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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借脸记(1 / 1)

湘西老话:戏台高,灯火晃,上台容易下台难。生旦净末都是鬼,唱的不过是人寰。

青光从江眠指缝间迸射而出,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牵引着她脸上那层呆板僵硬的脸壳簌簌作响,边缘翘起,仿佛急于脱落,好让下面真正的“脸”与这精美绝伦的“青衣”脸谱贴合。

楼下,萧寒手中火铁薄片的红光不甘示弱地穿透楼板,将阁楼内飞扬的灰尘染上一层灼热的血色。两股光芒在低矮的阁楼空间里碰撞、交织,却没有爆裂,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如同阴阳两极,互相牵扯,又互相制衡。

铜镜中,傩主那两点混沌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不再言语,但那目光里透出的意味却让江眠遍体生寒——那不是单纯的观看,那是验收,是等待着某种“条件”达成的耐心。

整个无面镇都在那声“上台吧”的宣告后,陷入了更深的死寂。但这死寂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压抑。灰白雾气不再流动,凝固般粘附在窗棂外,将小窗糊成一片浑浊的毛玻璃。宅院内外,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和诡异的动静全都消失了,连风声都隐匿无踪。绝对的静,衬得阁楼里江眠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心跳声(意识层面的悸动)如同擂鼓。

“萧寒!”江眠强压住脸谱传来的诱惑和心底的不安,朝着楼梯口低喊。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萧寒有些踉跄地爬了上来。他看起来更糟了,脸上那廉价脸壳的裂痕蔓延开来,像一张即将破碎的劣质面具。裂痕下,暗红的余烬光芒微弱地闪烁,透出被污染后的麻木痛苦,以及一丝被红光薄片激起的、本能的躁动。他手中紧攥着火铁,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僵硬。

“下面……那个‘我’……碎了。”萧寒干涩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像灰一样……散了。”

江眠点点头,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新增的严重损伤,注意力便回到手中的青衣脸谱和铜镜上。“这脸谱想戴上我。”她陈述事实,语气竭力保持冷静,但指尖的微颤泄露了内心的激烈斗争。戴,还是不戴?阿朱没说过后果,傩主的态度暧昧不明。但这显然是“戏”继续下去的关键一步,甚至是强制步骤——脸谱的吸力在增强,她脸上的呆板脸壳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戴……上?”萧寒空洞的暗红眼睛看着那张流光溢彩的青衣脸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灼热的火铁,“这个……也在……发烫……好像……想让我……‘用’……”

用?怎么用?吞下去?按在脸上?

江眠脑中飞速运转。青衣属水,柔和变幻,对应“旦角”,是“皮”。武生属金火,刚烈暴戾,对应“生角”,是“骨”。傩主刚才说“青衣的皮”、“武生的骨”该归位了。皮与骨……脸谱是“皮”,那这火铁薄片,难道是“骨”的碎片?需要融入身体?

一个更大胆、更惊悚的猜测浮上心头:这场《借脸》,借的恐怕不止是脸上这张画皮,更是要借用(或者说夺取)某个早已消逝的“青衣”和“武生”的某种本质——他们的技艺、记忆、怨念,乃至存在过的“痕迹”。戴上脸谱,融合火铁,他们就不再仅仅是误入此地的江眠和萧寒,而是在这无面镇的规则下,暂时“成为”那两个角色!

风险巨大。可能被角色的怨念吞噬,可能迷失自我,永远困在这重身份里。但好处呢?或许能获得角色的能力,更深入地理解这无面镇,甚至找到破局的关键。最重要的是,不照做,下一步是什么?傩主会允许他们停滞不前吗?这凝固的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逼迫。

“赌了。”江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闪烁着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混合了绝望与亢奋的疯狂光芒。她对自我原本就有的偏执和毁灭倾向,在经历了血池腌渍、对萧寒的污染操控后,早已偏离常轨。此刻,面对这未知的、可能彻底改变“自我”的选择,那疯狂竟压倒了恐惧,变成一种近乎自毁的探索欲——她想看看,戴上这张脸,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念头本身,就让她战栗又兴奋。

“萧寒,看着镜子。”她忽然说,目光投向那面映照着傩主目光的铜镜,“如果我戴上后出现异常,如果我……不再是我,如果镜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异动,你就用你最大的力量,砸了这面镜子!”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后手,尽管不知道是否有用。

萧寒僵硬地点头,暗红的目光锁定铜镜,手中火铁薄片握得更紧,那灼热仿佛与他体内将熄的余烬产生了某种共鸣,让他麻木的脸上似乎也多了点凝重的表情。

江眠深吸一口气(尽管这皮影身体并无此必要),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她松开手,任由那张泛着青蒙蒙水光、精美得近乎妖异的青衣脸谱,缓缓飘起,如同有生命般,正面贴向她的脸。

在脸谱与那层呆板脸壳接触的瞬间——

“嘶……”

仿佛烧红的铁块烙上冰雪。江眠脸上那廉价的脸壳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汽化、消散,露出下面……并非江眠本来的面容,而是一片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白色光晕,那是她意识核心在此地的投影。

紧接着,青衣脸谱严丝合缝地贴上了这片光晕。

“轰——!”

不是声音,是纯粹感受的洪流,冲垮了江眠意识的堤坝!

冰冷!不是血池那种怨念的阴冷,是深潭寒水的、透彻骨髓的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冰河,涌入她的“脑海”

……咿咿呀呀的吊嗓,在破晓前冰冷的河边……

……班主油腻的手摸上她的腰,带着酒气的许诺和威胁……

……台下模糊一片的脸,只有最前排那张戴着傩面的脸,目光如钩……

……河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沉重的戏服如同水鬼的拥抱……

……不甘!凭什么是我?我的嗓子最好!我本该是台柱子!

