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瞳”的启动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堡垒规则的又一次正常律动。但关宏峰敏锐地察觉到协调中心数据流中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用于监测内部威胁的冗余算力，正悄然转向外部。
他站在自己的终端前，左手滑动着“商人”的数据，右手却打开了一个新的分析窗口，开始追踪堡垒意识反馈的外部探测特征。
“四个来源，三种不同的规则扰动模式。”关宏峰自言自语，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示意图，“第一种，能量特征激进，规则扰动粗暴直接，像是用锤子不断敲击隐匿场的薄弱点——典型的武力试探风格。第二种，则精细得多，规则波动频率呈周期性变化，试图通过共振寻找隐匿场的‘固有频率’进行渗透——技术流。第三种最为隐蔽，几乎不产生明显的规则涟漪，而是通过观察堡垒对外部微扰的反应来反向推断信息——这是观察者，或者说，掠食者。”
聂明宇走过来，看着那些复杂波形：“能判断出来历吗？”
“第一种，让我想起你提到过的，那个来自《都市狂兵》的主角，代号‘血狼’的吕擎天。”关宏峰调出堡垒档案中零星的记录，“他被送进来之前，手下有一支名为‘暗牙’的私兵部队，装备有违规的规则干涉武器。这种粗暴的探测方式符合他们的作风。”
“第二种，更像是科技侧的能力。”马兆也凑过来分析波形，“《全能科技大亨》里的林风？他的‘风宇科技’在生物规则编码和能量场操控方面有黑科技。如果是他的人，携带的探测设备会很先进。”
“第三种”关宏峰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最难判断。它几乎没有特征，就像是黑暗本身。但恰恰是这种‘无特征’，可能是最危险的。它可能来自某个擅长隐匿和刺探的势力，也可能是多方势力在观察时的某种共识协议下的联合行动。”
陈默听着分析，目光盯着主屏幕上那四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他们协同增强干扰，试图锁定我们的位置。目的呢？强攻？还是别的？”
“如果是吕擎天的人，强攻的可能性很大。”聂明宇面色凝重，“他的风格就是直来直去，用暴力解决问题。”
“但林风的人更可能想要获取技术。”马兆补充，“堡垒展现出的规则操控和收容能力，对任何科技侧势力都是巨大的诱惑。”
关宏峰抬起头：“监狱长，我认为他们可能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武力试探、技术渗透、隐蔽观察——这三者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完整的侦察-评估-决策链条。他们可能不确定堡垒的虚实，所以在联合试探。”
仿佛为了印证关宏峰的分析，堡垒意识的声音响起：“警告：第一种探测源规则扰动强度再次提升50，已接近隐匿场理论承受极限。同时，第二种探测源开始向第一种扰动区域释放协同共振波，试图放大突破口。第三种探测源保持距离，但规则观测精度提升至峰值。”
“他们在配合！”聂明宇握紧拳头，“想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陈默眼神冰冷。堡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能量匮乏，结构损伤未完全修复，内部还有“商人”和“厄运之眼”的隐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堡垒意识，调整隐匿场结构，采用动态频率偏移模式，抵消共振锁定。同时，在承受压力最大的区域，故意释放经过伪装的规则反馈——模拟中等强度防御反应，但隐藏真实损耗情况。”陈默下令，“让他们以为我们的防御比实际更强。”
“从非核心系统临时抽调，优先保障隐匿。”陈默毫不犹豫，“另外，启动‘镜像回廊’协议的第一阶段。”
“镜像回廊？”马兆一愣，“那个还在概念阶段的”
“没时间等完善了。”陈默调出方案，“在隐匿场外围，制造三个虚假的规则信号源，模拟堡垒可能的位置转移轨迹。不需要完美，只要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干扰他们的协同效率。释放后，真实隐匿场进入深度静默模式，规则辐射降至最低。”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制造虚假信号源本身就会消耗能量并可能留下痕迹，但如果能成功误导外部势力，就能争取宝贵的时间。
“执行。”陈默确认。
协调中心内的灯光微微暗淡了一瞬，那是能量被重新调配的迹象。外部的探测压力似乎遭遇了某种变化——第一种粗暴的扰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第二种精细的共振尝试几次锁定了虚假目标又丢失，第三种观察者的数据流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有效！”监控员报告，“他们的协同出现紊乱，至少能争取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陈默看向马兆：“原型机进度？”
