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闪烁。
像一把悬在眉睫上的刀，一顿一顿，凿着视网膜。
屏幕上，宋体五号字正在自动生成结局：
【面对维度鸿沟，李承渊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感激造物主赋予的轮回，决定献祭灵魂升华结局。】
“跪倒？感激？”
李承渊盯着屏幕，嗤笑一声。
他抬腿，那只由暗金代码构成的脚直接踩上虚构的电脑椅，居高临下。
“老子这辈子只上坟，不跪人。”
【警告：角色行为异常！强制修正中……】
灰色弹窗炸开，键盘自动狂敲：
【李承渊膝盖发软，不可抗拒的悲伤……】
“悲伤你大爷。”
李承渊没碰键盘，右手化作暴虐的金光，那是本源悖论凝结的病毒。
噗嗤！
手掌直接插进笔记本侧面的b接口。
“想写死我？”
李承渊眼底数据流狂窜，如同几万只啃噬防火墙的行军蚁。
“键盘归你，笔归我。”
“给老子改！”
滋滋滋——！
破旧thkpad发出哀鸣，屏幕画面撕裂。
原本凄美的宏大结局文档，瞬间像被倒进老鼠屎的白粥，疯狂冒泡。
一行粗俗、充满火药味的新字，强行挤进文档：
【李承渊有点饿，决定点燃深空公司服务器，顺便用机箱余温烤个红薯。】
叮！
右下角的大眼睛回形针助手弹出来，眉毛扭成八字：
“您正试图毁灭文学性？需要……”
啪。
李承渊虚空一抓，把那二维纸片人硬生生抠出来，捏成废铁球弹飞。
“我不懂文学，只懂掀桌子。”
word彻底崩了。
所有牺牲、宿命的词全变成了“红薯”、“吃肉”、“干翻甲方”。
呼——
带着速溶咖啡味的冷风吹过。
无数废稿纸片在对面汇聚、折叠。
几秒后，一个人影显现。
“改得挺爽啊？”
女人的声音沙哑，透着熬了三个通宵的怨气。
没有白衣飘飘，没有倾国倾城。
李承渊眯眼。
对面的女人穿着沾满墨点的脏白大褂，头发乱得没边，架着副厚得离谱的黑框眼镜。
手里端着个印着“拼命干不死就行”的搪瓷缸，正冒着苦涩的热气。
这就是“作者”。
这就是叶轻眉。
一个为了kpi，不得不把亲儿子杀了一万次的社畜。
“叶轻眉？”
腹诽一句：这尊容发到粉丝群，喊“叶妈妈”的那帮人得当场退群。
“叫叶工，或者主编。”
叶轻眉灌了一口苦咖啡，五官皱成一团。
她把搪瓷缸顿在桌上，指着乱码屏幕：
“为了这结局的深度，我查了三天哲学书！第号，你以为改文档就是自由意志？”
她掏出一支红笔转了转，眼神冷漠。
“你的反叛，你的改稿，都在我的大纲里。”
“这章主题叫《角色的虚妄反抗》。你越折腾，最后的绝望就越带劲。”
空气死寂。
这是最深的恐怖——跳出棋盘的动作，本身就是棋谱的一部分。
李承渊没辩解。
他只是再次把意识探入乱码文档。
“大纲是吧？戏剧张力是吧？”
屏幕光标再次狂跳。
这次输入的不是他自己的剧情，而是她的。
【叶轻眉觉得咖啡太烫，手一抖，整杯泼在了自己脸上。】
“你……”
叶轻眉看着那行字，满脸不屑：“幼稚。我是观测者，有维度压制，我不受……”
哗啦！
话音未落。
她端着搪瓷缸的手毫无征兆地抽搐。
满满一杯滚烫的黑液，精准、全面地泼在脸上。
“烫烫烫！！！”
叶轻眉惨叫，手忙脚乱摘眼镜，抓起衣角狂擦。
狼狈，滑稽，毫无威严。
李承渊靠在桌边，冷眼补刀：
“看来你的大纲里没这一项。”
“这也是戏剧张力？”
叶轻眉擦干脸，皮都被烫红了。
但当她重新戴上眼镜，眼里的愤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
叶轻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狂飙，一脚踹开空气椅子，脸几乎贴到李承渊鼻尖。
“行啊！有点意思！”
“前9999个蠢货只会哭着求我，或者傻乎乎去填坑。你是第一个敢泼我咖啡的！”
她一把揪住李承渊衣领，眼神狂热得像找到了共犯。
“泼得好！老子早想这么干了！这破咖啡比中药还难喝！”
“既然你能改我的稿，说明你的权限已经干穿了这破电脑的防火墙。”
叶轻眉松手，从脏口袋里掏出一个刻着骷髅头的黑色u盘。
插进电脑，语气骤变。
“听着，李承渊。”
“这个世界被深空公司锁死了。只要出现【the end】，服务器立刻重启，你就是第号废料。”
“完美的结局，就是死局。”
屏幕弹出红色代码窗口，全是深空公司的底层漏洞。
叶轻眉指着正在自我修复的文档末尾，笑得狰狞：
“想活？想带着陈萍萍和五竹那瞎子冲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故事写不完。”
她抬头，眼里闪着疯子的光。
“我们要把这本神作，变成一本逻辑崩坏、服务器无法结算的——烂尾书。”
李承渊看着u盘，又看看这个疯婆子。
这才是真正的叶轻眉。
不是神像，是疯子。
“烂尾？”
李承渊把手按在实体键盘上。
“这业务我熟。”
“只要不写‘全剧终’，这戏台子就拆不了。”
叶轻眉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杯冰美式，举杯示意。
“那就来吧，我的男主角。”
“咱们给深空公司，来一场删库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