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亭和孙大雷带着人频繁进出安全屋,前往医院布置。
陈默群和韩笑则在安全屋内,通过不同的渠道,秘密调动和部署真正参与埋伏的人手。
林一和冷秋月赶制“核心密电”的伪装品,并准备医疗伪装道具。
老钱和小周被要求留守安全屋,负责通讯值守和内勤,实际上也被暗中监视起来。
下午,关于南京沦陷的确认消息,终于如同溃堤的洪水,
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无可阻挡地冲进了上海租界。
尽管公开报纸仍然语焉不详,但消息灵通人士间压抑的悲恸、恐慌和绝望,已如瘟疫般蔓延。
零号安全屋内,即便处于高度紧张的行动准备中,
这股巨大的、国破家亡的阴影,仍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心头,
也使得即将进行的这场内部清洗与反击,蒙上了一层更加悲壮和决绝的色彩。
晚上八点。 所有参与埋伏的人员,分批悄然进入“同仁医院”特殊病区及其周边预定位置。
韩笑亲自指挥,他将人手分为三组:第一组伪装成病人、家属、护工,
渗透进病区,控制各出入口和关键节点;
第二组携带武器,隐蔽在病房相邻的空房间、储物间、甚至天花板夹层内,构成核心包围圈;
第三组分散在医院外围的街巷、对面建筑制高点,
负责监视外围动静和拦截可能的外围接应。
所有人员保持无线电静默,使用预设的视觉和声音信号沟通。
林一带着“重伤的李惟仁”(一名体型相近、脸上缠满渗血绷带、
身上插着各种管线的队员)和那个装着“核心密电”
(一份精心伪造、布满复杂密码符号的文件夹)的保险箱,
在严密护卫下,从后门通道进入病房,安置妥当。
病房内,医疗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营造出紧张抢救的氛围。
陈默群坐镇在医院附近一个临街商铺的二楼,
这里视野良好,可以观察到医院正门和后巷的情况,
并通过有线电话(临时拉设)与医院内部的韩笑保持单线联系。
赵孟亭和孙大雷则在医院内外“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安保检查。
赵孟亭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焦躁,反复检查门窗、通道、询问警卫布岗情况。
他的表现,既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副官,也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晚上十一点。 “伤员”和“密电”准时“到位”的消息,通过内部线路传出。
医院特殊病区灯光大多熄灭,只留下病房和护士站几盏昏暗的灯,
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些阴森。按照计划,“密码专家”将在凌晨一点抵达。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埋伏在各个位置的队员们,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
医院后巷,那条相对僻静的通道阴影里,
出现了四个穿着深色短打、动作矫健敏捷的黑影。
他们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赵孟亭安排“重点防护”的几条明面通道,
而是从一处事先被破坏、但又做了掩饰的通风管道检修口钻了出来。
这个检修口的位置,在赵孟亭提交的安保方案示意图上,
被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符号略过了,并未列入重点防护区域。
四个黑影对医院内部结构似乎相当熟悉,落地后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两人持匕首在前,两人持短枪在后,如同鬼魅般沿着墙根阴影,
快速而精准地向着“李惟仁”所在的病房方向摸去。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避开了几个可能有暗哨的位置,行动路线刁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从检修口钻出的那一刻,隐藏在对面楼顶水箱阴影下的观察哨,
就已经通过一面小镜子将月光反射到了韩笑所在的病房窗口。
而当他们进入病区走廊,看似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角阴影里、护士站柜台下方、
甚至是天花板的通风口内,数双冰冷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黑影们摸到了目标病房门口。其中一人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只有医疗仪器的微弱声音。
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串特制的、带有钩齿的钥匙,开始熟练地撬锁。
动作很轻,但在极度寂静的走廊里,仍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就在锁舌即将被拨开的刹那——
“啪!”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门锁,而是来自他们头顶的声控廊灯,突然亮了起来!柔和但足以照亮他们身形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四个黑影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僵住,惊愕地抬头。
“别动!举起手来!”
“放下武器!”
前后左右,包括他们刚刚经过的转角、旁边的“病房”门突然打开,
,!
至少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他们!
韩笑从护士站后缓缓走出,手中端着冲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铁。
四个黑影反应极快,几乎在灯光亮起的瞬间,靠后的两人就企图举枪向两侧射击,
靠前的两人则猛地向病房门撞去,试图强行突入!
“砰砰砰!”
“呃啊!”
枪声、闷哼声、身体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韩笑和埋伏的队员开火了,但瞄准的是非致命部位——腿部、持枪的手腕。
精准而克制的点射。撞门的两人被从侧面扑上的队员死死按倒在地,匕首被打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四个训练有素、意图灭口的刺客,
连一发子弹都没能射入病房,就被彻底制服,
拖进了旁边的空病房,嘴巴被塞住,手脚被特制的绳索捆死。
从刺客出现到被制服,不超过两分钟。除了几声被消音器大幅减弱了的枪响和短促的闷哼,几乎没有惊动医院其他区域。
韩笑迅速检查了刺客,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武器是黑市上常见的驳壳枪和匕首,但保养得很好,身手也表明绝非普通毛贼。
他特别检查了他们的手指、虎口、衣领袖口等细节,在其中一人的衣领内侧,
发现了一个用极细丝线绣出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小“青”字纹样。
青帮!
