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死寂方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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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衰败的味道,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队伍在残骸的肠道中缓慢蠕行,沉默而沉重。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遭遇战,像一把重锤,几乎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心气,只留下麻木的、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身体。

陈默走在最前,左臂被简陋包扎,传来持续而尖锐的刺痛与麻木感,那是规则侵蚀的痕迹,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去压制。灵魂的创伤更是如影随形,每一次意识波动都带来撕裂感。手背上的“商人印记”沉寂如死,再没有半分反应,仿佛之前的爆发耗尽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但他不能停。他是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的唯一支柱。

鹰眼跟在他侧后方,战术目镜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能依靠微弱的物理视觉和“渡鸦”协议最低功耗的被动扫描探路。他的步伐虚浮,身体的协调性很差,显然强行催发干扰脉冲的反噬不小,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会警惕地回头,看向身后无光的黑暗。

马兆走在最后,拖着两个简易担架,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陈默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担架上的关宏峰和聂明宇依然昏迷,偶尔会因为颠簸发出微弱的呻吟,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空气中,“腐化”的规则辐射背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无形的瘴气,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本就脆弱的规则平衡。前方道路的扭曲程度也在加剧,经常需要他们反复尝试才能找到勉强通行的缝隙,有时甚至需要陈默用仅存的力气,以那把能量耗尽的粒子匕首为撬棍,艰难地挪开挡路的、相对松动的金属残骸。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或许过了一小时,或许只是几分钟。

“前方……规则扰动减弱。”鹰眼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默,“‘渡鸦’探测到……前方约三十米处,规则结构出现明显变化……趋于……稳定?不,是趋于……高度惰性的‘均质化’。”

陈默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眩晕感,集中起残存的“规则触觉”向前探去。果然,前方那片区域的规则背景,虽然依旧惰性沉重,但那种混乱的、掺杂着“腐化”气息的杂质和絮流明显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干净”、也更加“死寂”的规则环境。就像风暴过后,海面残留的泡沫和杂物逐渐沉淀,露出下方冰冷、平静、却也毫无生机的深海。

这很可能就是隔离区外围规则屏蔽效应的残余!虽然屏蔽可能早已失效,但它造成的规则“沉淀”和“净化”效果,依然在这片区域留下了痕迹!

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的火星,再次在陈默心底燃起。

“加快速度……小心戒备……”他低声下令,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队伍加快了脚步——如果这踉跄的挪动也能算“加快”的话。他们绕过最后一段被巨大金属横梁几乎堵死的通道(陈默和鹰眼合力,用尽最后力气才推开一道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正的“开朗”,只是空间陡然变大了。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走廊。虽然走廊本身也严重扭曲变形,天花板多处塌陷,地面布满碎屑和可疑的污渍,墙壁上原本可能存在的照明和指示标识都已损坏或熄灭,但其规整的走向和残存的、带有明显人工设计痕迹的壁板结构,依然能看出与之前那些纯粹由灾难暴力塑造的裂缝和挤压空间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规则环境正如鹰眼探测的那样,高度惰性化,几乎感觉不到“腐化”的扰动,只有一种冰冷、沉重、仿佛万古不变的死寂。空气似乎也更加“干净”了一些,虽然依旧缺乏生机,但至少没有了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混合气味。

而在走廊的尽头,大约五十米开外,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扉,半掩在塌落的管道和墙体碎块之后,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门扉本身呈现出暗沉的银灰色,边缘有严重变形的痕迹,中部的观察窗(如果有的话)完全被灰尘和污垢覆盖,看不清内部。门体上依稀可见一些规则的几何纹路和模糊的铭文标识,风格与“荣耀号”的其他部分一致,但似乎更加厚重、简洁,带着一种堡垒般的坚固感。

最关键的是,门扉似乎并未完全锁死!从陈默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门与门框之间,有一道大约十几厘米宽、不规则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那应该就是……应急密封门!通往“方舟”隔离区的入口!

