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的刹那,现实世界的滞涩感与规则层面的钝痛同时袭来,让陈默忍不住闷哼一声。视线先是模糊,随即在意志的强行聚焦下逐渐清晰。协调中心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虽然经过系统修复模组的紧急处理,不再有随时崩塌的风险,但那种大战后的破败与创伤感依然充斥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金属冷却后的生涩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规则层面的“辐射余味”。应急灯光提供着勉强视物的昏黄光线,在断裂的金属边缘和残破的控制台表面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身体的感觉很糟糕。肌肉仿佛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透着僵硬和细微的刺痛。更深处,灵魂层面的“灼痛”虽然因之前的“领悟”和系统的“规则稳定浸润液”而有所缓解,但依旧如影随形,提醒着他“双生刻痕”的重创与体内规则结构的千疮百孔。动一下手指,都仿佛要调动全身残余的力量去对抗那种源自存在根本的滞涩感。
但他必须动。他是这里唯一还算“清醒”的决策者。
陈默咬着牙,用双臂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从指挥椅上坐起。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引发骨骼和肌肉的抗议,以及灵魂层面的涟漪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物。
他喘息了几口气,目光扫过四周。
马兆趴在终端前的姿势稍微自然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凝胶状物质覆盖(系统生物修复凝胶的效果)。关宏峰依旧靠在墙边,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如纸,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聂明宇断臂处被临时固定,同样覆盖着修复凝胶,昏迷中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鹰眼半跪的姿势未变,但战术目镜的边缘有极其微弱的规则流光一闪而逝,仿佛正在自检或低功耗运行。
所有人都还活着,状态比昏迷时好了一些,但显然离恢复行动能力还有很长的路。系统的紧急维生资源包吊住了他们的命,稳住了伤势,但后续的恢复需要时间、更好的医疗条件和能量。
堡垒意识陈默尝试在心中呼唤。依旧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深水底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规则脉动回应。它受损严重,可能核心逻辑都出现了裂痕,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他看向主屏幕——少数几块还能工作的屏幕之一。上面显示着极其简化的状态信息,显然是系统修复模组临时接管的界面。
【检测到高威胁因果印记附着(状态:沉寂)】
外部隐匿场也脆弱得可怜,只能勉强掩盖他们的光学特征和微弱的规则辐射。如果附近存在稍微敏锐一点的规则感知者,或者有专门针对性的探测,他们很可能会暴露。
而“商人”的印记,如同一个黑色的、不断微微搏动的符号,显示在状态栏的角落,时刻提醒着那潜伏的致命威胁。
陈默的目光又投向原本收容区的方向。那里现在被扭曲压缩的堡垒结构遮挡,物理上无法直接看到,但通过系统界面简略的监控(似乎是修复模组临时接管的少数功能),他能看到两个极其微弱、但性质迥异的规则信号源依旧存在,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沉寂/压抑”状态。两者之间的关联信号混乱不堪,难以解析。
至少,它们没有在跃迁中失控或逃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扶着控制台边缘,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稳住了。他需要亲自查看一下情况,尤其是那个刚刚构建的“环境能量收集接口”。
一步,两步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坚持着,挪向马兆之前工作的区域附近,那里应该是核心能源接口和新建收集装置所在。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当他终于靠近时,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扶住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看到,在原本复杂的主能源接口旁,多了一个结构极其精巧、却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规则漏斗”装置。它只有拳头大小,由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规则符文构成,此刻正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从周围粘稠死寂的规则环境中,艰难地“汲取”着几乎不可察的稀薄能量。漏斗末端连接着几根细若游丝的规则导管,将这点微乎其微的能量导入一个临时的小型缓冲池,缓冲池的读数几乎不动。
,!
效率太低了。这片“深空规则褶皱区”的规则惰性和能量贫瘠程度,超乎想象。
陈默皱紧眉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安全的藏身之所,需要修复人员和堡垒,需要应对“商人”的印记和随时可能醒来的s级隐患这一切,都需要能量和资源。
他重新将意识沉入体内,尽管会引发痛苦,但他需要更清晰地感知环境。他闭上眼,“规则触觉”在重创后变得极其微弱和模糊,但他还是努力将其延伸出去。
粘稠、沉重、惰性这是主体感受。就像身处密度极高的非牛顿流体中,每一次感知的延伸都异常费力。规则的流动缓慢到近乎停滞,能量粒子稀薄得如同宇宙背景辐射。
但在这样极端惰性的环境下,陈默那因创伤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触觉”,反而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和谐”?