“核心部件已就位，正在安装规则筛网层！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才能进行首次测试！”马兆额头冒汗。
，！
“加速。聂主任，调派所有可用的工程机器人协助。”
“明白！”
就在这时，关宏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监狱长，我有个发现关于‘厄运之眼’。”
陈默转头：“说。”
“在分析外部探测对堡垒规则环境的间接影响时，我发现‘厄运之眼’的沉寂状态数据，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响应’。”。而当我们启动‘镜像回廊’制造虚假信号时，它的波动频率也发生了对应的变化。”
“它在感知外部？”马兆惊讶。
“不完全是感知。”关宏峰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更像是一种基于规则层面‘压力’和‘欺骗’的本能反应。粗暴的规则压力让它产生‘应激’，而规则层面的欺骗行为，似乎引起了它某种‘兴趣’或者‘共鸣’——别忘了，它本身就是一个制造扭曲和悖论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中警铃大作。“厄运之眼”对外部威胁和堡垒的防御策略有反应？这意味着什么？它会不会在某种条件下，与外部势力产生规则层面的“默契”？或者更糟——它可能成为外部势力突破堡垒的“内应”？
“堡垒意识，加强对‘厄运之眼’囚室的规则隔离，特别是对‘外部规则信息输入’的屏蔽。”
“加强屏蔽需要消耗额外能量，且可能干扰‘秩序刻痕’对其的持续压制效果。”堡垒意识提醒。
两难的选择。陈默咬牙：“执行。优先确保它不能与外部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系。”
能量储备的读数又下降了一小格。时间，能量，内外威胁，每一环都在收紧。
关宏峰却盯着“厄运之眼”的数据，若有所思：“应激反应兴趣共鸣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陈默看向他：“什么意思？”
“如果‘厄运之眼’会对特定类型的规则扰动产生反应，那我们是否可以设计一种‘定向诱饵’？”关宏峰快速说道，“在必要的时候，故意制造某种规则扰动，诱导它进入更深的‘沉寂’或者产生某种可控的、对我们有利的规则输出？当然，这风险极高，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双生刻痕’的即时调控。”
这想法太大胆了。把s级收容物当作可调控的武器或工具？马兆和聂明宇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记录下来，作为极端情况下的备选方案。”陈默没有立刻否定，但也没有采纳，“当前首要任务是完成能量转换，修复堡垒，稳住外部局势。”
突然，堡垒意识再次报警：“警告：第三种探测源（观察者）规则活动模式改变。停止被动观察，开始主动释放一种规则询问信号。”
“规则询问信号？”
“是的，信号内容经过解析，核心是一段高度压缩的规则编码，其大致含义为：‘身份？目的？可交易？’”
所有人都愣住了。规则层面的喊话？而且用的是“交易”这个关键词。
“商人”陈默和关宏峰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但立刻，他们都否定了这个想法。“商人”被严密收容，他的契约网络虽然隐蔽，但想要绕过堡垒所有监控直接与外部进行这种强度的规则通讯，几乎不可能。
“是另一个擅长‘交易’的势力？”聂明宇猜测，“或者是模仿‘商人’风格的某种存在？”
关宏峰快速分析信号特征：“编码风格与‘商人’的契约逻辑有相似之处，但更直接，更功利。缺少‘商人’那种基于长远算计的优雅和隐藏的恶意。像是个蹩脚的模仿者，或者，急于求成的交易者。”
“回应吗？”马兆问。
陈默沉思。回应可能暴露更多信息，但也可能获取对方情报，甚至误导。不回应则保持神秘，但也可能让对方更激进地试探。
“堡垒意识，以最低功耗、最模糊的方式回应：‘错误指向。无交易。’ 然后立刻转移虚假信号源的位置。”陈默决定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反应。”
一段极其微弱、内容含糊的规则信号被释放出去，然后堡垒的真实隐匿场再次沉寂。
几秒后，对方回应了。这次信号更强，内容也更明确：“坐标偏差？验证。代价：信息。回报：暂缓压力。”
对方在怀疑堡垒的真实位置，并提出交易——用堡垒的部分信息（验证坐标），换取他们暂时停止施压。
“他们在讨价还价。”关宏峰冷笑，“但很急躁。不像‘商人’那样有耐心编织陷阱。更像是一个急于确认猎物位置的猎手，在猎物可能逃脱时，愿意暂时放松弓弦。”
