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我看行!” 余东来听完陈东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条件,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彩,“如果县里真能答应这些条件,特别是解决高速路这个核心问题,这个投资项目的前景和可行性就大大提高了!这不仅仅是投资,更像是为乐购的未来、也为家乡的发展,共同铺一条路。”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今晚就召集核心团队开个紧急会议。我估计,这会儿朱书记和王县长他们,也正在会议室里研究我们提出的这个‘大礼包’呢。
咱们必须把各种细节、预案、谈判的底线和优先级都梳理清楚,明天上桌谈判,才能心中有数,不打无准备之仗。”
“好,会议你来主持。” 陈东点头同意,随即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我今天中午那顿家宴喝得实在有点猛,晚上又陪了几杯,现在头疼得厉害,思路也跟不上。具体的研究和方案拟定,就辛苦你和团队了。我把我的核心想法和这几条底线再跟你明确一下……”
陈东又花了十来分钟,更细致地向余东来阐述了明天谈判中可能涉及的关键点、让步的空间以及必须坚守的原则。交代完毕后,他便和苏大力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已是夜深。陈东只和尚未休息的孙艺珍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感觉沉重的困意混合着酒后的不适席卷而来,几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陈东被生物钟唤醒。虽然睡眠驱散了大部分疲惫,但宿醉后的轻微不适感仍有残留。他快速洗漱,吃了点清淡的早饭。
刚收拾停当,楼下便传来了汽车喇叭短促的鸣响——余东来已经开着车,和得力助手何云、李娜一同在等候了。
苏大力利落地接过方向盘,载上陈东,一行人朝着春华县人民政府驶去。
县政府大院庄重肃穆,主楼前台阶宽敞。车子刚停稳,陈东就看到县长王慧带着几位分管经济、交通、国土的副县长以及相关局委的负责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晨光中,这一行人显得格外正式和重视。
“陈总,余总,上午好!欢迎欢迎!” 王慧率先迎上前,笑容干练而热情,与陈东、余东来等人逐一有力握手,“朱书记已经在楼上会议室了,咱们这就上去吧。”
简短寒暄后,王慧便引着众人步入政府大楼。走廊安静,脚步的回声清晰可闻,一种正式谈判前的紧绷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朱新卫果然已经端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微笑着起身示意。
双方人员分列会议桌两侧落座,一边是以陈东、余东来为首的企业方,一边是以朱新卫、王慧为核心的县政府方。助理们迅速摆放好资料,茶水也被悄无声息地斟满。
没有过多的客套,朱新卫开门见山,笑容和煦却目光沉稳:“陈总,余总,各位乐购的朋友,欢迎!
昨晚我们初步交换了想法,今天我们就开门见山,围绕乐购超市在春华县的新投资项目,具体聊一聊合作的可行性,以及双方如何共同努力,把这个对县里、对企业都有利的好事办实、办好。”
谈判的气氛起初颇为融洽。余东来作为企业方的主要发言人,率先抛出了关于土地供应、政策倾斜以及税收优惠等一系列具体诉求。
春华县方面,由王慧牵头,相关局委负责人配合,对大部分条款都给出了积极回应,甚至在一些细则上展现了出乎意料的灵活性,进展顺利。
然而,当议题推进至核心的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余东来明确提出的两条高速公路接入要求,以及乐购项目周边道路全面硬化的配套工程时,会议桌两侧的空气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王慧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依然专业,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为难。东和余东来,语气诚恳而坦率:
“陈总,余总,不瞒二位,前面谈到的土地、政策、税收这些方面,只要在合理合规的框架内,我们县里都可以尽全力协调支持,刚才我们也基本达成了共识。但是关于道路……尤其是高速公路的问题,我们原则上是百分百认同其重要性的,只是……”
她顿了顿,与身旁的朱新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继续道,“我们春华县的财政家底,两位可能也有所了解,确实比较薄弱。大规模的修路,特别是按照高标准的硬化要求全面铺开,所需要的资金量,以县里目前的财力,实在是力不从心。
而且,高速公路的规划和立项,权限在省里甚至更高层面,绝非我们一个县级单位能够单独拍板决定的。这一点,还希望企业方能够体谅我们的实际困难。”
陈东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迎向王慧,又转向主位上的朱新卫,开口时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县长,朱书记,你们的难处,我们完全理解。我们也知道,乐购目前在豫省豫东新区有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正在全力推进,资金链本身并不宽松。”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我们之所以愿意在此时,挤出宝贵的资金回流春华县投资,正是看到了以朱书记、王县长为首的领导班子,是真心实意想为春华县的老百姓谋发展、干实事。这份情怀和决心,我们很受触动,也愿意为此承担一定的压力和风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犀利务实:“但是,感动归感动,生意归生意。‘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不是口号,而是我们实体企业,尤其是涉及生产制造和大宗物流的企业,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
如果原材料进不来、成品运不出的问题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如果高昂而不稳定的运输成本始终像一把刀悬在头顶,那么我们在春华县投入的任何一分钱,都将是低效甚至无效的,这个投资项目也就失去了它最基本的意义和价值。我们相信,这同样不是两位领导希望看到的结果。”
陈东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共情,又坚守了商业底线,将球巧妙地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