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休眠的刻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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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或者说昏迷,并非全然黑暗。

在极度的疲惫、伤痛与灵魂的耗竭下,陈默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海。破碎的影像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意识的暗流中起伏不定:粒子匕首幽蓝的光束划破黑暗,怪物暗红混乱的规则节点崩裂,冰冷的“星尘砂”湮灭狂暴,暗金色的印记光罩在毁灭能量中摇曳……然后是更久远的片段:堡垒残骸在规则风暴中挣扎,扭曲的都市囚徒们狰狞的面孔,甚至是穿越前那个平凡世界里模糊的日常光影……

这些碎片混杂在一起,没有逻辑,只有强烈的情绪残留——恐惧、决绝、剧痛、以及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它们像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脆弱的意识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恒定而冰冷的触感将他从混沌中拽出。是后背抵着的、坚硬光滑的金属舱壁。一股沉闷的、带着陈腐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左臂传来的、仿佛被无数冰冷细针攒刺的痛楚清晰无比,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低鸣。

陈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应急手电的光芒已经熄灭(可能是自动关闭或能量耗尽),但并非绝对的黑暗。一丝极其微弱、来源不明的暗绿色荧光,从舱室角落某个低矮的设备通风口或破损的管线缝隙中渗出,为这死寂的空间提供了最低限度的、鬼魅般的光照。能见度很低,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物体的轮廓。

他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背靠墙壁的坐姿,只是身体因长时间不动而僵硬麻木。他尝试活动手指,一阵酸麻和左臂伤口的刺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

“醒了?”一个低沉嘶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鹰眼。

陈默转过头,借着那微弱的暗绿荧光,看到鹰眼就坐在他左侧不远处,背靠着另一个储物柜。鹰眼的姿势相对放松一些,但战术目镜依旧戴在脸上,此刻镜片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是静静地反射着那点微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似乎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腰带上一个空置的装备卡扣。

“嗯。”陈默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我睡了多久?”

“系统修复模组最后的计时功能在进入这里后不久也失效了。”鹰眼平静地回答,“根据我的生物钟和‘渡鸦’协议低功耗状态下的基础时间感知模块估算,大约八到十个小时。你的生命体征在这期间有过几次剧烈波动,但总体趋向稳定。”他顿了顿,“马工还在睡,两个重伤员在休眠舱里,体征微弱但平稳。”

陈默点点头,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感知自身状态。灵魂创伤依旧,如同碎裂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布满看不见的裂痕,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崩开,但至少那股因过度消耗和冲击带来的、仿佛随时会溃散的虚弱感减轻了一些。左臂的规则侵蚀伤则依旧麻烦,伤口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与灰白交织的纹理,麻木与刺痛交替,并且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规则力量(残留自那个怪物)在持续侵蚀,需要他不断分出精神力去压制和隔离。手背上的“商人印记”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之前那惊天动地的爆发只是一场幻觉。

身体状况糟糕透顶,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有了一片可以喘息的“安全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酸软无力,左臂也无法支撑。尝试了几次,才在鹰眼无声的注视下,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身体,改变成稍微舒适一些的坐姿。

“你恢复得怎么样?”陈默看向鹰眼。

“比你好一点。”鹰眼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外伤基本稳定,内伤和规则反噬需要时间。‘渡鸦’协议……能量耗尽,进入最低限度休眠,除了维持我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和被动环境扫描(范围极小),无法提供更多辅助。我自己的战斗力……暂时忽略不计。”

他说的很直白。现在的团队,两个半残废(陈默和他),一个重伤的技术人员(马兆),两个深度昏迷的伤员,战斗力基本为零。

陈默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这片昏暗的舱室:“检查过这里了吗?有什么发现?”

“初步看过。”鹰眼回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里是多用途紧急避难舱室,代号‘方舟-7’,根据残存标识判断。我们进来的那个内门,是主气闸。休眠舱有三个,我们占了一个。那边是简易医疗站,设备基本损坏,但可能还有未完全失效的消毒用品或基础药物残留。工作台和控制台彻底死了,能源管线断裂。储物柜里有一些标准制式物品,大多已朽坏,但可能找到密封完好的水、高能营养剂(如果没变质),或者工具。”

“最重要的是,”鹰眼稍微停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渡鸦”协议最后提供的信息,“‘渡鸦’在彻底休眠前,对这里的规则环境进行了最后一次深度分析。结论是:此区域被一种高度惰性、且带有‘净化’倾向的规则屏障长期笼罩过,虽然屏障现已失效,但其规则‘沉淀’效果极强,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部的‘腐化’辐射和混乱规则扰动。理论上,这里是这片‘沉眠褶皱’内,我们能找到的最稳定的环境之一,非常适合……疗伤和恢复,如果我们有办法的话。”