“不回应。”陈默果断道，“继续执行干扰和隐匿策略。加快原型机组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部的压力在“镜像回廊”的干扰下时而增强时而减弱，对方似乎陷入了混乱和争论。而堡垒内部，能量转换装置原型机的组装进入了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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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网层校准完成！”
“混沌引导接口就位！”
“秩序转化模块连接！”
“能量缓冲池准备注入！”
马兆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期待：“准备进行首次引导测试！需要‘双生刻痕’协同启动！”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秩序刻痕”与“混沌刻痕”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通过“万象指挥中枢”与原型机连接。
“启动。”
白色的秩序光芒与黑色的混沌雾气同时从陈默双手延伸而出，注入原型机复杂的结构。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内部开始流转起暗金色的、狂暴的能量——那是从缓冲隔离舱小心引导过来的一小股“渊核”能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屏幕上，能量流经一级级处理模块，数据疯狂跳动。
“混沌中和稳定！通过！”
“规则筛网运行正常！
“秩序转化开始输出能量波动”
暗金色的狂暴能量，在装置末端逐渐转变为一种相对温和的、淡金色的光流，虽然仍有些不稳定的涟漪，但已能被堡垒的能量感应器识别为“可吸收能源”。！！规则反噬风险监测中，目前稳定！”马兆激动地汇报。
虽然效率不高，损耗不小，但这意味着，堡垒有了自我“造血”的可能性！只要持续运行，就能一点点补充枯竭的能量储备！
然而，就在第一缕转化能量即将注入堡垒主能源池的瞬间——
“警报！检测到转化能量流中混入异常规则印记！”堡垒意识的声音陡然尖锐，“印记特征与‘厄运之眼’沉寂期微弱波动存在82相似度！”
“什么？！”陈默猛地看向缓冲隔离舱。是那里的能量样本在引导过程中被污染了？还是“厄运之眼”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将它的印记“投射”或“感染”到了流经堡垒规则环境的能量中？
“立刻切断能量注入！净化输出流！”陈默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那一缕淡金色的能量流在注入能源池的前一刻，内部突然爆开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人心悸的深紫色扭曲！
虽然立刻被“秩序刻痕”的力量扑灭，但能源池的入口监控器已经记录到了这次异常的规则污染事件。
更糟糕的是，这次微小的、内部的规则扰动，似乎被外部敏锐的观察者捕捉到了。
堡垒意识急促报告：“第三种探测源（观察者）规则活动剧烈变化！锁定方向精确指向我堡垒真实方位！发出高强度规则信号：‘发现。谈判终止。准备采集。’”
“第一种探测源（武力试探）规则扰动强度瞬间提升至极限！协同第二种探测源（技术渗透）开始集中攻击隐匿场一点！”
“他们发现我们了！而且在呼叫同伙‘准备采集’！他们要强攻了！”聂明宇脸色铁青。
陈默看着刚刚取得突破却立刻带来新危机的能量转换装置，又看着屏幕上从试探转为强攻态势的外部威胁，再想到内部“厄运之眼”那诡异的、仿佛无孔不入的规则污染能力
堡垒仿佛成了黑暗森林中一处突然暴露了火光的营地，四面八方，猎手的目光和利爪，正在迅速合拢。
而营地内部，刚刚点起的火堆旁，阴影也在蠢蠢欲动。
“堡垒意识，全堡垒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隐匿场转为防御模式，能量优先供给护盾和基础规则稳定。”陈默的声音冷硬如铁，“马工，继续优化转换装置，必须找到并阻断污染源头。关宏峰，我要你在十分钟内，给我一个利用‘厄运之眼’反应特性，制造对外防御‘惊喜’的可行方案——既然它对外部压力有反应。”
他转向主屏幕，看着那些迅速逼近的威胁信号。
“至于外面的朋友”陈默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既然躲不了，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座监狱，不是那么容易‘采集’的。启动‘肃静回廊’协议——让他们先听听，深渊的声音。”
堡垒的灯光转为暗红色，低沉的战备警报在规则层面回荡。内部，每个人各就各位，准备迎接内外交织的风暴。外部，猎手们终于确信了猎物的位置，露出了獠牙。
黑暗森林中，沉默被打破，回响即将到来。而陈默，握紧了手中那刚刚点燃、却已灼痛手掌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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