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陡峭、狭窄、漆黑,仿佛一条巨兽的肠道,不断向上延伸。求书帮 蕪错内容空气污浊,混杂着陈年积尘、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剂的淡淡化学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前方三名灰白制服人员头盔侧面自动亮起的、亮度极低且范围集中的红色示廓灯,以及他们手中武器上偶尔闪烁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指示灯微光。
沈飞在苏念卿的搀扶下艰难攀爬。身体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重伤初愈加上剧烈运动,依旧让他感到阵阵虚弱和眩晕。胸口端口稳定的脉动提供了某种支撑感,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却因这狭窄通道和前方三人身上某种屏蔽或干扰装备的存在而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勉强判断出通道是人工开凿,年代久远,但近期似乎有被清理和简单维护过的痕迹。
苏念卿则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前后。后方漆黑一片,但暂时没有追兵的动静。前方三人的背影在微光中如同鬼魅,行动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声响,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团队默契。他们显然对这条通道了如指掌。
攀爬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坡度变缓,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暗色金属制成的厚重门扉。门扉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发出微弱蓝光的圆形扫描区。
为首的高个子队员停下,转身面对沈飞和苏念卿,电子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即将进入临时安全区。进入后,请保持原地不动,等待进一步指令。任何未经授权的移动或尝试接触设备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说完,他转身将手掌按在门扉的蓝色扫描区上。一道柔和的蓝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全身,门内传来轻微的“嘀”声,厚重的金属门随即向一侧无声滑开,露出门后一片更加明亮、但依旧光线柔和的区域。
“进去。”
沈飞和苏念卿被“请”入门内。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长方形房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某种光滑的、哑光的浅灰色材质,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痕迹。地面是同样的材质,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防滑纹理。光线来自嵌入天花板和墙壁的、均匀分布的柔和白色光源,不刺眼,但足以照亮每个角落。
房间内几乎空无一物,只有靠墙摆放着几张造型简洁、同样材质的固定座椅,以及房间另一头两扇紧闭的、看起来更加厚重的门。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类似消毒剂的淡淡气味,温度恒定,略显凉爽。
“在此等候。”高个子队员说完,与另一名队员守在刚刚关闭的入口门两侧,持枪警戒,但枪口依旧斜指地面。第三名队员则走到房间另一头,似乎在通过某种内置通讯设备低声汇报。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隔离观察室或者消毒前室?
沈飞和苏念卿被要求坐在指定的座椅上。椅子冰凉坚硬。苏念卿依旧紧挨着沈飞坐下,手悄悄搭在他未受伤的手臂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沈飞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还好,同时目光快速扫视着这个房间。端口传来微弱的感应——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地板内,似乎嵌有某种能量抑制或屏蔽场,强度不高,但足以干扰端口对外界的精细感知,同时也能防止内部能量外泄。
他们在被观察,也被隔离。
大约五分钟后,房间另一头的一扇门滑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同样穿着灰白色制服但款式略有不同(肩部和胸口多了几道简洁的银色纹路)、未戴头盔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窝深陷,眼神锐利而沉静,带着一种长期从事精密研究或管理工作所特有的、近乎苛刻的专注感。他的头发是掺杂着银丝的深褐色,梳理得一丝不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相对年轻、约莫三十出头、同样未戴头盔的女性。她面容姣好,但表情冷漠,眼神如同精密仪器般不带任何情绪,手中拿着一个平板大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色设备。
中年男人的目光首先落在沈飞胸口那无法忽视的端口银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惊讶、探究和某种了然的神色。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苏念卿,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移开。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七号’。”中年男人的声音平淡,带着一种经过严格控制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与之前队员的电子音相比,少了几分机械感,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冰冷理性,“首先,说明你们的身份、来历,以及如何进入‘昆仑墟’外围节点并引发异常能量波动的。
他没有自我介绍所属组织,直接以代号相称,并且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姿态居高临下,充满了掌控感。
沈飞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隐瞒或谎言都可能招致更严厉的对待。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清晰稳定:“我叫沈飞,前‘天工府’外围人员,因故脱离。她是苏念卿,我的同伴,来自民间研究机构。我们被‘天工府’追杀,无意中通过一条古老的地下裂缝进入一片被称为‘回响之心’的区域,在那里遭遇‘天工府’小队,被迫卷入战斗,并意外激活了系统残留功能自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省略了“影”、玉简的详细来历、“心印代合”的具体过程,以及他们主动寻找“星钥”的目的,只强调了被卷入和自卫。
“七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身后的年轻女性则快速在手中的设备上记录着什么。
“‘天工府’外围人员?”七号重复了一遍,目光如刀,“据我们所知,‘天工府’内部结构严密,外围人员不可能接触到‘回响之心’这样的核心区域信息,更不可能拥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飞的端口上,“如此深度绑定的‘共鸣器官’。解释。”
沈飞心中凛然,对方对“天工府”的了解果然很深。“我是在脱离后,因缘际会,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异,才获得了这个端口。具体原因我也不完全清楚。关于‘回响之心’的位置,是我们从‘天工府’追捕的一名关键人物那里获得的碎片信息。”
“关键人物?”七号追问。
“他已经死了。在‘回响之心’。”沈飞沉声道。
七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说法的可信度。然后,他转向苏念卿:“苏念卿女士,你身上的古法修炼痕迹颇为纯正,似乎源自某个隐世传承?你与‘昆仑墟’又有何关联?你身上‘墟主信物’的共鸣,从何而来?”
