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滤过的阳光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纹。叶栀梦对着屏幕上那份优化报告的初稿,指尖停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昨夜车内沈砚辞低沉的“别熬夜”,还有他看似专注路况、余光却始终落在她侧脸的微妙瞬间。
那种时而靠近时而推远的温度,像蛛网般无声缠绕,让她心绪难宁。
“在出神?”
顾言泽的声音轻轻响起。叶栀梦回过神,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微笑着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国外新锐设计师的作品集,里面有不少关于光影的创意处理,或许对你有启发。”
画册封面是她偏爱的灰调色系,质地细腻,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叶栀梦接过,轻声道:“谢谢你,言泽。”
这声称呼自然滑出唇边,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顾言泽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顺手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翻开画册其中一页:“你看这种渐变晕染的手法,其实和我们这次项目的内核很契合,如果调整一下……”
他微微倾身靠近,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隐约萦绕,讲解的语调耐心而舒缓。
叶栀梦专注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人低头并肩的身影,落在旁人眼中,俨然是默契合拍的工作伙伴。
这一幕,恰好被推门而入的沈砚辞尽收眼底。
他本是来通知设计部下午会议改期,脚步却在看清那两道贴近的身影时骤然停住。
手指无声收紧,指节绷出青白的弧度。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成冰。
身后的助理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提醒:“沈总,会议改期的事……”
“安静。”沈砚辞的声音冷冽如刃,视线死死锁在叶栀梦脸上——她正因顾言泽的某句话扬起嘴角,那笑容轻浅却明亮,刺眼得像一根细针,骤然扎进他心口最软的角落。
他已经多久没看见她这样笑了?
自从他开始刻意拉开距离,她脸上便只剩疏离与隐忍的黯淡。
可在顾言泽面前,她却能自然地展露笑颜。
醋意与翻涌的占有欲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绞紧他的呼吸。父亲的警告仍在耳畔嗡鸣,但理智在此刻早已溃不成军。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那两人走去。脚步声沉而缓,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顾言泽先察觉到异样,抬头看见沈砚辞,立即站起身:“沈总。”
叶栀梦随之抬头,撞上沈砚辞沉郁晦暗的目光,心头一紧,下意识朝后挪了挪,与顾言泽拉开了距离。
沈砚辞扫过两人之间骤然空出的缝隙,眼底的寒意才略略消散半分。
他没看顾言泽,目光落在叶栀梦手中那本画册上,嗓音冷硬:“上班时间,处理私事?”
叶栀梦握紧画册边缘,低声解释:“我们在讨论项目灵感。”
“讨论需要靠这么近?”沈砚辞眉梢微挑,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叶栀梦,你的优化报告完成了?”
话题陡然转向工作,叶栀梦愣住,下意识摇头:“还没有……”
“没写完,倒有闲心与人闲聊?”沈砚辞打断她,伸手,“拿来。”
叶栀默了默,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沈砚辞俯身看向屏幕。文档里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字句,显然耗费了心思。他却刻意挑出几处:“这里的逻辑链不清晰,重写。还有这部分,数据支撑太单薄,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
语气不容置喙,近乎刁难。
叶栀梦咬住下唇,眼底掠过一丝委屈,仍点了点头:“好。”
顾言泽蹙眉,忍不住开口:“沈总,栀梦的报告已经足够详实,离下班只剩三个小时,全部重写恐怕时间太紧……”
“我在交代我的下属工作。”沈砚辞抬眼,目光如刃般扫向他,警告意味浓重,“还是说,顾总监自己的工作已经清闲到可以插手他人事务了?”
顾言泽面色微白,还想说什么,却被叶栀梦轻轻摇头制止。
她看向沈砚辞,一字一句道:“我会按时改完,沈总。”
沈砚辞的目光在她倔强抿紧的唇上停留一瞬,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冷嗤一声,转身离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顾总监,往后请注意与我的员工保持适当距离。”
一句话,再度将那份不容逾越的占有,明明白白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办公室陷入一片低气压的寂静,众人纷纷垂首屏息。
顾言泽看着叶栀梦微微泛红的眼角,低叹:“他分明是故意为难你。”
叶栀梦摇摇头,合上电脑,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没关系,我修改就是。”
她比谁都清楚,沈砚辞这些刻意的刁难,不过是醋意翻涌时笨拙而尖锐的投射。
可这份裹着刺痛感的在意,却让她的心在酸涩之中,尝到一丝无法忽视的、带着苦味的甜。
只是这甜,注定伴随着无尽的撕扯与煎熬。
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褪成昏黄的余晖。叶栀梦重新看向屏幕,指尖终于落下,敲下修改后的第一个字。
而总裁办公室内,沈砚辞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望向设计部的方向,眼底情绪翻搅难明。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整理一份国外新锐设计师的详细资料给我,要全。”
他不能再继续放任自己将她推远了。
即便顶着家族的重压,他也必须将她留在触手可及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