更低,寒意刺骨。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苏念卿用最后一块能量石块勉强激活的、嵌在手腕(用布条固定)上的微弱冷光——这是她从“白玉京”大厅带来的一块小型照明单元,光芒黯淡,仅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方寸之地。

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浓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一点可怜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雾气,瞬间被黑暗吞噬。攀爬的声响——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沈飞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和痛哼、碎石被踩落的哗啦声——在逼仄的裂缝中被放大、扭曲,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惊扰某种沉睡的存在。

苏念卿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拖动自己的身体,以及背上更加沉重的沈飞。沈飞的体重本就不轻,加上他此刻近乎完全无法自主用力,全身重量都压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她的肩膀被绳索勒得生疼,膝盖和手掌在与粗糙岩石的反复摩擦中早已破皮,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汗水浸透内衣,又很快被寒意冻结,带来一阵阵战栗。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僵立守卫所在的溶洞早已消失在曲折裂缝的黑暗中,但威胁感并未远离。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恢复?或者,这向上的裂缝深处,是否还潜伏着其他古老系统遗留下来的、失控的“维护单元”甚至更糟的东西?而且,沈飞的状态

“沈飞?还醒着吗?”每隔几分钟,苏念卿就要低声呼唤一次。她需要确认他还有意识,也需要这声音打破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和黑暗。

“嗯。”沈飞的回应总是极其微弱,但每次都顽强地响起。他似乎将全部精力都用于维持那一点清醒,对抗着骨折的剧痛、内伤的灼烧、以及端口反噬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奇异痛苦。他能感觉到苏念卿每一步的艰难,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但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力将身体的重量向后微仰,试图为她减轻一丝负担——尽管这微小的动作也会牵动伤口,带来新的痛楚。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上坡、狭窄的缝隙、冰冷的岩石、和黑暗。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苏念卿感觉双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肺部像要炸开,意识也开始因缺氧和极度疲惫而模糊时,前方的裂缝,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喘息着,抬起手腕凑近查看。冷光照亮的前方,裂缝果然开始向外扩张,两侧岩壁的间距增大,高度也抬升了。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那股泥土腥气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更加清新的、仿佛来自开阔地带的气流?

“前面好像宽敞了”苏念卿声音嘶哑地说,给自己,也给背上的沈飞打气。

她用尽最后力气,继续向上。裂缝逐渐演变成一条倾斜向上的、相对规整的天然隧道。地面虽然依旧崎岖,但至少可以稍微挺直腰背行走。空气流动更加明显,甚至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草木灰烬的气味?

又前行了几十米,隧道转过一个弯。

光。

不是冷光单元发出的微光,也不是苔藓或矿物的冷光。

是真正的、虽然依旧昏暗却无比真实的、来自外界的——天光!

它从隧道尽头一个不规则的、大约半人高的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黄昏或黎明时分的质感,照亮了洞口附近粗糙的岩石和干燥的尘土。

“出口!”苏念卿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向那个洞口。

洞口开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中部,外面是更加广阔的空间。苏念卿小心地将沈飞放下,让他靠坐在洞口内侧的岩壁边,然后自己探身出去观察。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因山体崩塌或地质运动形成的碗状天坑。天坑直径超过百米,四壁陡峭,近乎垂直,长满了顽强的灌木和藤蔓。坑底相对平坦,堆积着从岩壁上剥落的巨石和厚厚的腐殖土层,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阴的低矮植物。此刻,天光正是从高耸的、如同井口般的坑口投射下来,虽然被高空的薄雾或暮色过滤得有些暗淡,但确确实实是外界的自然光!他们终于离开了那幽深恐怖的地底世界!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苏念卿迅速冷静下来,评估现状。天坑四壁陡峭,他们所在的洞口距离坑底大约有十几米高,岩壁湿滑,布满苔藓,没有明显的路径。以她现在的体力,独自攀爬下去都极为困难,更别说带着重伤的沈飞。而且,坑底环境不明,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

更重要的是,沈飞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他需要立刻、绝对的静卧和处理更专业的伤势。她退回洞内,看向沈飞。天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浅促,额头冷汗涔涔。胸口的起伏带着不祥的微弱。固定在手臂上的简陋夹板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沈飞,我们出来了。外面是一个天坑,暂时安全,但下不去。”苏念卿快速说道,同时蹲下身再次检查他的情况,“你的伤势必须立刻处理,尤其是手臂和胸口。这里还算避风,我们先在这里紧急处理。”

