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手中的柯尔特手枪,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黑洞洞的,直指林一眉心。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护卫,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一左一右封死了门扉两侧的空间,眼神冰冷地锁定着林一,
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鼓起的位置,随时可以拔出武器。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地下秘库陈旧的纸张和金属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林一的呼吸因胸口的伤痛和之前的搏斗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与道森对视着。
他左手紧握着那个用外套包裹、沉重异常的铝合金箱子,
右手垂在身侧,指缝间有血珠渗出,染红了袖口。
西装内袋和裤兜里塞满的账册、密信、照片,如同烙铁般滚烫,提醒着他肩负的分量。
退路被堵死,前有持枪之敌,后有瘫倒的“灰鬓领班”和满室罪证,真正的绝境。
“箱子,还有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道森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子弹穿过四肢,
慢慢流血而死的滋味。这里的‘意外’,不在乎多一具尸体。”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同时也在试探。
他未必清楚林一具体拿走了什么,但保险箱被打开,“灰鬓领班”被制服,
林一身上鼓囊,手提铝箱,这一切都说明,最要命的东西可能已经落在了对方手里。
林一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硬拼?对方三人,两把枪(道森持枪,两名护卫腰间大概率也有),自己受伤,携带重物,几乎没有胜算。
拖延?警报已响,更多的敌人随时会到。交出证据?那是自掘坟墓,交出与否,对方都不可能留活口。
唯一的生机,在于对方投鼠忌器——他们想要回证据,更想彻底销毁现场。
只要证据还在自己手里,还在这个秘库里,他们就不敢轻易开枪引发更大动静,
或者冒险引爆什么(如果这里真有自毁装置的话)。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必须成为那个“移动的证据库”,
成为对方必须活捉或至少不能当场击毙的目标。
“道森先生,”林一缓缓开口,声音因失血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开枪,枪声会引来上面的巡捕。杀了我,这些东西,”他晃了晃左手的铝箱,
“还有我身上的,就会成为永远洗不脱的铁证。你背后的人,恐怕不会高兴。”
道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枪口纹丝不动:
“铁证?烧掉就是了。至于你,有很多种死法可以像‘意外’。
“烧得掉纸,烧得掉这个吗?”
林一右手艰难地探入内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微型相机外壳,但没有完全掏出,只是让道森看到轮廓,
“最新的德国微型胶卷相机,里面拍下了什么,你猜?
而且,我进来前,已经留下了信号。如果我出不去,十分钟后,
这些东西的复件,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在虚张声势,但表情笃定,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道森的脸色阴沉下来,显然被“相机”和“信号”触动了。
他确实不敢赌。唐先生最忌讳留下任何纸质以外的证据,
尤其是照片。而且,如果对方真有后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瞬间——
“砰!哗啦——!”
秘库入口上方的楼梯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像是重物撞击,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和什么东西翻滚下来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愤怒的咆哮,用的是带点口音的上海话:“操你妈的!给老子滚开!”
是韩笑的声音!而且充满了暴怒和搏斗的激烈!
道森和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
近在咫尺的巨响和打斗声分散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楼梯方向瞥了一下。!
林一动了!他没有试图冲向门口,那无疑是自杀。
他反而向着侧后方——那个堆满文件、瘫着“灰鬓领班”的角落——猛地扑倒!
同时,左手用尽全力,将那个沉重的铝合金箱子,
狠狠砸向秘库内侧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疑似通风口或老旧电闸的铁皮盖板!
“哐当——!!”箱子与铁皮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楼梯方向的动静!铁皮盖板凹陷,灰尘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目的不明的巨大噪音,让道森三人又是一怔,枪口本能地随着林一扑倒的身影下移。
而林一在扑倒的瞬间,右手已从内袋抽出,不是相机,
而是之前在秘库地上顺手捡起的一枚不知是“灰鬓领班”还是散落出来的、沉甸甸的黄铜镇纸!
他扑倒的方向刻意选择了靠近墙边一盏老式煤气壁灯的位置(之前观察环境时留意到的细节)。
“去你妈的!”伴随着韩笑又一声怒骂和更激烈的打斗声从楼梯传来,
林一在倒地的同时,手臂如同鞭子般甩出,黄铜镇纸化作一道模糊的黄光,
精准无比地砸中了那盏煤气壁灯的玻璃灯罩和输气软管连接处!
“啪嚓——嗤——!”
玻璃灯罩应声碎裂!更致命的是,输气软管被砸得裂开一道口子,
淡蓝色、带着刺鼻臭味的煤气嘶嘶地喷射出来!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小心!煤气!”道森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下意识后退半步,枪口也晃了晃。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漏气点。
煤气在密闭空间泄漏,一旦遇到明火(比如枪口火焰、或者电路火花),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敢轻易开枪了!
而林一,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和迟疑!
他利用扑倒的惯性,就势一滚,滚到了那张翻倒的长条桌后面,暂时脱离了门口的直线射击范围。
胸口伤口因剧烈运动崩裂,鲜血涌出更多,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
“他在里面!道森先生也在!”
楼梯方向传来陌生的、急促的呼喝声和更多脚步声,
显然,上面的守卫被韩笑引下来或者解决了,但新的追兵到了。
“抓住他!要活的!”道森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但带着一丝慌乱。局势瞬间复杂了,
煤气泄漏,上面的人又下来了,他既要抓人,又要防止证据被毁或引爆煤气。
两名黑衣护卫反应极快,一人迅速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
另一人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锯齿的军用匕首,矮身朝着长条桌扑来,动作迅猛如猎豹!
林一背靠桌腿,喘息着,手边没有武器,只有散落的文件和那个沉重的铝箱。
他瞥了一眼铝箱,又看了一眼嘶嘶漏气的煤气管道,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就在这时——
“林一!低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