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安回到她家小区门口之后，祝千帆心满意足地步行回家。尽管晚风吹得脸颊颇为刺痛，他的心里却很暖和而激动。
“对呀我怕什么呢？肖寂然可以打明牌，我为什么不行？他是独角兽企业的老板就了不起吗？我还是航天和卫星专家呢，哼！”
多年以前的那个决定，此刻再度产生了回响。
晚上与郑安相关的每一个细节，郑安的一颦一笑，都在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
直到郑安说出那句话时，他的大脑按下了暂停键。
“难道我们公司，甚至我们部门真有间谍吗”
不知道为何，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前首先出现的竟然是那张美丽，不，美艳的脸庞。
白皙的脸庞上那两片厚厚的红唇永远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可能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尽管手机被他调至振动模式，屏幕上闪烁的光芒在夜色当中格外耀眼。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祝千帆心头一震：“这手机难道可以读我的心思？”
他不敢怠慢，立刻接了起来：“赵总”
“千帆啊，有个急事，所以晚上给你电话。”电话那头正是赵莹。她的语气带着一些商量的口吻。
这也是祝千帆从卫星院跳槽到上海翔仪之后感受到的直观变化之一。在卫星院的时候，无论是张砥砺，还是谭匠心，不管多晚或者在什么时间给他打电话，都不会使用这样一种语气。
从来都是通知，没有商量。
但赵莹显然不是这样的风格。
尽管知道接下来她要交代的事情多半还是躲不过，但祝千帆至少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没事，你说吧。”
“前阵子公司确定了我们运营部的三个方向，分别是启动频率和轨道资源申请、寻找火箭发射资源和寻找备份卫星合作方，这件事你也知道，刚才邓总召集了一个管理层会议，把具体的安排做了进一步细分和调整。第一件事，也就是频率和轨道资源申请交由办公室去对接上海市经信委和市级无线电管理局，并同步向工信部和国家的无线电管理局汇报，早期你做的很多准备工作对于他们很有帮助，后续主要是一些事务性工作和靠领导们去协调的事情，邓总觉得我们部门没必要再参与其中。”
说到这里，赵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祝千帆的看法。在她看来，毕竟这件事情早期主要是他花了很多精力去做调研与案例分析，现在正式工作往下推进又换人去做，总归要跟他说一声的，尽管领导的决定已经做了，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祝千帆听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回复道：“我觉得办公室做这件事情挺合适的，当时在卫星院的时候，也不是业务部门去干这件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赵莹听上去十分赞许他的表态，接着说道：“第三件事呢，也就是寻找备份的卫星制造商合作，邓总请张总来牵头，因为他是行业资深专家，有着广泛的人脉资源和非常专业的眼光，相比他，我还是嫩了一些，承认这一点没有什么丢人的。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可以随意调配我们部门的资源，也包括我。”
“张总？张砥砺吗？”祝千帆问道。
“没错，不然呢？我们还有几个张总？”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啊！”祝千帆脱口而出，但很快顾及到自己领导的感受，补充了一句：“我觉得，邓总只是让张总来支持你吧，听上去，我们运营部依然是绝对的主力呀。”
赵莹并不介意：“不，不是支持我，是领导我。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这样的确挺好的。我是真心这样认为。”
祝千帆没法判断此刻赵莹的表情和动作，但听上去，她是真诚的。
“所以，三件事情当中，唯一依然由我们部门牵头的，就是第二件事，去寻找发射资源合作方。而这也是我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未来这几个月，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我们要广泛去调研调研！而最近的一场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去北京！”
祝千帆下意识地问道：“就我们两人去吗？”
赵莹反问：“不然呢？我们部门就这么几个人，总不能为这一件事扑上所有人吧，虽然这件事很重要，是公司层面的优先级，但毕竟还有很多其它事情需要我们部门呢。所以，你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没有”祝千帆连忙回答。
他心中想的却是：“如果她真的是间谍，我岂不是要与狼共舞好长时间了？！一定要尽快抓住郑安问问，遇上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啊？”
赵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思想还很封建，我一个女的，有老公，有孩子，都没觉得有什么。”
“我没有”祝千帆继续解释。
“那好，明天你准备准备，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这趟就去个三五天，不用如临大敌。”
挂掉赵莹的电话，祝千帆加快了回家的脚步，穿过寒风，踏着微弱的路灯灯光，他终于回到住处。
打开灯，锁好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给郑安打去电话，也顾不上她是否已经休息。
“喂”电话那头郑安的声音依旧十分清楚：“啥事体呀？”
“晚上你刚跟我说的那件事！”祝千帆有点激动。
“哪件事？”
“提醒我说我们部门有可能存在间谍那件事！”
在祝千帆说出这句话之前，郑安微微有些警惕，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回应祝千帆更加明确的信号。但一听他聊的是国家安全相关的话题，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怎么啦？你找到了证据？发现了端倪？”
“没有，我只是想再问一问，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应当怎样处理？”
郑安再次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提醒了祝千帆，但从心底并不希望这件事情真的发生。
“哦哟，吓煞脱了，侬下次不要讲话大喘气好伐啦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肯定要第一时间向你们公司的保密办——或者有这样职能的部门报告，这也是我上回问你，你们公司有没有保密办的原因。但在那之前，最好先私下里与你信任的领导聊聊，以免打草惊蛇。当然，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好好，我晓得了。”
祝千帆便结束了这段对话。
郑安此时正坐在阳台上，父母今晚也参加聚会去了，还未回家，所以她将房间与阳台上的灯都关上，只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的城市晚间照明和被云层时不时遮掩的月光，盯着眼前的化学实验台。
这是她可以产生确定性结果的地方。每当她面对不确定性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将一些经典的化学实验复现一遍。
她盯着刚刚点燃的酒精灯，看着刚刚变成蓝色的内焰，听着“咝咝”的微弱声响，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