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远道而来,还请入观一叙。”
一道温厚平和的嗓音自观内悠悠传来,声如沉钟,却又带着春风化雨般的道韵,令姜宇心神为之一清,顿生亲近之意。
他暗忖,这位地仙之祖自紫霄宫听闻道祖讲道归来,修为果然愈发深不可测,如今他就算已经大罗境界,却仍然能感受到对方那股润物无声之境。
姜宇当即执礼应道:“承蒙前辈相邀,晚辈便叼扰了。”
随引路童子步入观中,但见镇元子与红云老祖正对坐于白玉亭台之中。
亭旁一株仙树巍然屹立,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土黄光华。
其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翠绿树冠宛若翡翠华盖,氤氲乙木青气缭绕枝杈之间。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繁茂枝叶下悬挂的果实,形如蜷缩的婴孩,眉眼清淅,四肢俱全,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正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人参果树,乃先天戊土之精与乙木灵气交融所化,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
当姜宇被人参果树的玄妙道韵所吸引时,镇元子与红云亦在细细端详这位三清门人。
但见其周身清光内蕴,道基浑厚,已证得大罗道果,更是有股玄奥大道法则护住周身,防止他人窥探,二人眼中不禁流露出惊讶之色。
“晚辈多宝,拜见两位前辈。”姜宇言辞恭谨,姿态谦和。
镇元子含笑摆手,周身道韵流转自如,厚重难移:“既已登临大罗道境,便是同道中人,当以道友相称才是。”
姜宇神色恭谨,再施一礼:“前辈说笑了,大道无涯,晚辈不过初窥门径,岂敢僭越。若两位前辈不弃,多宝愿执晚辈礼,尊称一声师叔。”
一旁的红云抚掌朗笑,袖袍间流云舒卷:“善!这般说来,倒是我们占了便宜,竟能与三清道友同辈论交。”
镇元子微微颔首:“玄门一脉,同气连枝。想来三清道友也不会见怪。”
姜宇当即整肃衣冠,执三清门下晚辈礼,声音清越:“既如此,师侄便厚颜叼扰两位师叔清修了。”
镇元子朗声大笑:“既受你这一声师叔,这见面礼却是少不得了。”
随即唤来侍立两侧的清风明月二童子:“去取人参果来。”
但见清风手持金击子轻叩人参果树虬枝,明月则以白玉盘躬敬承接。
金击子落处,道纹流转,枝头一枚形似婴孩的灵果微微颤动,竟发出细微啼鸣。
不过片刻,一枚通体莹润、四肢俱全的人参果便呈至面前。
那果实形似婴孩,周身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先天乙木精气。
姜宇望着玉盘中宛若活物的灵果,只见其胸脯微微起伏,竟似有呼吸之象,一时怔然。
红云温言解释道:“此果最益肉身气血,师侄还需及时服用,免得灵机逸散,折损功效。”
姜宇郑重施礼:“多谢师叔厚赐。”
当下凝神静气,运转法力,炼化大道在身前显化出一尊大道溶炉虚影。
玉盘中的人参果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没入其中,倾刻间磅礴生机如江河奔涌,贯注姜宇四肢百骸。
原本停滞许久的九转玄功竟借这股灵机骤然突破,周身泛起玉色光华,倾刻间已臻第四转境界。
镇元子轻抚长须,眼中精光闪动:“原来是以巫族玄功铸就肉身之基,想不到他们竟允你入盘古殿修成此法。”
“全赖后土祖巫青眼相看,晚辈才得此机缘。”姜宇躬敬应答。
至于巫族与仙庭之间的和平盟约,他倒是并未多言。镇元子与红云也浑不在意,显然不是喜好探人隐秘之辈。
待气息平稳,姜宇取出那枚师尊通天所托玉简,玉简通体莹白,其上清辉流转,隐现上清道韵。
“此物乃师尊命弟子前来,奉于两位师叔。”
他神色如常,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旁云淡风轻的红云。
依照他所知的洪荒大势,这位看似逍遥世外的师叔,恐怕难逃那场生死大劫。
须知紫霄宫道祖三次讲道之后,将定洪荒圣位。
其中关键,便是那七道蕴含天道本源的鸿蒙紫气。
日后统御洪荒的六圣各得其一,而最后一道偏偏落在了与世无争的红云手中。
那些求道无门的大能们,又岂会甘心如此机缘旁落?最终都将主意打到了看似最易得手的红云身上。
即便有镇元子这等至交全力相护,终究难敌鲲鹏与冥河联手暗算,终是道消身殒。
至于巫妖量劫后,阐教元始天尊门下那位福缘深厚的云中子,究竟是不是红云转世,便是只有圣人才可推演的天机了。
但无论如何,大道消弭、道基尽毁,终究是真正的生死大劫。
此劫,难过!
就在姜宇心念电转之际,镇元子已接过玉简。
只见他神识微动,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旋即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淡然。
当玉简传到红云手中时,这位向来洒脱的老祖竟也露出相似的神情,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漾开圈圈道韵涟漪。
姜宇见状神色微肃:“两位师叔,可是这玉简有什么不妥?”
镇元子微微摇头,广袖轻拂,玉简便悬在姜宇面前:“师侄不妨亲自一观。”
姜宇神识沉入其中,不过瞬息便收回,脸上难掩惊异。玉简之内竟是空空如也,唯有一片混沌虚无。
师尊命他千万里相送的,竟是一枚空无词组的玉简?
“这……”
他抬头望去,却见镇元子与红云相视而笑,神情之中隐有深意,仿佛早已洞悉其中玄机。
“此番有劳师侄奔波,且代我二人向崐仑山三位道友问安。”镇元子声温润如玉,却带送客之意。
姜宇心神微动,面上掠过一丝迟疑。
他垂眸凝视掌中那枚空无一言的玉简,忽然灵光乍现:莫非师尊特意送来空简,是要他自己抉断?
念及镇元子此前在麒麟崖施以援手之恩,他暗下决心。
即便不能明言天机,从旁稍作点拨,或可助这位以善念闻世的红云师叔避开命中之劫。
正当他欲要开口之际,却见红云缓缓摇头。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命数如织,非蛮力可改,强求反易生变量……”
话音未落,整座万寿山陡然一震!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的威压骤然降临,人参果树万千枝叶无风自动,翡翠般的叶片簌簌作响。
五庄观琉璃瓦片轻颤,檐角风铃自发清鸣,连地脉深处的灵泉都泛起涟漪。
但见镇元子与红云周身道韵自成天地,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威中竟如磐石般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