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之威,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
那冥冥中的意志并未真正降下惩戒,更象是一道划破长空的警世雷霆。
红云与镇元子皆是历经万劫之辈,自不会在此刻多言。
既未妄议圣人,亦未干涉天道运转,那道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未化作实质劫难。
镇元子掌中地书浮现,玄黄之气流转,如大地脉动般抚平了此间紊乱的天地灵机。
待最后一缕波动归于沉寂,他才轻吐一口浊气,眉宇间却再无先前的从容。
这突如其来的天威,让他窥见了此事背后远超预想的沉重。
一旁的红云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见姜宇神色间尤带惊悸,不由温声笑道:
“此番却是师叔不慎,将你牵扯入这般因果之中,实属不该。”
姜宇定下心神,执礼恭声应道:“师叔言重了。能亲见言出法随之玄妙,感悟天地道韵,晚辈受益匪浅。”
红云闻言微怔,随即朗声大笑,袖袍随风拂动:“妙极!你与你那三位师尊,心性倒是颇为不同。”
他笑声渐收,目光遥望天际,“此中玄机,恐怕唯有三清道友方能真正洞彻。若非如此,老夫方才也不会引动天道示警……幸而未酿成大祸,为时未晚。”
镇元子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老友……”
红云却抬手止住他未尽之言,神色淡然若云卷云舒:“时也,命也。既是劫数,避无可避。”
姜宇心中恍然,修行至红云、镇元子这般境界,对自身命数早有冥冥感应。
师尊命他送来玉简,其意不在简中内容,而在这“送来”之举本身。
不过其中涉及天命轨迹,纵是三清亦不能直言,更何况此番牵涉的,乃是关乎洪荒圣位的滔天因果!
如今三清尚未证道成圣,若因果纠缠过甚,只怕再生变量。
至于方才那天威,究竟是因红云道破命数而现,还是因他决心以侧面提醒一二所致……便如云中雾影,难辨其真了。
红云不愧洪荒逍遥仙之名,于自身生死大劫竟如此豁达。
反倒是镇元子双眉紧锁,指诀变幻,周身地书之气流转不息,欲在这混沌天机中推演一线变量。
然其神色渐凝,显然天机晦涩,难有收获。
红云摇头轻笑,袖中云气缭绕:“天意如雾,何苦白费心力?”
镇元子默然收诀,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镇元子指间道诀渐散,眸光却如深潭凝墨,忧思难化。
他心知若今日应劫的是自己,这位相交万古的老友定会踏遍九幽十荒,穷尽周天秘法,也要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地书推演,天机却似被无量混沌笼罩,唯见一缕灰败死气缠绕红云命格之上,真切得令人道心发沉。
姜宇见镇元子眉间川字未展,知晓这位地仙之祖定要穷尽手段寻觅破劫之法,便不再于五观庄久留。
临行之际,红云忽展袖拂云,竟以本命道蕴凝成一缕九色祥瑞之气,执意要赠作谢礼。
任凭姜宇再三推辞,这位老仙却佯作愠色,以长辈身份将那道流转着霞光的瑞气纳入他袖中。
“晚辈实在受之有愧……”
即使他千推万辞,但仍旧北对方以长辈身份强行塞了过来。
红云朗笑截断他的话头:“洪荒万象,缘起缘灭。此气随你,或另有一番造化。”
说罢袖袍翻卷,云气自生,竟施展挪移神通将姜宇径直送出万寿山界。
姜宇踏云回首,但见千峰笼雾,万壑含烟。
他虽知红云死劫将至,可方才亲见天威浩荡,若是再多言半句,恐怕立时便会引动天劫降临。
徜若贸然点破天机,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镇元子与红云必当是三清借他之口传讯。
这等关乎洪荒大势、牵动未来圣人的因果,岂是他所能承担?
平日小事借师尊名号尚可周旋,然涉及洪荒圣位,须慎之又慎。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远比表象看来更加错综复杂。
他凝神细思,记忆中只知最后对红云出手的是冥河老祖与妖师鲲鹏。
然这两位大能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人,光凭零碎的记忆碎片,根本难以确定。
以鲲鹏妖族妖帅的身份,或许与帝俊、太一脱不了干系。
至于太阳星上的金乌族究竟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更是无从揣测。
而最令人难以琢磨的,莫过于未来的西方二圣。
于理而言,红云对接引、准提有让座之恩。
可问题是这恩情实在太重,那可是成圣的机缘!
若真要偿还,恐怕将来西方教之主该有红云一席之地,即便如此也未必还得清这份因果。
大恩成仇,若这位恩人身死道消,西方所欠的因果自然随之消散。
但若是这两位亲自出手,必定会招致天道反噬;可若是假手于人,他们只需在暗中行些方便,在天道看来也就说得过去了。
至于为此在西方教埋下什么隐患,想来这两位以发大宏愿功德成圣的圣人,也不会介意身上多背负一笔业债。
正沉吟间,袖中那缕九色祥瑞忽生异动。姜宇摊开手掌,只见瑞气如游龙盘旋,明灭不定间竟指向南方。
他当即闭目凝神,运转寻宝鼠天赋神通,可元神感应仍如雾里观花。
“奇怪……”姜宇蹙眉低语。这祥瑞之气竟比他与生俱来的寻宝鼠天赋神通还要敏锐三分?
转念一想,红云乃是洪荒天地间第一道祥云化形,生来便得天地眷顾,洪福齐天。
若非如此,紫霄宫中未得蒲团之位,又怎会仍能得道祖所赐的鸿蒙紫气。
祸兮福之所倚,然至福之下亦藏至险,这般逆天福缘,终究为他招来了大道死劫,令人扼腕。
此刻掌心那缕氤氲流转的祥瑞之气,分明蕴着红云师叔的本源真意,其中玄机暗合天道循环,有趋吉避凶之能。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往南而行有利于自身。
然而他的目光却久久凝驻于掌心那缕缥缈云气,若能将自身寻宝鼠通灵识宝的天赋神通,与此祥瑞本源交融互补。
一念及此,纵是已证大罗道果的澄澈道心,也不禁泛起涟漪。
倘真能成就此术,洪荒万宝岂非尽在掌握?
想到若能以万千灵宝反哺师门,他唇角不由微扬。
而截教之所以在封神杀劫中伤亡惨重,除却天命使然,难以镇压的庞杂气运亦是关键。
“一器不足镇运,那便聚百器千珍。终有一日,我要让截教气运如崐仑山岳般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