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白雾喷涌，刺鼻的防腐剂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圆柱形玻璃舱盖滑开，里面那个穿着白色紧身衣的年轻人，像具刚解冻的尸体，直挺挺地滑了出来。
李承渊单手接住，入手冰凉，没有活人的体温。
“醒醒。”李承渊拍了拍那张清秀的脸，手劲不小，发出啪啪脆响。
怀里的人猛地睁眼。
瞳孔涣散，眼白占据了大半，没有任何焦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攻击，只是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风箱抽气般的“嗬嗬”声，像个坏掉的八音盒。
“废品。”
陈萍萍推着轮椅过来，伸出那只刚换的机械手，粗暴地掰开年轻人的眼皮，探针红光一扫。
陈萍萍收回手，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厌恶：“这就是个空壳子，连那种只知道叫唤的丧尸都不如。代号‘地球标本-079’，量产货。”
“标本？”
李承渊松手，任由“言冰云”摔在合金地板上。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海盗船长，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来，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标本？”
海盗船长那三只复眼乱转，早已吓破了胆。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存储器，投影打开。
嗡。
全息屏幕在半空展开。
不是海图，是一张覆盖整个星系的红色通缉令。
而在那通缉令的最顶端，赫然是一张李承渊无比熟悉的脸——范闲。
或者说，是用了范闲皮肤的那个“暗黑破坏神”。
【代号：地球原罪】
【描述：来自被诅咒母星的原始病毒携带者，嗜血、混乱、以吞噬文明为乐。】
【赏金：一千亿联邦币（死活不论）】
而在范闲头像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排小头像。
庆帝、陈萍萍、叶轻眉、五竹……全都在列。
只不过他们的描述更加不堪：
“这……这是星河联邦三百年来最大的生意。”
海盗船长趴在地上，声音颤抖：“联邦教科书上写着，地球是地狱的入口，留在那里的都是被神抛弃的罪民。你们……你们是会吃人的怪物。”
“为了防止污染扩散，联邦高价回收每一个地球生命体。”
船长指了指地上抽搐的克隆体：“这个……是从黑市流出来的次品，据说是因为长得像某个地球古人，被拿来当猎杀游戏的靶子。我……我只是想抓去换点油钱……”
全场死寂。
叶轻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那些污蔑的文字。
“抛弃了我们，还要把我们妖魔化？”
她冷笑，手指扣在攻城炮的扳机上，指节发白：“这帮孙子，当年坐着方舟跑路，让我们在辐射坑里吃土。现在发达了，就把脏水全泼受害者身上？”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
比废土还要脏。
“一千亿……”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重。
庆帝不知何时凑到了屏幕前。
他那张胖脸几乎贴上了全息投影，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那一串令人眼花的零，呼吸急促，胸口的肥肉剧烈起伏。
“父皇，您这是气糊涂了？”李承渊挑眉。
“气？朕为什么要气？”
庆帝猛地回头，脸上哪有半点愤怒？
那是贪婪。
是饿狼看到了鲜肉，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
“承渊！你数数！这后面几个零！”
庆帝伸出那只油腻腻的胖手，指着自己的悬赏头像，虽然上面把他画成了个青面獠牙的猪妖，但他毫不在意。
“朕的脑袋，居然值这个数？”
“当年朕修个内库，还得精打细算。这联邦的国库，看来很是充盈嘛！”
胖子搓着手，在原地转圈，那一身破烂太监服都遮不住他身上冒出来的王霸之气。
“这哪是通缉令？这是朕的税收单！”
“那个什么星河联邦，朕看上了。打下来，这就是朕的大庆行宫！”
海盗船长听傻了。
这帮人疯了吗？
那是统治半个银河系的庞然大物！他们居然在讨论怎么收联邦的税？
“有点道理。”
李承渊笑了。
他走到投影前，看着上面“灭世魔王”四个字。
抬手。
噗。
暗金色的手指直接戳穿了全息投影的核心发生器。
画面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既然他们说我是魔王，那我就去给他们表演一下。”
李承渊转身，一脚将那把卷刃的斩舰刀踢给影子。
“什么叫真正的……地狱降临。”
他走到五竹身边。
那个“言冰云”克隆体还在地上抽搐，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五竹一直没动。
直到李承渊靠近，五竹那只仅剩的红色电子眼，突然针对克隆体闪烁了几下高频讯号。
“老板。”
五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某种核心程序的躁动。
“他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尸臭？”李承渊问。
“不。”五竹摇头，机械颈椎发出咔咔声，“是神庙的味道。”
“这具身体的基因锁里，嵌着神庙的底层协议。那个联邦……在用神庙的技术造人。”
李承渊眼神一凝。
范建国死了，那个“上帝”主机炸了。
但神庙的幽灵，似乎早就随着那些逃亡者，扩散到了整个宇宙。
所谓的星河联邦，不过是另一个更大、更光鲜的“庆国”罢了。
“好极了。”
李承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
“新仇旧账，一块算。”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船长椅上，大手一挥。
“小的们，起航！”
“目标——海盗嘴里那个销赃的地方！”
“罪恶之都！”
滴——！！！
话音未落，凄厉的警报声突然炸响，震得庆帝差点把刚偷藏的半块压缩饼干噎死。
整艘黑鲨号剧烈震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重力系统瞬间失效，众人飘了起来。
“怎么回事？朕的红烧肉还没热好呢！”庆帝在空中乱抓。
“引力捕获！”陈萍萍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前面有个巨大的重力井！我们被吸进去了！”
舷窗外的星空变了。
不再是深邃的黑。
前方，一片混乱的小行星带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不是自然天体。
那是一座城。
一座完全由废弃的歼星舰、断裂的空间站、还有无数星际垃圾堆砌而成的……钢铁怪兽。
它像一颗腐烂的心脏，悬浮在星云中，无数飞船像苍蝇一样围着它进进出出。
霓虹灯带在垃圾山上闪烁，勾勒出四个充满了堕落与暴力的通用语大字——
【罪恶之都】
“欢迎来到垃圾堆。”李承渊看着那座城，暗金义眼转动，“看来，咱们这群垃圾，算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