韩笑眼神一冷。上海滩势力盘根错节的青帮,果然也牵扯进来了。
而且,出动的是执行“湿活”(暗杀灭口)的骨干。
几乎在同时,医院外围也传来了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和汽车引擎的咆哮声,随即又迅速平息。
外围小组报告,击伤并捕获了一名试图开车接应的司机,另一人驾车逃逸,已被跟踪。
“清理现场,把人带走。通知陈处,鱼已入网,是青帮的人。”韩笑快速下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俘虏和伤员(己方无人重伤)从预备好的通道秘密转移出医院。
病房内的“伤员”和“密电”也被悄然撤离。现场只留下看似一切正常的寂静。
凌晨一点十分。 陈默群在临时指挥点见到了被抓获的四名青帮刺客和那名司机。
五人皆受伤不重,但被分别看管,防止串供。
陈默群没有立刻审讯,而是先让韩笑带人,
立刻秘密控制仍在医院“善后”的赵孟亭和孙大雷。
同时,另一队人马直扑赵孟亭在法租界的秘密住所。
在医院被控制时,赵孟亭脸上充满了“惊愕”和“不解”,连声质问为什么。
但当韩笑冷冷地告诉他,刺客是从他安保方案中“疏漏”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潜入,
并且其中一名刺客在被捕时,下意识朝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时,
赵孟亭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孙大雷则是暴怒,挣扎着喊冤,直到被押走。
凌晨两点。 对赵孟亭住所的搜查有了惊人发现。
在其卧室地板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小袋金条、数沓美金、
一本贴有他照片但名字不同的葡萄牙护照、以及几封用密码书写的信件。
信件内容经过初步破译(使用从洗衣店缴获的密码表规律),
是来自一个代号“掌柜”的上级的指令和嘉奖,
其中提到了“白百合”、“百合”、“李牧师”(李惟仁)等代号,
并明确指示其提供“清除障碍所需之路线及时机”,
并承诺“上次之货(指金条)已收到,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掌柜”这个代号,与之前情报中出现的唐宗年代号“南山”不同,
很可能是唐宗年手下负责具体行动和渗透的负责人。
铁证如山。
陈默群拿着那几封密码信,走到被单独关押、
面如死灰的赵孟亭面前,将信纸摔在他脸上。
“赵孟亭,赵副官,三年了,我待你不薄。”
陈默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痛心,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用兄弟们的血,换这些黄白之物?用国家安危,换你一张逃命的护照?!”
赵孟亭浑身颤抖,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横流,不知是恐惧还是悔恨:
“处座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老娘和妹子
我没办法第一次,就一次后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一次?”陈默群厉声打断,
“李惟仁的命是一次?阿彪的伤是一次?那些可能因为情报泄露而死在前线、死在南京的弟兄们,是一次?
说!‘掌柜’是谁?怎么联系?青帮是谁牵的线?你们怎么传递消息?!”
在确凿的证据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赵孟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约半年前,他母亲和妹妹在浙江老家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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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接到匿名威胁信和第一笔“安家费”。
对方逐渐通过死信箱(利用他常去的理发店报纸)传递指令,要他提供一些不痛不痒的内部动态。
后来要求逐步升级,直至这次“白百合”行动。
李惟仁的转移计划,是他在出发前,利用陈默群让他打去总务科确认经费的电话时,
用预先约定的暗语(提及某个不存在的报销项目编号),
通过总务科一个被收买的内线,将信息传递出去的。
青帮的人,是“掌柜”通过另一个渠道安排的,
他只负责提供医院内部的漏洞和安保盲点图示。
“掌柜”的身份,他确实不知道,只知是唐宗年系统内的重要人物,手段通天。
联络方式只有单向的死信箱,他无法主动联系。
至于青帮的具体牵线人,他提供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
法租界“聚贤茶楼”的账房先生“袁先生”,
据说是青帮“通”字辈的一位爷叔手下,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事”。
“还有呢?陈默群逼问,
“除了这次,你还泄露过什么?唐宗年和日本人还有什么计划?‘春风’、‘鹊桥’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赵孟亭瘫倒在地,喃喃道,
“‘掌柜’只要行动情报,不要战略内容
‘春风’、‘鹊桥’我也是这次才从您这里听到
处座,看在我跟您三年的份上,饶我一命,饶我老娘和妹子”
陈默群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临时牢房,对守在门口的韩笑和林一沉声道:
“立刻突袭‘聚贤茶楼’,控制那个‘袁先生’,
撬开他的嘴,挖出青帮内部与唐宗年勾结的链条,
特别是那个负责灭口的‘掌柜’线索!赵孟亭按战时纪律,处置了。干净点。”
韩笑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对于叛徒,
尤其是造成同志伤亡的叛徒,结局只有一个。
林一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揪出一个内鬼,斩断了一条黑手,固然是胜利。
但牺牲的同志无法复活,沦陷的南京正在流血,
而唐宗年及其背后庞大的黑影,依然盘踞在暗处,
不知还有多少“赵孟亭”潜伏着,多少毒计在酝酿。
这场在孤岛阴影下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甚至,因为南京的陷落和内部的清洗,正变得更加残酷和复杂。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分。陈默群站在窗前,
望着外面依旧被夜色笼罩的上海滩,手中紧紧攥着那几封作为罪证的密码信。
内鬼已除,但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进入最血腥、最直接的阶段。
而他手中的刀,必须更快,更准,更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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