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请三清高足入殿叙话?”东木公声如金玉相击,竟亲自起身相迎。这位执掌仙庭的帝君非但未摆架子,反将姿态放得极低。
先前阻拦姜宇等人的仙尊见状,只得悻悻退至一旁,袖中五指紧攥,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姜宇冷眼旁观,心下澄明如镜,这分明是一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要彰显仙庭威仪。
拾级而上,但见九千级白玉阶贯通云宵,每级皆立金甲神将,手持方天画戟,目射金光。
夸父踏步间地动山摇,巫族真身气血冲霄,震得玉阶隐现裂痕,引得两侧神将纷纷侧目。
一路行来,姜宇已窥得两位大巫分工之妙。
夸父自不用多说,乃巫族中少有的气血鼎盛之辈,虽性情鲁莽,却大巧若拙,修为实力更是毋庸置疑。
而大羿则如静水深流,思虑周全,此次东海之行显然以他为主。
姜宇乐得清闲,他此行不过借巫族使者之名,实则意在盘古血池淬炼九转玄功。既然后土祖巫意在借三清之势,他这个挂名使者倒也无需太过费心。
待众人入得大殿,大羿向前一步,对身着日月星辰帝袍的东木公执礼道明来意。
不料东华帝君目光如电,始终落在姜宇身上,仿佛比起整个巫族,这位三清门人才更值得在意。
姜宇暗赞对方眼力,不愧是道祖钦点的男仙之首,对洪荒局势洞若观火。
巫族虽强,却内斗不休;十二祖巫虽肉身无敌,然不修元神,终是差了大罗金仙圆满一线。
反倒是三清在不周山分宝时展现的实力,已超出东木公原本以为的极限,明显是在大罗之上又迈出了一步。
比起巫族和金乌族,真正能让这位创建起仙庭的东华帝君心生忌惮的,反倒是超然物外的三清。
“巫族欲立盟约,倒也不难。”东木公指尖轻扣琉璃盏,盏中琼浆泛起涟漪,“只是不知三清道友,对此事是何看法?”
姜宇淡然应道:“三清道门清静无为,无意干涉此等事务。后土祖巫请在下为巫族使者,不过是想借三清门人做个见证。”
他微微一顿,语气平和:“贫道不过是沾了师尊的光,方能得见帝君天颜。”
东木公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更深:“如此说来,这盟约便是仙庭与巫族之间的事了?”
姜宇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见姜宇颔首不语,东华帝君转而看向大羿:“仙庭秉承道祖法旨,向来以德服人。”
夸父闻言,顿时想起玄龟岛旧事,周身气血翻涌似要发作。大羿早有预料,一道沉稳气息如神山压顶,生生镇住同伴怒意。
东木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缓缓道:“然仙庭既奉道祖之命统御群仙,若人人都效仿巫族缔结盟约,恐怕难以完成道祖稳定洪荒之愿。”
“那依帝君之见,该当如何?”大羿沉声问道。
“若巫族愿将东海之滨划归仙庭管辖……”东木公指尖轻点玉案,盏中琼浆竟化作一条水龙盘旋而起,“这盟约,倒也未尝不可。”
姜宇闻言恍然,紫府仙庭以东海为根基,如今海域皆在其掌控之中,正是要趁势西进,图谋洪荒大陆之时。
若得东海沿岸广袤疆域,便如同打开了通往洪荒大陆的门户。这位东华帝君,果然胸有乾坤,所图非小。
不周山巍峨屹立于洪荒大陆中央,巫族十二部落日益壮大。
放眼望去,除却东南方向的崐仑仙境尚属清净之地,大陆各处几乎皆有巫族部落的狩猎场,东海沿岸自然也在其势力范围之内。
正当姜宇凝神思索之际,却听大羿竟应承了下来:“帝君既承道祖法旨创建紫府仙庭,统御东海,我巫族自当避让。东海之滨疆域,合该由仙庭统辖。”
东木公闻言,眉宇间喜色流转,当即命身旁仙官铺展玉简,拟就盟约。
他手持仙庭印玺,在众人注视下郑重落下,印玺上九龙盘绕的纹路泛起璀灿仙光,没入玉简之中。
大羿将盟约收纳入怀,神色平静:“使命已成,我等这便返回复命。”
“巫族勇士骁勇善战,若能转投仙庭,必能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功业。”东木公含笑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多谢帝君美意!”大羿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待几人被神将引领出殿,先前在紫府外与几人交手的那位仙尊缓步走入殿中,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
“不过是两个巫族蛮辈,帝君是否太过慎重以待?”
东木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既是三清门下,当得起这份礼遇。”
“区区一个太乙金仙……”仙尊仍欲再言,却被东木公抬手止住。
与此同时,姜宇随着夸父、大羿方才离开紫府海域,便听得夸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浪滚滚,竟令海天为之变色。
“我巫族何时变得如此怯懦,竟要主动让出疆土?!”
他猛然转身,巨指直指大羿,周身气血翻涌如潮。
“方才若不是你暗中压制我的气血,我定要将那华而不实的仙殿砸个粉碎!”
大羿却神色如常,淡然道:“你这脾气,倒是与祝融部落那些一点就燃的家伙如出一辙。莫非忘了出行前首领的嘱托?”
“你还说我?”夸父怒极反笑,“自小你就这般冷冷清清,说我象祝融部落,我看你才象是共工部落出来的!”
姜宇见状不由微微蹙额,看来这两人是从小争执到大,一者如火般炽烈,一者似水般沉静,倒是相映成趣。
然而二人争执不止于口舌,转眼间便已动起手来。
夸父毫不留手,桃木杖挥动间带着破空之声,攻势迅猛无匹;大羿则凭借灵活身法在杖影间穿梭,终究被寻到破绽,一杖击入深海。
“哈哈哈!又是我赢了!”夸父见状手舞足蹈,状极欢畅。
见姜宇面露诧异,他朗声笑道:“多宝兄弟勿要见怪,我二人玩闹惯了!”
话音未落,但见大羿如离弦之箭般破海而出,带起千重浪涛。
待他稳稳立于海面之上,掌中竟托着一颗硕大明珠,其中灵光流转,不知在深海中孕育了多少岁月。
大羿随手一挥,将明珠送入身高百丈的夸父口中。
夸父也不推辞,一口吞下,仿佛方才的拳脚相向只是一场游戏。
姜宇凝神细观,发现大羿虽受了夸父全力一击,却毫发无伤,显然巫族肉身之强,已远超寻常想象。
“如此出气一番,可曾冷静些许?”大羿抚掌笑问,眉宇间尽是洒脱不羁。
夸父眼眸中仍带着几分不快,鼻息一哼,明显还是对大羿在大殿之中所言略显不满。
却听大羿忽然正色道:“东海之滨可是女娲前辈悟道之地,何时当真归属过我巫族管辖?”
姜宇闻言一怔,他当年可是亲眼见证女娲于东海之滨感悟造化玄机,巫族此举莫不是想将这麻烦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