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祝千帆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上海虹桥站。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大厅里，赵莹已经站在他们所坐的那趟高铁的检票口前。
她一如既往地画着精致的妆，一双红唇娇艳欲滴，即便是冬天那厚重的黑色羽绒外套也未能完全掩盖她的身材曲线。整个人即便站在人潮涌动的大厅里，也格外显眼。
两人乘坐的是一年多以前才启用的用时最短的京沪线车次——四个半小时就可以把人从上海西郊送至北京南城。
原本祝千帆与赵莹的座位并不在一起，甚至不在同一节车厢。
但赵莹却坚持让祝千帆坐在她旁边。
“这趟差出得急，昨天一天我们又各自在忙，我没有时间跟你把背景情况做个介绍，只能趁路上这四个半小时了。”
“那万一你旁边有人怎么办？”
“什么万一？京沪线二等座会有空座吗？肯定有人！不过没关系的噻，我来跟他们说。”
“”
果然，两人上车之后，整个车厢都满座了。
祝千帆将背包放在赵莹的座位旁边，一直不敢坐下。
赵莹邀请道：“你怎么不坐啊？”
“毕竟这个座位不是我的呀。
“你看我就没有这个压力。”
“因为那个座位的确是你的呀。”
“”
正聊着，祝千帆感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这个座位是我的。”
祝千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魁梧的胖子正把胖乎乎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眼神却已经被赵莹吸引而去。
胖子显然是刚刚跑进车厢，大口喘着气，头顶散发着热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脸上已经有一些明显的皱纹，年纪估计已经过了四十，眼眶下的眼袋十分明显，皮肤黝黑，脸色此时却微微发白，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但当他看到赵莹的时候，浑浊的眼珠还是一亮。
祝千帆刚准备说话，只见赵莹站了起来，冲着胖子嫣然一笑：“大哥，我跟他是一起的，能跟您换个座位吗？帮个忙噻。”
胖子一时被噎住，看了看祝千帆，又看了看赵莹，似乎有些不甘心，盯着祝千帆问道：“你你在几号车厢？去哪里？我是去终点站的。”
“帅哥”赵莹甜甜一笑，这次更改了称呼：“他就在隔壁车厢，您转个身，走几步路就到，我们也是到北京南站的。
说罢，她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往胖子身后指了指。同时，给祝千帆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自己的车票拿出来给胖子看。
胖子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祝千帆的车票，记住了座位信息，又依依不舍地盯了赵莹几眼，在她闪动的眼神当中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祝千帆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一分钟时间不到，赵莹就已经妥善地把这个胖子送走。
他这才将背包放在头顶的置物架上，不敢相信地坐下，扭头对着赵莹说道：“赵总，你太厉害了！要是我去跟他说，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功夫呢。”
“你之前没干过这种事情吗？”赵莹反而觉得一丝诧异。
“我没有。”
“我是四川人，以前出省上学的时候，坐火车是家常便饭，换座位更是很容易就遇上的事情。再说了，这个大哥虽然形象有点唬人，但毕竟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打工牛马，都不容易，他也会体谅我们的。”
“”
火车平稳地驶出上海虹桥站，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当车厢里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祝千帆小声问赵莹：“赵总，昨天你说我们这趟去北京，主要是拜访中宇航下属单位和一些商业航天的新兴企业，具体什么情况，能跟我讲讲吗？这样我也可以做好准备，抓紧时间做做功课，下回我们再出去调研的时候，就不用麻烦你来准备背景材料了。”
赵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不错，那样可就太好啦。讲实话，我以前的经历更多在卫星应用领域，对于火箭发射也是现学现卖，但是你比我年轻，学习能力肯定比我强，正好帮帮我。”
“赵总太谦虚了，我要向你学习呢。”
聊到这里，赵莹将手机轻轻地放在窗台上——这是高铁二等座f座的特权，因为靠窗，可以享受一条窄窄的窗台空间。她理了理头发，整个人靠在座椅靠背上，歪过头看着祝千帆：“在研究了火箭发射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一句话：没有火箭，再好的卫星也出不来。”
祝千帆专注地听着，也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运载火箭是基于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唯一能够将卫星送出地球，送入太空的手段。如果没有火箭发射资源或者发射能力，哪怕造出了高性能的卫星，并且将它们组成了星座，也只能放在地面上当个摆设。
“所以，我们这次去北京的第一站，就是拜访中宇航的几家下属单位，他们都是国家队，有做液态火箭的，也有做固态火箭的，都经历了无数次发射经历的考验，无论是资源，还是能力，都是没问题的。”
祝千帆微微思索着，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卫星院，便问道：“尽管如此，万一他们跟卫星院一样，也存在资源被更加紧要的发射任务占用的情况呢？比如我们的空间站、北斗卫星等。”
“好问题，所以我们不光要与这些国家队建立联系，还要去探索方兴未艾发展当中的众多商业航天企业。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跟我们一样，也都是初创企业，只不过，我们比他们幸运一点的是，我们的股东都是实力雄厚的资金或者国家队，他们作为民营企业，更多地需要在市场上找钱。”
“这样啊”祝千帆不由得在心中生出一股敬意：“要搞火箭发射，可是要烧不少钱的。”
“嗯，不光如此，技术风险也是存在的，毕竟他们不像中宇航，已经搞了几十年的火箭发射了”
在高铁的平稳行驶当中，赵莹在祝千帆的身旁将她做的研究情况一一介绍，祝千帆竖起耳朵，受益匪浅。
过去几年，他的主要工作领域也是卫星研制，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火箭发射知识，更遑论去研究整个市场供给格局。现在，在赵莹的介绍下，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他忍不住看向几十公分之外的赵莹，刚要再次惊异于她的美丽，脑海中又同步蹦出一个问题：“她为什么研究得那么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