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师尊后,白莲姜宇未有半分迟疑,循着神魂深处那道玄妙的牵引之力破空而行。
重返洪荒天地,分身与本尊之间的感应愈发清淅,虽相隔万水千山,难通神念,然方位所在却如星辉指路,分毫不差。
洪荒北域,苍茫大地之上寒风凛冽。
在夸父引领下,众人来到一处后土部族分支的聚居之地。
石屋错落,炊烟袅袅,部落中人见夸父归来,纷纷上前行礼,为众人安排了休憩之所。
夸父与大羿皆因先前激战透支过甚,所幸未伤及根本,静养些时日便可复原。
姜宇虽未负伤,然此前为抵御那修为高深的血神子,持续运转青莲剑阵,法力几近枯竭。
所幸远离幽冥血海那污浊之地后,凭借炼化大道无物不炼的玄妙特性,一路上不停吸收周遭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如今倒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然真正令姜宇忧心的,是孔宣此刻的状况。
望着倚在石榻上气息紊乱的孔宣,以及其头顶之上炼化大道显化的天地烘炉,姜宇心中不由暗叹,竟能强忍大道侵蚀之苦至今,难怪日后能攀登洪荒顶峰。
早在血海边缘时,他便以法力探查过孔宣体内状况,周身法力早已浸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腥污秽之气。
若以此等受污法力疗伤,日后必生祸端。
“这便是血海本源的污秽之力么?”姜宇眉头深锁,“连大罗金仙之躯都难以抵挡……”
但见孔宣周身原本璀灿夺目的五色神光,此刻黯淡如风中残烛;五行轮转更是滞涩难通,大道根基受损之象已然显现。
若不及早祛除这附骨之疽般的污秽之气,任其蚕食同化,恐怕会逐渐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血海傀儡,如同那些在血海中徘徊的失智血神子。
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若始终被困血海,得污秽之源不断滋养,或许经年累月后真会堕入此劫。
但即便已远离血海疆域,那污秽之气仍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孔宣的大道本源之上。
欲要剥离,唯有以无上毅力承受抽丝剥茧之痛,尤如持钝刀在元神之上细细勾勒,其间痛楚,比凌迟更甚。
纵使寻得克制血海污秽之法,也须忍受神魂割裂之苦。
血海乃洪荒至阴至邪之地,欲克制其本源散发的污秽,自当以至阳至纯之物相抗。
若是先前,姜宇手中那道金乌本源所化的太阳真炎再合适不过,可惜早已用以引动太阳星力。
至于南明离火,虽具焚天煮海之威,在属性克制上终究差了一筹。
且姜宇以炼化大道显化的南明离火,终究少了几分先天神韵,收效甚微。
而且现在他以炼化大道显化的南明离火还是少了些许神韵,有效果却不太明显。
这一路行来,孔宣对他全然信任,毫不设防地任他施为,姜宇方能以自身大道辅以源自净世白莲的清净法力相助。
然纵使他倾尽全力,进展依然缓慢,仅能勉强压制污秽之气,阻其继续侵蚀孔宣的大道根基。
若孔宣未遭此重创,以其强横无匹的先天道体与浩瀚法力,自可凭借自身根基压制这远离血海本源的污秽之气。
奈何先前突围之际,遭三具血神子化身联手围攻,那血神子俱有大罗金仙中期修为,一击之下,孔宣五内俱损,道基动摇。
此刻尚能运转五色神光已属勉强,更遑论分心压制那如附骨之疽的污秽侵蚀。
谈及祛除这等阴邪秽气的法门,姜宇心知不下三种。
除却至阳至烈的太阳真炎外,东木公所执的纯阳本源对此类阴邪之气亦有天生克制之效。
然太阳真炎乃帝俊太一金乌族之秘,纯阳本源为仙庭帝君本源,此二者皆为大罗巅峰之境的大能。
以孔宣元凤正统继承者的身份,若愿屈尊依附,或可换得他们出手相助。
然此路一行,便等同于将凤族残存气运尽数拱手相让,从此再难复兴。昔日元凤呕心沥血为子嗣铺就的超脱之路,必将就此断绝。
其弟大鹏虽同为元凤血脉,却因先天本源有亏,纵使顺利化形,道途亦难臻圆满。
如今凤族涅盘重生的希望,十之八九皆系于孔宣之身。
故而姜宇心中也似明镜,这位心高气傲的元凤嫡传,绝无可能选择屈膝求生。
净世白莲虽亦具净化之能,然此法需孔宣完全放开自身神魂,将五行大道本源毫无保留地呈现于他人眼前。
此等将性命道途尽付他人之手的决择,姜宇自认无权替其定夺。
最为稳妥之法,当是护送孔宣重返南明不死火山。
借洪荒火脉之源与朱雀本源南明离火,徐徐炼化缠绕于大道根基上的污秽之气,不仅可涤尽大道遐疵,更无需将己身隐秘暴露于人前。
可如此一来,便等同于将孔宣之道途再度与元凤遗泽紧密相系。当年元凤为子嗣斩断业力羁拌的苦心布局,必将前功尽弃,更可能招致天道反噬。
听完姜宇条分缕析的陈述,孔宣垂眸静思,如玉面容上掠过些许挣扎。
姜宇静立一旁,耐心等侯,孔宣重伤至此,他自觉负有不可推卸之责。
不论对方作何决择,他都决意倾力相助,绝不令其大道根基留下丝毫隐患。
良久,孔宣忽然抬眸,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淅:“若借道友白莲本源之力,能有几分把握?”
姜宇神色一正,郑重应道:“道友为我等负此重伤,若无十足把握,贫道断不敢妄言。”
净世白莲本是万秽克星,如今在他精心蕴养下已臻十二品圆满之境,对付这一缕无根无源的污秽本源,自是手到擒来。
“那便劳烦多宝道友了。”孔宣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姜宇维持着天地烘炉的运转,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孔宣道友不再多作思量……”
话未说完,便被孔宣一声轻笑打断:“莫非道友方才所言,只是虚与委蛇?”
“绝无此意!”姜宇当即肃容,“纵使白莲之身难以彻底祛除隐患,贫道亦可恳请师长出手。断不会在此事上有半分欺瞒。”
“既然如此,何必尤疑?”
姜宇微微颔首,此刻他法力已恢复七成,即便携孔宣同行,遁速亦不致迟缓。
当务之急确是尽快与白莲分身汇合,迟则生变。
更何况,冥河老祖此刻恐已在回返血海之途。若循着这一缕污秽气息追蹑而至,届时他们必将陷入十死无生之境。
与夸父、大羿二人言明利害后,姜宇携孔宣化作一道清光,径往崐仑方向疾驰而去。
唯有在那万山祖庭、三清道场庇护之下,方能在洪荒血海的滔天凶威前争得一线生机。
唯今之计,只有赶赴崐仑神山地界,得三清庇护,方可得片刻安宁。
纵使冥河老祖真个追来,也断不敢贸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