苏念卿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我来自一个研究古籍和历史的民间团体,修炼的是家传养生功法,与‘昆仑墟’并无直接关联。至于信物,是我们在地下探索时偶然发现的,并不清楚其具体用途和来历。”
她同样避重就轻。
七号显然对他们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未立刻戳穿或逼迫。他微微颔首:“你们的说辞存在多处疑点和信息缺失。但鉴于当前情况紧急,且你们确实与‘天工府’处于敌对状态,我们可以暂时搁置部分争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现在,告知你们以下几点:第一,你们目前所在,是‘昆仑研究委员会’下属第三移动观测站的一个临时安全单元。本委员会的核心职责,是监测、研究并在必要时,以非破坏性方式介入‘昆仑墟’系统的异常变化,防止其对现实世界产生不可控影响。”
昆仑研究委员会!一个从未听过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名称!
“第二,‘天工府’的行为已严重违背古老协议,其试图唤醒‘大渊’的举动极具危险性,是本委员会当前的重点监控和遏制对象。”
“第三,沈飞先生,你的状态非常特殊且不稳定。你体内的‘共鸣端口’与系统绑定深度异常,且刚刚经历了非标准的、高强度的能量灌注和协议验证。你本身已成为一个需要密切观察和评估的‘高风险变量’。根据规程,你需要接受全面的生物、能量场及神经协议扫描,以确定你当前状态、潜在风险,以及是否携带系统残留指令或污染。”
“第四,在评估完成前,你们将暂时被隔离在此安全单元。我们会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必要的医疗支持。但请注意,你们的自由是受限的。任何试图离开或未经许可接触设备的行为,都将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不容置疑,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掌控全局的姿态。
“现在,沈飞先生,请先配合进行初步扫描。”七号示意身后的年轻女性上前。
年轻女性走到沈飞面前,举起手中的灰色设备。设备前端亮起一圈柔和的白色光环。她将光环对准沈飞,从头到脚缓缓移动。设备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沈飞感到端口传来一阵被外力探测的轻微不适感,但他克制住没有反应。
扫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年轻女性低头查看设备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转向七号,低声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
七号听完,看向沈飞的目光更加深邃。“初步扫描显示,你的身体组织正在进行超速修复和适应性重构。础架构的同步率高达73,且仍在缓慢上升。神经活动中检测到未识别的协议碎片活动迹象。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他略作沉吟,做出了决定:“鉴于你的特殊状态和潜在风险,评估程序需要升级。维罗妮卡,带他去二号检测室,进行深度协议分析和神经接驳测试。注意监控所有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有任何异常立即中止并报告。”
“是。”被称作维罗妮卡的年轻女性点头,收起设备,对沈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房间另一头那扇尚未开启的门。
沈飞心中一沉。深度协议分析?神经接驳测试?听起来就充满未知和危险。
苏念卿也立刻站了起来:“我和他一起去。”
“不行。”七号断然拒绝,“苏念卿女士,你的评估将在另一区域进行,内容不同。请在此稍候,会有其他人员接待你。”他示意入口处的一名队员上前。
这是要将他们分开!
沈飞看向苏念卿,眼中充满担忧。苏念卿也急切地看着他,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小心。
“放心,只是必要的检测。”七号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委员会规程下,我们会确保受检者的基本安全——只要他不构成不可控威胁。请配合,沈飞先生,这对厘清你的状态,以及我们后续如何处置,都至关重要。”
处置这个词让沈飞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但他知道,此刻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对苏念卿点了点头,然后在维罗妮卡的示意下,缓缓起身,跟着她走向那扇未知的门。
苏念卿被另一名队员引导着,走向另一方向。
厚重的门在身后滑开,又无声关闭。
沈飞步入了另一个更加洁白、更加空旷、布满了各种他无法理解的、发出柔和光芒的仪器和探针的房间。
而苏念卿,则被带入了一条洁净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编号的、带有观察窗的小隔间。
评估,或者说,审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