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蟹将跟跄着倒退数步,甲壳崩裂处渗出点点金红血珠,却仍强撑着威仪厉声嘶啸:“尔等狂徒……可知触怒蓬莱仙庭的代价!”
其声如裂帛,在海风中显得色厉内荏。
虾兵数组中忽地升起一面玄纹流转的宝镜,镜面泛起涟漪般的道纹,镜光如电倏忽照过姜宇三人身形。
蟹将见状狞笑,指向镜中定格的虚影:“已录尔等形神,纵使逃至九幽,仙庭仙兵亦将追索不休。”
“放肆!”夸父古铜色的面庞陡然涨红,周身气血如烽火升腾,手中桃木杖凌空挥舞,杖身浮现出山川虚影。
百里海面应声塌陷,狂暴气浪将仙庭旌旗撕成碎片,惊涛骇浪间隐约可见海底灵脉震动。
大羿轻按夸父肩膀,目若寒星掠过海面:“丧家之犬空吠,何必污了手足。”
言罢取下背负的玄色长弓,弓弦微震间发出龙吟般的清响,凛冽箭意已如蛛网般锁住蟹将神魂。
蟹将见状骇然失色,急忙引着残部退入旋涡,怨毒嘶吼在浪涛间回荡:“待我禀明东华帝君,看尔等还能嚣张到何时!”
姜宇负手立于浪头,道袍在猎猎海风中纹丝不动,仙庭行事苛烈至此,实在有违天理循环。
老龟化作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上前拜谢:“多谢诸位上神出手相助。可若为此得罪仙庭,老朽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姜宇的目光却落在那只尚未化形的幼龟背上,观其龟甲之上繁复纹路,思绪纷飞。
女娲补天时玄龟献足撑天,伏羲画卦时玄龟负图洛水,乃至截教龟灵圣母,皆与此族气运纠缠,自己既遇上这般因果,自然该相助结份善缘。
“道友多虑了,三清道门与玄龟一族素有渊源,贫道身为上清亲传,岂能坐视不理?”
“竟是三清高足,实是老朽之幸!”老者须发皆颤略显激动。
望着满目疮痍的海岛,老者眼中又泛起悲苦。
见状,姜宇手掐上清法诀,汇聚天地灵气,凝成一道铭刻云箓的玉符。
“此地灵机已散,难以为继。道友可持此玉符往东海九龙岛暂避,自有同道照应。”
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玉符,携幼龟化作青光没入波涛。
遥望天际紫府州方向,依旧紫气弥漫,三人继续前行,气氛却略显沉闷。
夸父终是忍无可忍,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如此仙庭,纵容部属行绝户之事,实不屑与之为伍!”
声如闷雷震得云海翻涌。
大羿轻抚长弓玄纹,冷声道:“金玉其表,仙庭气运虽显煌煌之象,内里早已滋生腐木。这般急功近利,终非正途。
“仙庭既立,难免藏污纳垢。那些虾兵蟹将,怕是早将代天巡查化作巧取豪夺的幌子。”
听得两位言语,姜宇轻拂道袍,眸光深远,并未开口。
“吼——”
夸父猛然仰天长啸,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千里海面。
许是心中愤懑,可又不想忤逆后土祖巫行前的交代,只能将滔天怒意倾入这声咆哮,惊起万丈海浪如龙腾空。
姜宇与大羿静立云头,任由海风吹动衣袂。待那百丈居然发泄了好一阵,三人才重整态势继续前行。
待三人感受到前方浩瀚灵机如百川归海般凝聚,忽见前方蔚然壮观的仙岛浮现于氤氲紫气中。
整座岛屿宛如青玉雕琢而成,通体流转着温润道韵,岛周环绕着三十六重光晕,每一重都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演化,恍若自成一方天地。
方才稳住身形,却见紫府州界碑前忽现万丈霞光,一位身着日月星纹道袍的仙尊踏云而至。其周身仙威如潮汐涌动,压得周遭海浪凝滞如琉璃。
姜宇眼神一凛,如此威势分明是大罗金仙之境,观其来势汹汹之状,绝非善类。
大羿脸色微变,却仍谨记祖巫之命,朗声道:“巫族使者,自不周山而来,求见紫府仙庭东华帝君!”
那大罗仙尊却置若罔闻,袖中飞出九道金环,环环相扣化作天地牢笼,厉声喝道:“忤逆仙庭威严,还敢登门造次,且让本座掂量尔等斤两!”
金环光影闪耀间,夸父怒笑而上,桃木杖引动不周山虚影,硬生生拦住三道金环。
大羿弓开如满月,箭簇凝聚的寒光竟使漫天霞光都为之一黯,高声道:“这便是仙庭待客之道?”
莫非是因为玄龟岛之事,特意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姜宇双眼微眯,望向那紫气弥漫的巍峨宫殿群,心中如有恶气翻涌。
他既代表三清门楣,岂能任人折辱师门颜面?
既如此,不妨让这局面更热闹些。
先天庚金之气于掌间汇聚,凌冽剑气游走周身。夸父见状大喜:“多宝老弟,万年未见,快让我见识你这剑法可有长进!”
姜宇长笑一声:“我道行微末,此般剑法未得师尊亿万之一。若有机缘,该让夸父兄见识何为真正的无上上清剑道。”
话虽谦逊,然剑气激荡间,威势竟已突破太乙极限。
而这当然不是说姜宇的修为已然突破,而是有了前两次驱动老师所有剑气的实际体验,他将这最后一道保命剑气真正炼化成了法宝。
虽然无法达到最极限的威力,但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威能更胜从前。
也正是借助师尊这道剑气,让他展现出太乙金仙境界不可能有用的大罗威势。
虽无法完全抗衡大罗金仙,但应付这位仙尊法宝却是错错有馀。
“仙庭当真好大的天威,连三清道门也敢如此折辱?”
剑光过处,金环囚笼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夸父与大羿岂会错失良机?一个身形暴涨,桃木杖直取仙尊面门;一个弓如满月,箭簇锁死八方退路。
饶是如此,仙尊手中金环再放光华,将两位大巫联合攻击完全挡下。
“不知天高地厚,本座便替你们师门部落教训一二。”
姜宇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根基虚浮的大罗初期,也敢如此大放厥词?”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爽朗笑声自仙岛深处传来:“道友何必与晚辈较真。”
但见一道紫气拂过,金环光芒尽散。东木公身着日月帝袍端坐玉台,明明远在宫殿深处,却仿佛就立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