稳定,但贫瘠。安全,但绝望。就像一个坚固无比却空空如也的避难所。

陈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稳定环境是好事,至少能阻止他们状况的进一步恶化。但如何恢复?他们没有医疗设备,没有能量,没有药物,甚至连食物和水都可能短缺。

“马工醒后,让他重点检查医疗站和储物柜,寻找一切可用的物资。”陈默做出了第一个决定,“我们需要水、食物,任何可能修复身体的药物或设备,还有工具。”

“明白。”鹰眼点头,然后又道,“另外……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鹰眼抬起手,指向舱室深处,那片最黑暗的角落,隐约可见另一扇更小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门。“那里……似乎还有一扇门,通往更深处。门是锁死的,材质看起来比气闸门更特殊,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刻痕。我没有贸然靠近,但‘渡鸦’休眠前最后反馈的、极其微弱的被动扫描数据显示,那扇门后的规则环境……似乎与这里略有不同,惰性更强,但好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感?很微弱,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另一扇门?更深处?不同的规则环境?

陈默的心微微一跳。这个“方舟-7”难道还不是尽头?那扇门后,是这个紧急避难舱的深层核心?还是通往“荣耀号”其他尚未完全损毁的关键区域?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新的可能,也意味着新的未知风险。

“暂时不要动它。”陈默沉声道,“等我们恢复一点力气,准备好再说。现在,先解决生存问题。”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窸窣声。马兆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看向陈默和鹰眼,声音虚弱但意识清晰:“陈队……鹰眼……我们……这是……在隔离区里面了?”

“对。”陈默简略地将目前的情况和鹰眼的发现告知了马兆。

马兆听完,立刻强打精神:“我……马上……检查……医疗站和……储物柜。”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向舱室一侧那个疑似医疗站的区域。鹰眼也起身,虽然步履蹒跚,但还是跟了过去,负责警戒和可能的体力协助。

陈默则留在原地,闭上眼,尝试更深入地沟通体内那伤痕累累的“万象指挥中枢”。这件来自系统、与灵魂绑定的特殊规则造物,是他们目前除了“商人印记”外,唯一可能蕴含超常恢复希望的依仗。虽然它在之前的灾难中受损严重,功能十不存一,但其本质的“秩序”与“统御”特性,或许能对灵魂创伤和规则侵蚀起到一些梳理和压制作用。

意识沉入精神深处,那曾经光华流转、结构精密的“万象指挥中枢”,如今只剩下一个黯淡的、布满裂痕的虚影,许多功能模块熄灭,连接通路断裂,只有最核心的、与陈默灵魂本源绑定的部分,还在极其微弱地维持着运转,如同风中残烛。

陈默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安抚那些裂痕,将自身微弱的精神力注入核心,试图激发其一丝丝的“秩序”之力。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每一点精神力的调动都牵扯着灵魂的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带着秩序感的规则波动,从核心中流淌出来,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地浸润他灵魂的裂痕,并尝试包裹、隔离左臂伤口处那混乱的侵蚀力量。

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这证明“万象指挥中枢”并未完全损毁,它本身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潜力,只是需要时间和……可能是更合适的“养料”或引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马兆和鹰眼在那边翻找物品时,偶尔传来的轻微碰撞声、尘埃落下的簸窣声,以及马兆时而惊喜、时而失望的低语。

大约半个小时后,马兆和鹰眼回来了,带回了一些东西。

“收获……比预想的……好一点。”马兆喘息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他将几样东西放在陈默面前的地面上。

一个扁平的、金属外壳严重锈蚀但密封条似乎完好的水壶,摇晃时能听到液体晃荡的声音,容量大约一升。

三支密封在透明软管中的、粘稠的暗绿色膏状物,软管上有模糊的、类似能量或营养补充的标识,但生产日期和成分完全无法辨认。

一小盒基础医疗用品,包括几卷相对干净的弹性绷带、几片消炎镇痛贴(效力存疑)、一小瓶医用酒精(挥发大半,但还有一点)。

两把多功能工具钳,虽然锈迹斑斑,但关键结构似乎还能活动。

最后,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六边形、表面布满精细凹槽和接口的暗银色金属板,看起来像是某种设备的控制核心或数据存储模块的一部分,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水……应该可以喝,密封很好。”马兆指着水壶,“营养膏……不确定……是否变质……但……应急或许……可以尝试微量摄入。医疗用品……聊胜于无。工具……有用。”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块暗银色金属板上,眼神变得有些困惑和期待,“这个……是在一个上了锁、但被暴力破坏的储物柜最里面找到的。材质特殊,规则惰性极高,甚至超过这里的墙壁。上面……有‘荣耀号’最高级别的技术保密纹章。它可能……记录了某些……关键数据,或者……本身是某个重要设备的组件。”

