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后脑勺的发根，透过皮肤传来死亡的寒意。
莎拉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那种干练中带着关切的味道，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命令。
林梓明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伊娃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举着手枪的莎拉。
“莎拉……姐姐？”伊娃的声音颤抖，带着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楚和茫然。
“为什么……”
“闭嘴，伊娃小姐。”
莎拉打断她，目光紧紧锁定林梓明，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冷冷命令道：
“快点交出金属筒和芯片。别耍花样，林先生，我知道你伤得不轻，也知道夜枭给了你什么。”
林梓明的大脑在最初的震惊后飞速运转。
莎拉！首相官邸的安全主管，安娜失踪前最信任的副手之一，维德兰首相安排来接应他们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或者说，她也是“觐见者”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顺从的姿态，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他们刚刚冲进这片黑暗，正处于两栋废弃建筑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前方似乎通往另一条更偏僻的后巷，左右是斑驳潮湿的砖墙，身后是刚刚逃离的、停着防弹车的后院入口。
莎拉堵住了退路。
“莎拉，”林梓明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沙哑：
“首相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这不重要。”
莎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重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夜枭那个蠢货，以为死了就能保住秘密？把东西扔过来，然后慢慢转身。”
她的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动摇。
林梓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瞬间脑袋就会开花。
伊娃还在这里，他不能冒险。
他缓缓垂下左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沉重的金属筒。
芯片和“海洋之星”贴在一起，暂时没有动。
“扔过来，放在地上，踢过来。”
莎拉命令道。
林梓明照做，将金属筒轻轻放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用脚尖小心地踢向莎拉的方向。
金属筒滚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停在离莎拉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很好。”
莎拉的目光扫过金属筒，却没有立刻去捡，枪口依然稳稳对准林梓明，“现在，芯片。”
林梓明的心往下沉。
她知道芯片！而且明确索要！
夜枭临终前那句“别让她们发现你还握着”，难道指的就是莎拉？还是包括莎拉在内的“她们”？
“什么芯片？”
他试图拖延时间，同时脑子飞快思考着脱身之计。
肩伤严重失血，体力濒临极限，手枪在腰间但未必快得过莎拉的子弹，伊娃手无寸铁……
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那个神秘消失的女人。她指引他们来这里，难道预见到了莎拉的埋伏？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别装傻！”
莎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和隐隐的焦虑，她似乎也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夜枭塞给你的黑色芯片，‘摇篮’的坐标碎片。交出来！”
她果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内鬼的级别比想象中更高。
“我没……”林梓明刚想继续否认，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振鸣，突然从他胸前传来！
是“海洋之星”！那颗蓝宝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骤然放射出一圈柔和的、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照亮了狭窄的巷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伊娃锁骨下的蜂鸟纹身也猛地爆发出炽烈的、与“赤子之心”红宝石同源的金红色光芒！
两股光芒——一蓝一红——在空中奇异地交缠、共鸣，发出更强烈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耀眼光芒闪瞎莎拉双眼，让她短暂致盲！
林梓明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哼一声，而近在咫尺的莎拉更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举枪的手也出现了瞬间的晃动！
林梓明顾不上胸口的闷痛和肩伤撕裂的警告，积蓄的所有力量在瞬间爆发！他猛地向左侧扑倒，不是扑向莎拉，而是扑向地面，捡起地上的金属筒，同时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
“砰！”
莎拉的枪几乎同时响了，子弹擦着林梓明扑倒时扬起的头发飞过，打在后面的砖墙上，火星四溅！
林梓明在倒地翻滚的瞬间，凭借感觉朝着莎拉刚才站立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啊！”莎拉发出一声痛呼，显然被击中了，但似乎不是要害。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追着林梓明翻滚的轨迹射来，打得地面碎石乱崩。
“伊娃！跑！”林梓明嘶声大喊，翻滚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作为掩体。
他看到伊娃在光芒爆发的瞬间也惊愕地僵了一下，但听到他的喊声，立刻本能地朝着巷道深处、那个神秘女人所指的方向拔腿狂奔！
莎拉的目标显然是林梓明和芯片，她看了一眼伊娃逃跑的方向，似乎犹豫了半秒，但立刻将枪口重新对准木箱，连续射击！木屑纷飞！
林梓明缩在箱后，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全部力气。
他听到莎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哼在靠近，她在移动位置，寻找射击角度。
他握紧手枪，里面大概还有两三发子弹。必须解决莎拉，或者至少重创她，才能去追伊娃。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木箱一侧探出身体，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林梓明感觉到子弹擦过箱体的灼热气流，莎拉也再次开枪还击。
他没有打中移动中的莎拉，但似乎逼得她再次寻找掩体。
短暂的沉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似乎被枪声惊动、渐渐靠近的杂乱脚步声——不是追兵，更像是被惊扰的流浪汉或者附近居民？
不能再拖了！
林梓明咬紧牙关，从木箱后猛地蹿出，朝着巷道深处伊娃消失的方向跑去，同时不断变换跑动路线，做出规避动作。
“站住！”莎拉的怒喝和枪声从身后传来。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背上。
他闷头狂奔，将最后一点生命力都灌注在双腿上。
巷道在前方拐弯。就在他即将冲过拐角的瞬间——
“噗！”
一颗子弹终于追上了他，狠狠地钻进了他的右腿后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猛地扑倒，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手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剧痛如同爆炸般从腿部传来，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笼罩。
他听到莎拉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完了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翻身，看向莎拉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莎拉正一瘸一拐地追来，她的左臂垂着，显然刚才被林梓明击中了，鲜血染红了衣袖。
但她的右手依然稳稳地举着枪，脸上是混合着痛楚、愤怒和一种奇异亢奋的表情。
“把芯片……交出来……”她走到林梓明身边，枪口指向他的额头。
林梓明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讥讽的弧度。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海洋之星”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依旧贴着皮肤，芯片也在那里。
莎拉蹲下身，伸出染血的手，就要去扯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莎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喉咙处，多了一截细小的、闪着幽蓝寒光的金属尾羽。
弩箭？毒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随即，瞳孔扩散，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地，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那双梦中的数据之眼，似乎仍在冥冥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