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且说,若是将三清座下那位亲传弟子纳为入幕之宾,不知可否令那三位超然世外的道兄,从此与我瑶池气运相系,永固吾这洪荒女仙之首尊位?”
西王母玉指轻叩琉璃盏,唇边漾开一抹似真似幻的浅笑。
“至于仙庭至尊之位由谁执掌,于吾而言,倒也无甚分别。”
此言一出,莫说姜宇,便是重伤倚在玉柱旁的孔宣,都一时忘了运转法力压制伤势,金瞳圆睁,仿佛听见了什么颠复认知的谶语。
不待姜宇回应,西王母忽的掩唇轻笑,那笑声如碎玉敲冰,与她平日雍容华贵的气度截然不同。
“呵呵呵……不过与你们两个小辈说笑罢了。”
她眸光一转,望向云海翻涌的东方,语气渐凝:“东华帝君妄图以仙庭之名统御万仙,实乃逆天而行。吾与他虚与委蛇,不过是承道祖法旨,不得已而为之。”
视线落回姜宇身上时,已化作春风化雨的温煦:“崐仑山脉,西有吾之瑶池,东立三清道场。同处此脉,气运本就相连,合该结下善缘。”
素手轻抚案上崐仑玉镜,镜中映出万千霞光:“吾只需守定西昆仑这方净土,恪守‘不出崐仑’之本心,任他洪荒劫起劫落,皆难染指瑶池半步,此乃立身根本。”
“而小友身为三清高足,他日必是擎天玉柱,肩负洪荒气运。”
她执起琉璃盏轻啜一口琼浆,眼波流转间自有深意。
“你既入吾崐仑地界,吾自当以礼相待,助你渡过此劫。此番相助,权当提前予三清道友一份薄礼,添些香火情分,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姜宇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
正如其所言,洪荒女仙之首乃道祖钦定,既承尊位,便难独善其身。
欲超然劫外,除却自身道行通天,亦需寻志同道合者互为倚仗。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本是上选,然前者忙于梳理西方地脉,后者逍遥难觅踪迹。
西王母坐镇崐仑,自然首择近邻三清为盟。
虽据他所窥天机,这位娘娘确无争霸之心,然既入棋局,若一味随波逐流,终将成为天道傀儡。
当即整肃衣冠,郑重执礼:“善哉!前辈道心澄明,超然物外,多宝敬佩。承蒙坦诚相告,方才晚辈多有揣测,实属小人之心,还望前辈海函。”
“无妨。”西王母广袖轻拂,如春风涤尘,“修行路上,自当慎之又慎。”
随着她玉手轻抬,瑶池万千禁制流转如星河垂落,将整片仙境笼罩在朦胧清辉之中。
姜宇虽仍存疑虑,却也明了若对方真图谋他们本源法宝,自踏入西昆仑那刻便已无力抗衡。
“前辈护道之恩,多宝代挚友拜谢,此情永铭心间。”他躬身长揖,不论对方所图为何,此刻瑶池确实是绝佳的避风港。
西王母莞尔一笑,屈指轻弹。霎时云霞托举,竟将姜宇与孔宣二人送至蟠桃古树之下。
虬枝如龙,枝叶间垂落万千璎珞般的先天乙木精气,导入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瑶池仙液。
云雾缭绕间,二人身形渐隐,唯馀缕缕道韵流转。
端坐九重玉台上的西王母凝视蟠桃树下,眸中星辉闪铄:“五行本源已臻圆满,不愧是元凤留下的后手……可惜受凤族业力所累,大道前路终究坎坷。”
目光转向姜宇时,却泛起些许涟漪:“倒是这位三清门人,连我都看不透彻。难怪通天如此看重……这番提前落子,应当不亏。”
玄妙莫测的识海空间内,但见一只翎羽绚烂、神骏非凡的五色孔雀正展翅盘旋。
其周身虽被璀灿耀眼的五色神光笼罩,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污秽之气如毒蛇般缠绕不去。
那污秽之气翻涌流动间,引得神鸟不时发出阵阵虚弱哀鸣,闻之令人心恻。
姜宇的元神所化之小童跌坐于十二品白玉莲台之上,宝相庄严。
只见他心念微动,净世白莲顿时清辉大盛,温润祥和的净化神光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倾刻间笼罩整片识海。
那光华过处,污秽退散,原本震颤不止的孔雀终于渐渐平稳了身形。
白玉莲台光华流转,自内而外绽放出无量净化神辉,如春雨润物,细细洗涤着孔宣神魂中的每一处污浊。
令人惊奇的是,姜宇并未主动催动自身所修的炼化大道,然在孔宣那源自五行本源的五色神光牵引之下,炼化大道竟自主显化而出。
于识海上空凝结成一尊古朴玄奥的天地烘炉,缓缓旋转间,散发出熔炼万物的道韵。
姜宇原本只打算借助西王母所赠的两枚蟠桃,再辅以瑶池秘境中汲取的磅礴生命精华,为孔宣祛除血海本源侵蚀留下的污秽之气。
此法虽需耗费些功夫,却可避免白莲本源深入对方五行大道内核,也算全了彼此颜面,不至窥探其道基之秘。
而今五行大道主动牵引炼化大道显化,分明是孔宣感知其善意,欲借此难逢之机,以自身五行大道相印证,报净化相助之恩。
说是相互印证,实则姜宇心知,此番是自己承了对方一份人情。
一来,孔宣所执掌的五行大道,乃传承自昔年称霸洪荒的元凤,早已圆融无碍,几近完美无瑕。
二来,五行大道虽因修者众多,难有修士能凭此独步大道之巅,然其体系完备,前路清淅,相较于自己那前途莫测、玄奥却艰深的炼化大道,可供借鉴参悟之处着实更多。
既蒙对方慨然展现道韵,姜宇自不会姑负这番美意。
他早年凝练胸中五气时,便对五行之妙有所感悟,后来修行上清通天教主所传的阵法之道,更深知五行乃构筑天地万法的根基所在。
当下不再迟疑,神念引动间,那由炼化大道显化的天地烘炉轰然运转,炉口张开,似欲侵吞万物,在玄妙识海之上搅动起浩荡风云!
只见五色神光如流水般在那半虚半实的天地烘炉表面流转交融,神异的是,在这五行本源之力的滋养下,那原本略显虚幻的大道之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道韵也随之愈发厚重磅礴。
洪荒修士皆知,天道法则虚无缥缈,难以直接触碰。
凝聚大罗道果,便是要将自身本源与对大道法则的感悟深度融合,以此为媒介,方能逐步领悟洪荒天地至理。
对大道的感悟越精深,修为境界便越高深,其所显化的大道本源之象自然也越发凝实厚重。
此刻,姜宇这尊天地烘炉的转变,正是遵循着此等玄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