陈默的目光也被那块金属板吸引。他能感觉到,这块板子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周围环境高度一致,但更加内敛和……复杂。手背上的“商人印记”依旧没有反应,说明它可能不属于“可交易”或“可吸收”的物质范畴。

“先收好,稍后研究。”陈默道,“水和营养膏,我们分一下,必须补充体力。鹰眼,你先喝点水。”

鹰眼没有推辞,接过水壶,小心地拧开(密封性很好,发出轻微的排气声),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仔细品味了一下,才咽下去。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感受身体反应,然后点了点头:“水质没问题,只是放置太久,有点‘死水’的味道。”

陈默和马兆也依次喝了点水。冰冷、略带金属腥味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感,却足以让几乎麻木的身体恢复一点知觉。

接着,他们又极其谨慎地,每人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暗绿色营养膏,含在嘴里。膏体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种奇怪的滑腻感,进入胃部后,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但几分钟后,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开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虽然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极度虚弱的身体来说,不啻于久旱甘霖。

“有效!”马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能量密度……可能很低……但至少……能维持……基本代谢。”

有了最基本的水和能量补充,三人感觉精神都稍微振作了一点。

陈默让马兆用找到的医疗用品,重新处理了一下他左臂的伤口。医用酒精所剩无几,只能简单擦拭了一下伤口边缘,然后换上相对干净的绷带。过程依旧痛苦,但至少防止了外部感染(如果有细菌能在这里存活的话)。至于内在的规则侵蚀,依旧只能靠他自己用“万象指挥中枢”的秩序之力慢慢压制。

做完这一切,疲惫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带着一丝希望的疲惫。

“轮流休息,保持最低警戒。”陈默安排道,“鹰眼,你先休息,我和马工守第一班。四小时后换班。”

鹰眼没有反对,他确实也到了极限。他挪到另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陈默和马兆则靠在墙边,在昏暗的暗绿荧光下,保持着清醒。

“陈队……”马兆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块金属板……我总觉得……不简单。‘荣耀号’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想象。如果……我们能解读上面的信息……或许……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至少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块被放在一旁的暗银色金属板。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块沉睡的碑文,记录着一段被埋葬的辉煌与恐怖。

“等我们稍微恢复,可以尝试。”陈默道,“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马兆,“马工,你对‘规则侵蚀’和灵魂层面的创伤,有了解吗?有没有理论上的……修复可能?”

马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知识和词汇:“规则侵蚀……本质是外来的、混乱或带有恶意的规则力量,侵入了自身相对有序的规则结构,并试图瓦解、替代或污染它。就像病毒入侵细胞,或者强酸腐蚀金属。”

“治疗……理论上,需要两种力量:一是‘净化’或‘剥离’外来规则的力量;二是‘修复’或‘重塑’自身受损规则结构的力量。”

“我们目前……都没有。”马兆苦笑,“‘万象指挥中枢’的秩序之力,或许能起到一定的‘隔离’和‘压制’作用,延缓侵蚀,但要‘净化’……很难。至于灵魂创伤,那更复杂,涉及意识本源和规则烙印的损伤,需要更精微、更高级的规则操控力和修复手段,或者……极其罕见的、能温养灵魂本源的宝物。”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我们只能拖着。”陈默陈述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恐怕……是的。”马兆低声道,“除非……我们能在这里,找到‘荣耀号’遗留的、相关的医疗或技术设备……或者……”他犹豫了一下,“那块金属板里,或许……有线索。”

希望再次绕回了那块神秘的金属板。

陈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舱室深处那扇更小的、刻有奇怪纹路的门,又看了看手背上沉寂的印记,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

稳定,只是暂时的。侵蚀在继续,创伤在低鸣。他们找到了避风港,但并未脱离绝境。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方舟”之中,第一缕恢复的微光,已经悄然亮起。

远处,那扇紧闭的小门之后,一丝难以察觉的、更加深沉冰冷的规则韵律,似乎……与陈默左臂伤口处被压制的侵蚀力量,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极其隐晦的……共鸣?

是错觉,还是这座死寂方舟深处,真的沉睡着某种与那“腐化”怪物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无人知晓。

只有休眠舱里微弱的呼吸声,和守夜者警惕而疲惫的目光,在暗绿的微光中,默默注视着时间的流逝,与潜藏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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