找到了!他们终于找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极度的疲惫,瞬间席卷了陈默全身。他几乎要虚脱倒地,但死死撑住了。

“就是那里!”马兆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体力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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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鹰眼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战术目镜(几乎耗尽能量)对着那扇门和周围环境进行了最后一次极其勉强的扫描,“门体结构严重受损,部分与墙体脱离。门后空间……探测受阻,规则惰性极强,几乎屏蔽了所有主动探测。未发现明显的活动威胁信号,但……无法排除内部存在静态威胁或环境陷阱。”

“无论如何,必须进去。”陈默喘着气,“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体力再寻找其他可能。马工,你和我,先过去查看门的情况。鹰眼,你在后面警戒,同时照看担架。”

分工明确。鹰眼点点头,背靠着相对完好的墙壁,将几乎失效的目镜对准来路和走廊两侧的阴影。马兆则跟着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扇巨大的密封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扇门的厚重与……破败。门体上布满了撞击、刮擦和高温灼烧的痕迹,一些地方的金属甚至出现了晶化现象。那道缝隙并非规则的开启,更像是门体在内部压力或外部冲击下变形卡死后,勉强留下的一道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锈迹和凝结物。

陈默和马兆凑到缝隙前,用手电向里照去。

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后一小片区域。那似乎是一条更加规整、但同样布满灰尘和少量碎屑的短走廊,通往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有限,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内部空间比外面这条走廊更加“干净”和“有序”,虽然死寂依旧,却少了许多暴力破坏的痕迹。

“空气……似乎可以流通?”马兆仔细感受着从缝隙中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那气流带着与门外相似的、冰冷的惰性气息,但似乎更加“陈旧”。

“我先过去看看。”陈默说着,尝试将身体侧过来,对准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宽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但对于他现在左臂受伤的状态来说,非常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将受伤的左臂尽量收拢贴在身侧,用肩膀和后背抵住冰冷的金属门框,一点一点地向内挪动。锈蚀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衣物和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和阻力。左臂的伤口被挤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几番挣扎,他终于浑身冷汗地挤过了那道缝隙,踉跄着跌入门后的短走廊,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稍微平复后,他立刻举起手电,警惕地扫视四周。

短走廊长约五米,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门厅(或者说是隔离区的气闸舱?)。门厅的地面和墙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平整光滑的表面。一些嵌入墙体的指示灯和控制面板完全熄灭,毫无生气。门厅对面,是另一扇相对小一些、但看起来同样厚重的内门,紧紧关闭着,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类似压力阀的装置。

这里没有战斗痕迹,没有异化的遗骸,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陈旧。规则环境正如感知那样,高度惰性,几乎凝滞,但正是这种凝滞,带来了久违的(相对的)“安全感”——至少,这里没有那些混乱和充满恶意的规则扰动。

“安全……暂时。”陈默对着缝隙外的马兆和鹰眼低声道,“把担架和鹰眼先弄进来,小心缝隙边缘。”

接下来的过程更加艰难。马兆和鹰眼合力,先将关宏峰的担架小心地调整角度,一点一点从缝隙中塞入,陈默在里面接应。然后是聂明宇。每一次搬运都耗费巨大,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最后是鹰眼自己。他受伤相对较轻,但身体协调性差,挤过缝隙时更是险象环生,差点卡住,最终在陈默和马兆里外合力拖拽下,才狼狈地滚了进来。

当所有人都进入门后的短走廊,暂时脱离外面那条危机四伏的宽阔走廊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松弛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就是“方舟”吗?这死寂的前厅?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陈默强迫自己再次站起。不能停下,必须确认内部是否真的安全,是否有可用的资源。

他走向门厅对面那扇紧闭的内门。门上的圆形压力阀锈蚀严重,但似乎结构还算完整。他尝试用力转动——纹丝不动。

“需要……解锁……或者……破坏阀芯……”马兆凑过来,仔细观察,“这应该是……手动机械密封……或许……卡死了……或者……内部压力……失衡……”

“试试看能不能撬开。”陈默看向鹰眼,鹰眼摇了摇头,他的装备已经基本耗尽能量,物理工具也遗失了。

陈默自己身上除了那把能量耗尽的粒子匕首(勉强能当撬棍),也没有更合适的工具。他尝试将匕首尖端插入压力阀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