沈飞微微睁开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天光,视线有些涣散。他看向洞口外的天光,又看向苏念卿布满汗水和尘土的焦急脸庞,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苏念卿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将洞口附近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方,铺上背包里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料。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帮助沈飞平躺下来。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沈飞咬紧牙关,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冷汗如雨。

躺下后,沈飞的呼吸似乎稍微顺畅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苏念卿解开他手臂上简陋的夹板和浸血的布条。伤口暴露出来,触目惊心——前臂肿胀发紫,中间有一段明显的畸形,皮肤下有瘀血。确实是骨折,而且可能有移位。她不是专业骨科医生,但基本的野外急救知识告诉她,必须尽快复位固定,否则畸形愈合或压迫血管神经会带来严重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沈飞,你手臂的骨头可能断了,需要复位。会很疼,你要忍住。相信我。”

沈飞闭着眼睛,微微颔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苏念卿回忆着医书上的手法,双手分别握住骨折处的上下两端,感受着断端的错位情况。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稳、准、狠。她再次深吸气,看准角度——

“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沈飞猛地绷紧身体、从牙缝里挤出的半声闷哼。

复位成功了!至少从外观上看,畸形基本消失。

苏念卿迅速用找到的最坚直的两块扁平石块(仔细擦拭过)作为夹板,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条(包括部分衣物)紧紧捆扎固定,确保手臂被妥善悬吊在胸前。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几乎虚脱。

接着,她检查沈飞的胸口。大片青紫,肋骨区域有明显压痛,但没有开放性伤口和明显“浮动”感(连枷胸迹象),可能只是肋骨挫伤或轻微骨裂,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只能让他保持最舒适的半卧位,避免压迫和剧烈咳嗽。

然后,她拿出最后半罐淡蓝色凝胶,小心喂给沈飞。凝胶似乎有轻微的镇痛和促进恢复效果,沈飞喝下后,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天坑内的光线正在迅速消退,夜晚即将降临。温度也在下降。

苏念卿将沈飞移到洞口最内侧、相对避风的位置,用背包和剩余的布料尽量为他保暖。她自己则坐在洞口附近,既能警戒外界(主要是天坑坑底和对面岩壁),又能借着最后的天光,查看那个古老的指向仪。

仪器依旧固执地指着某个方向。此刻,那方向指向天坑的对面岩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指向岩壁上方某个位置?因为天坑是碗状,对面岩壁比他们所在的洞口位置更高。

她眯起眼睛,努力望向对面。暮色中,岩壁黑黢黢的,看不太清细节。但似乎在指向仪指示的大致方位,岩壁上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也略显规整?会不会是另一个洞口?或者人工建筑的痕迹?

这指向仪从“白玉京”大厅获得,一直指示着某个方向。难道它指的不是他们逃生的路,而是“昆仑墟”系统的另一个入口或关键地点?而他们阴差阳错,竟然来到了这个地点附近?

这个发现让苏念卿心头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就绝非单纯的安全避难所。天坑底部,或者对面岩壁那个可能的入口,会不会有“天工府”的人?或者,其他被系统吸引而来的势力?甚至更多古老守卫?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沈飞。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应对危险,连移动都成问题。

他们必须在这里过夜,让沈飞得到最起码的喘息。但明天天亮后,是冒险尝试下到坑底寻找出路(可能遭遇危险),还是探索对面岩壁那个可能的指向目标(可能更危险)?或者,就躲在这个相对隐蔽的洞口,等待沈飞恢复一丝行动力?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灌满了天坑。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寒冷、黑暗、寂静、以及未知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小小的洞口淹没。

苏念卿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指向仪,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腰间空荡荡的手枪套上。她靠着冰冷的岩壁,望向洞外深不见底的黑暗,耳朵捕捉着坑底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和细微的、不知是虫鸣还是别的什么的声响。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难熬。

而在她身后,昏睡中的沈飞,胸口端口的银白色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遥远星辰般,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那光芒的律动,似乎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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