环境的“惰性”并非完全均匀。在某些极其微小的尺度上,似乎存在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周期性的“规则褶皱”或“密度涟漪”?就像平静湖面下肉眼难辨的暗流。同时,他还隐约“感觉”到,在堡垒残骸更外侧的某个方向(无法精确判断距离),似乎存在着某种更加“凝实”或“有序”的规则结构?非常微弱,但与他目前所处的“惰性混沌”背景有着细微的区别。
那是什么?是这片褶皱区自然形成的规则“礁石”?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残留?亦或是出口?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也许,这片绝地并非完全的死胡同。如果能找到那些“规则涟漪”的规律,或者靠近那个疑似“凝实结构”,或许能发现更有效率的能量来源,或者找到离开这片褶皱区的方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有基本的行动能力和探索手段。以现在堡垒残骸的状态和众人的伤势,连维持隐匿场都勉强,更别说移动或探索了。
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默走回指挥椅(这个过程同样艰难),调出系统界面。奖励的“破损设施紧急修复模组”似乎已经完成了它的基础工作。系统本身也陷入了某种节能状态,只有最基本的交互功能。
“系统,评估当前状况下,加速恢复的最优方案。”陈默在意识中询问。
【方案评估中】
【最优方案:寻找并获取外部高浓度规则能量源或稀有规则材料,用于快速补充能量及修复核心设施。次优方案:激活并深度修复‘堡垒意识’,利用其更高效率的环境能量采集与分配算法。。】
【警告:外部隐匿场强度过低,随时间推移或遭遇外部规则扰动时,暴露风险线性增加。‘商人’因果印记状态未知,存在被主动或被动激活可能。内部s级收容物状态不稳定,长期低能量压制存在风险。】
三年多他们等不起。外部风险也不会给他们这么长时间。
寻找外部能量源或材料?在这未知的、惰性的褶皱区?谈何容易。修复堡垒意识?连它现在的核心状态都难以探测。
似乎又陷入了死局。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次特殊抽奖获得的“规则拓印石板(空白)”上。这件一次性奇物,能否在此时发挥作用?
他将其从意识空间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石、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的深灰色石板出现在手中。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它的作用是记录并模拟一次非生命体的规则现象。在这片几乎只有惰性规则背景的地方,能记录什么?记录这死寂的环境吗?那有什么用?
或许可以记录那个疑似“凝实结构”的规则特征?如果能成功拓印,是否可以短暂模拟出它的某些特性,比如更高的规则“有序度”或“亲和力”,来暂时提升环境能量收集效率?或者,用来伪装自身规则特征,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但这只是猜测。石板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必须谨慎。
就在陈默权衡思索之际,一阵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他立刻转头,只见马兆的身体动了动,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马工!”陈默声音沙哑地呼唤。
马兆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看到陈默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立刻被身体各处的疼痛扯得龇牙咧嘴。“监狱长我们还活着?”他声音干涩嘶哑。
“活着,但情况不妙。”陈默言简意赅,“堡垒损毁严重,能量枯竭,其他人重伤昏迷,我们在一个未知的规则褶皱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失败了,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观察四周。“能量收集”他看到了那个微光的“规则漏斗”,作为一名工程师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评估,“效率太低了这里规则惰性超乎想象”
“是的。我们需要找到办法,尽快获得更多能量或离开这里。”陈默将刚才感知到的“规则涟漪”和疑似“凝实结构”告诉了马兆。
马兆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动他受损的大脑进行思考。“规则涟漪可能是这片褶皱区的固有‘脉动’或者更大结构扰动的余波如果能捕捉其规律或许可以让收集装置与之‘共振’提升效率但需要精细计算和调整”
“至于凝实结构”他喘了口气,“需要更近的探测可能是天然规则节点也可能是遗迹甚至其他迷失者的残骸风险未知”
他的思路与陈默不谋而合。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进行精细计算或探测都极其困难。
“先恢复体力。系统提供了治疗,但后续需要我们自己。”陈默道,“关宏峰他们情况稍好,但醒来还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稳定局面。”
马兆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尝试配合体内残留的修复凝胶力量,缓慢调整呼吸,积攒力气。
陈默也重新闭目,不再去思考那些遥远的难题,而是专注于自身。他引导着意识,再次沉入那破碎的“双生刻痕”伤痕之中,不是去对抗痛苦,而是去熟悉它,适应它,就像熟悉自己身体上的伤疤。同时,他也在默默运转那微弱的“规则触觉”,持续感知着外界那粘稠惰性中,极其细微的“涟漪”波动,尝试捕捉其模糊的规律。
协调中心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应急灯光的嗡嗡声,能量收集装置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两个重伤者压抑的呼吸声。
余烬之中,微光摇曳。幸存者们正在伤痛与废墟中,挣扎着汇聚起第一缕复苏的气息。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还没有放弃。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规则褶皱里,一场关乎生存的、更加艰难和漫长的跋涉,悄然开始。而最初的方向,或许就藏在那惰性深海之下,难以察觉的细微涟漪之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