咔…咔……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中格外清晰。阀体异常坚固,陈默用尽全力,也只是让它微微松动了一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马兆突然道:“等等……看这里……”他指着压力阀旁边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凹槽,用手抹开灰尘,露出下面一个暗藏的、带有复杂纹路的金属面板,面板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暗淡的晶体接口。

“应急……物理接口……”马兆眼中闪过一丝光,“或许……可以用……系统修复模组的……剩余能量……尝试……激活……或者……强行破解……”

马兆立刻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仅存的那个系统修复模组(之前用于驱动隐匿场加速,能量已近枯竭),找到一根极其纤细的探针,连接到那个晶体接口上。

他启动模组,将最后一点点能量注入接口,同时双手飞快地在模组的小型控制屏上操作,尝试解读接口传递回的、极其微弱且混乱的规则信息。

“正在……尝试……绕过主逻辑……直接……向门锁的……机械传动机构……发送……解锁脉冲……”马兆额头冒汗,手指微微颤抖,“能量……太低了……信号……很不稳定……”

陈默和鹰眼紧张地看着。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这道门打不开,他们可能就真的被困死在这个前厅里了。

几秒钟的等待,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马兆控制的模组屏幕猛地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同时,那扇紧闭的内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齿轮锈死又被强行拖动的“嘎吱……咔!”声!

压力阀猛地自动转动了半圈!

门框边缘,灰尘簌簌落下。

内门……解锁了!

“成功了!”马兆虚脱般坐倒在地,手中的模组彻底熄灭,再也榨不出一丝能量。

陈默和鹰眼立刻上前,合力推动那扇沉重的内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终究被缓缓推开一道足够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陈腐、但也更加“纯净”的冰冷空气,从门内涌出。

手电光束迫不及待地射入。

门内,是一个比前厅大得多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集成了基础生活区、医疗站和指挥功能的多用途舱室。虽然同样布满灰尘,家具和设备东倒西歪,许多屏幕破碎,管线垂落,但整体结构保存相对完好,没有遭受过度的暴力破坏。

舱室一侧排列着几个独立的休眠舱(或称医疗舱),舱盖紧闭,看不清内部。另一侧有简易的工作台、储物柜,以及一个相对完好的、集成着多个屏幕(虽然都黑了)的主控制台。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疑似微型环境循环和净水装置的结构。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规则环境,是进入“沉眠褶皱”以来,他们感受到的最“稳定”和“干净”的地方!虽然依旧惰性沉重,缺乏活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腐化”辐射和混乱规则扰动,在这里被降到了最低点!就像风暴眼中那片诡异的平静区域。

“方舟”……这里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绝境中的“方舟”!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降临。

“快!先把伤员安置好!”陈默压下激动,立刻指挥。

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关宏峰和聂明宇从担架上小心抬下,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陈默和马兆开始检查那几个独立的休眠舱。

幸运的是,其中一个休眠舱的舱盖虽然闭合,但外部指示灯完全熄灭,手动开启装置似乎还能工作。他们费了些力气,撬开了那个休眠舱。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休眠维持系统显然早已失效。

“这里……可以作为……相对洁净的……安置点……”马兆喘着气说。他们简单清理了舱内灰尘,铺上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料(来自破损的应急包和储物柜里一些未完全腐朽的织物),然后将关宏峰和聂明宇小心地转移了进去。至少,这里比冰冷坚硬的地面要好得多。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真正松懈下来,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混合着伤口和灵魂的痛楚,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但在这片相对安全的死寂中,疲惫终于压过了警惕,沉沉睡意不可抗拒地袭来。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手电光束在灰尘中形成的光柱,意识逐渐模糊。左手手背的印记毫无反应,左臂的侵蚀伤隐隐作痛,灵魂创伤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低鸣。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陈默模糊地想:那个金属缝隙后的“心跳”……“荣耀号”的毁灭真相……“腐化”与“边界”……还有手背上这神秘的“商人印记”……

无数的谜团依旧萦绕,如同舱室外无边的黑暗。

但此刻,他只想沉睡。

死寂的方舟,收容了疲惫不堪的漂流者。

而方舟之外,那沉睡的巨舰残骸深处,某些被惊扰的存在,是否也正将目光,投向这片突兀亮起“生者”微光的死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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