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林家族地。
当江沐川推开静室门，以虽显苍白却精神尚可的模样出现在族人面前时，整个林家上下，都悄然松了口气。
几个在庭院洒扫的年轻子弟停下动作，远远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远处廊下，几位正在低声商议事务的长老见到族长出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族长！”
“族长伤势可好些了？”
“您怎么出来了？应当好生静养才是……”
江沐川只是微微颔首，沙哑着声音道：“无妨，躺久了，出来走走。”
他缓步走在族地间的青石路上，目光扫过这片略显古旧却收拾得整洁的院落群。
林家在天水郡传承已久，据说祖上曾出过结丹真人，甚至更早的族谱记载中，还有过更辉煌的时代。
但如今，却只剩林远峰这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苦苦支撑，其余皆是炼气子弟。
“不合常理……”江沐川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一个曾经出过结丹真人、传承万载的家族，就算再衰落，也不该沦落到如此地步。
按照大夏仙朝的规矩，这等家族应当有更深的底蕴、更稳固的根基才对。
他想起从林远峰记忆中得知的过往——林家确实换过许多“邻居”。
那些曾经与林家比邻而居的家族，有些兴盛一时，有些默默无闻，但最终都消失在了岁月长河中，连名号都被人渐渐遗忘。
而林家，却一直在这里。
虽不显赫，却也未真正断绝。
“恐怕……林家如今的状态，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江沐川暗自思忖。
不过眼下，他没时间深究。
就在他走过祠堂附近时，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突然从族地深处某个方向传来！
那是《万化归溟金章》的气息！
江沐川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不远处，一座独立的青石小楼被阵法光罩笼罩，正是林行舟闭关冲击筑基的所在。
此刻，小楼上空隐隐有灵气汇聚的迹象，淡青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楼顶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
“开始了。”江沐川低语。
整个林家族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洒扫的子弟停下动作，修炼中的长老推开窗户，正在授课的教习中断讲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座青石小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
林家太需要一位新的筑基修士了。
在这个筑基家族林立、弱肉强食的大夏仙朝，一个家族若是长时间没有新血补充，等待它的就只有缓慢的衰亡或被吞并。
林远峰虽还活着，但毕竟年事已高，又重伤在身。
林行舟若能成功筑基，林家至少还能再撑一代人。
江沐川静静站在廊下，神识悄然探出。
他修炼《万化归溟金章》已至筑基圆满，对这种功法的气息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青石小楼内传出的灵力波动——
“不够圆融……”江沐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气机浮躁，根基未稳，这就强行冲击筑基……太急了。”
闭关一月，按理说林行舟应当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打磨到极致，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
可此刻他散发出的气息，虽然雄浑，却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仓促。
显然，在得知父亲重伤、家族危殆后，这位林家少主心急了。
“怕是要失败。”江沐川心中已有判断。
但他并未出声，也未干涉。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青石小楼上空的灵气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范围也逐渐扩大，将周围数里内的灵气都牵引而来。
林家族地内，草木无风自动，灵气浓度明显上升。
许多族人脸上露出喜色——这般声势，似乎有戏！
然而江沐川却看得更清楚。
那灵气旋涡看似壮观，实则内部流转并不均匀，时而湍急时而滞涩。
这代表闭关者对内息的控制不够精微，对灵气的引导不够圆融。
果然，约莫半天之后。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青石小楼内传出。
上空那旋转的灵气旋涡猛然一滞，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搅乱，开始剧烈震荡！
“不好！”
“灵气失控了！”
几位长老面色大变。
下一刻，那淡青色的灵气旋涡轰然崩溃，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飘落。
牵引而来的天地灵气失去了约束，如退潮般迅速散去。
青石小楼周围的阵法光罩也随之一暗，缓缓消散。
族地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冲击筑基……失败了。
失望、沮丧、担忧……种种情绪在族人脸上交织。
一些年轻子弟甚至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江沐川面无表情。
失败是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这是好事——一个急于求成、根基不稳的林行舟，就算侥幸筑基成功，未来成就也有限，反而可能打乱他后续的计划。
至于林家的未来？
他不在乎。
约莫一炷香后，青石小楼的门开了。
林行舟踉跄走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强时弱。
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他的修为并未跌落，反而比闭关前更加凝实了几分——那是炼气圆满之后，尝试筑基失败却未伤及根本的特殊状态，俗称“半步筑基”。
“父亲……我……”林行舟走到江沐川面前，声音干涩，眼中满是愧疚与不甘，“我失败了。”
江沐川看着他，沉默片刻。
这位林家少主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在修仙界算得上年轻，炼气圆满的修为也算天赋不错。
但此刻，他眼中那股曾经锐意进取的光芒，已然黯淡了许多。
“无妨。”江沐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老子还没死。”
他伸手拍了拍林行舟的肩膀，一股温和的《万化归溟金章》真元渡入，助他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
林行舟身体一震，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泛起泪光：“可是筑基丹……那么珍贵……”
“丹药本就是给人用的，用了就用了。”江沐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趁着你体内真元法力活跃，境界感悟尚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林远河、林振岳等几位长老，沉声道：“远河，振岳，你们随我来。行舟，你也来。”
族长静室内。
江沐川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几人。
林行舟垂首站立，神情萎靡。
“行舟此次冲关失败，虽令人惋惜，却也并非全无收获。”江沐川缓缓开口，“他如今半步筑基，境界感悟尚存，若能再得一枚筑基丹，成功几率当有七成以上。”
“再得一枚？”林远河苦笑，“兄长，筑基丹何等珍贵，咱们林家为了那一枚，已是倾尽……”
“所以，我准备去一趟青霖仙城。”江沐川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青霖仙城？”林振岳一惊，“兄长，您的伤势……”
“已无大碍，赶路足矣。”江沐川摆摆手，“家族如今还有多少能动用的资源？灵石、材料、库存的灵药……全部整理出来，报给我。”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林远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兄长，即便将家族能动用的资源全部变卖，恐怕也……凑不够一枚筑基丹的价钱。况且，青霖仙城的万法楼对筑基丹管控极严，没有功勋点或特殊渠道，有灵石也难买到。”
“那就用功勋点。”江沐川淡淡道。
“功勋点？”林振岳愕然，“咱们林家多年未曾承接仙朝赏额丰厚的任务，只有一些基本任务积累的功勋点，如今远远不够……”
“把能收集的资源都收集一下。”江沐川声音转冷，“林家若连这一代都撑不过去，还要那些东西干什么？难道等着它们陪葬不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我意已决。远河，你负责整理库房，将矿石、材料全部取出，我要一一过目。
振岳，你清点家族账目，将所有能动用的灵石、灵药列出明细。
三日内，我要见到结果。”
语气不容置疑。
林远河与林振岳对视一眼，最终躬身应道：“是。”
“下去吧。”江沐川挥挥手。
众人退出静室。
江沐川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家万年传承的底蕴……
他倒要看看，这破落的家族，究竟还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至于林行舟能否筑基成功？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他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林家的核心库藏，甚至……从中找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毕竟，一个万年家族再衰落，也总该有点真东西。
类似云雾雀舌灵茶古树这样的玩意，有个三五件那就最好了！
至于筹码……那就来一次混沌本源灵气潮汐，复制出几枚筑基丹好了！
当然不能直接给，得让筑基丹在外界引发一场波澜才行。
窗外，天色渐晚。
江沐川望向青石小楼的方向，嘴角微扬。
“半步筑基……倒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