……还有……一面铜镜,对,就是这面铜镜!镜子里的人是谁?那张脸好美……是我的脸吗?不……好像是……班主女儿的脸?我借了……她的脸?

混乱!痛苦!嫉妒!还有一丝扭曲的、对“美”与“被认可”的极致渴望!

这些不属于江眠的记忆和情感,疯狂地冲刷、撕扯着她本已残破不堪的自我认知。她感到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名为“柳青儿”(一个名字突兀地浮现)的民国女戏子的悲惨人生终点。那溺亡的怨念如此浓烈,几乎要将“江眠”这个存在彻底覆盖、替换。

不!我不是柳青儿!我是江眠!一个……观察者?一个……棋子?一个……疯子?

她残存的自我在狂潮中死死抓住几个碎片:“净念”的微光(几乎熄灭)、“错误”的灰色躁动、对傩主和镜观的憎恨、以及那份“不想被任何人定义、哪怕自我毁灭也要由自己主导”的疯狂执念!

这些东西,与柳青儿的怨念格格不入,形成了尖锐的冲突。正是这冲突,像礁石一样,让她没有立刻被记忆洪流卷走。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旁观者心态,强行“浏览”这些涌入的记忆,分析,剥离,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同时拼命稳固“江眠”这个核心。

她“看到”了更多:柳青儿所在的戏班,班主姓冯,似乎与某个秘密的傩戏传承有关,经常举行一些诡异的仪式。那盏血灯,在记忆中惊鸿一瞥,出现在班主密室的供桌上。柳青儿偷看到班主对着血灯和一张更大的傩面跪拜,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供奉”、“脸源”、“永镇”……她还看到班主女儿,一个病弱的、几乎不出门的女孩,脸上似乎永远蒙着轻纱。班主对女儿的态度异常复杂,有溺爱,更有一种……恐惧?

最关键的是柳青儿死亡前夕的记忆碎片:她似乎发现了班主的某个大秘密,关于“借脸”的真正含义——不是化妆,是一种更邪恶的、窃取他人气运乃至生命力的邪术!班主女儿的脸,或许就是“借”来的!而她,柳青儿,因为唱功最好、样貌也有几分相似,被选为了下一个“借脸”的祭品,或者说……容器?所以她被逼唱那出招邪的《血灯渡》,所以她“失足”落水……不,不是失足!是被推下去的!推她的人,是……是那个总是戴着傩面、坐在最前排的“贵客”!

记忆在此处因极致的恐惧和怨恨而模糊、扭曲。

江眠感到自己的“脸”(意识投影)正在发生变化。那层灰白的光晕,在青衣脸谱的覆盖和柳青儿记忆的浸染下,逐渐勾勒出清晰的、柔美的五官轮廓,与脸谱上的彩绘完美融合。她获得了对这具皮影身体更精细的操控感,不再那么僵硬,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湿气流动。但同时,一股深沉的哀怨和冰冷的恨意,也如影随形,盘踞在意识深处,时刻试图影响她的情绪和判断。

她,暂时成了“青衣”柳青儿,但内核里,还挣扎着“江眠”的疯狂。

就在这时,铜镜中傩主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传来一丝淡漠的意念:“皮已覆。该‘骨’了。”

江眠(或者说,此刻是柳青儿与江眠的怪异混合体)猛地转头,看向萧寒。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属于江眠的冷静审视,又带着一丝柳青儿特有的、仿佛蒙着水雾的哀婉。

萧寒似乎被她的眼神变化震慑了一下,握着火铁薄片的手紧了紧。

“萧寒,”江眠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干涩,而是变得清泠婉转,带着一丝天然的颤音和戏剧性的腔调,但语调深处,仍是江眠的冷硬,“把那个,贴近你的心口,或者……你觉得‘火’最该在的地方。别抗拒它。”

她推测,武生的“骨”,需要融入承载“火种”的所在。萧寒的灵魂深处,那“错误”的烙印,就是火源。

萧寒低头看着手中灼热发红的薄片,又看看江眠那张此刻美得惊心却也哀怨得刺目的“脸”,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挣扎。被江眠污染后,他本能地服从,但融合这未知的“骨”,似乎触及了更深的恐惧。然而,火铁薄片传来的灼热与他体内将熄余烬的共鸣越来越强,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吸引,仿佛饿殍看到了食物。

他最终,遵从了本能和江眠的命令。低吼一声(更像破风箱的抽气声),他将那片边缘锋利的火铁,狠狠按向自己胸口——皮影身体并无真正的心脏,但那曾是萧寒意识核心、也是“错误火种”烙印的大致位置。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朽木!萧寒的胸口冒出刺鼻的青烟,那层粗糙的短打和下面的皮影“皮肉”瞬间焦黑、碳化!火铁薄片如同活物,边缘蠕动,竟生生“钻”了进去!

“呃啊啊啊——!”萧寒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蜷缩,脸上的廉价脸壳彻底崩碎成粉末,露出下面同样模糊的、暗红色的光晕轮廓。此刻,那光晕正被狂暴涌入的、赤红灼热的记忆与情绪撕扯!

……打铁!锻钢!火星迸溅烫伤脸颊的刺痛!

……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景象,刺刀捅入人体又拔出的黏腻感……

……逃跑!可耻的逃兵!乡亲们的唾骂!族谱除名!

……躲进这该死的镇子,钻进炼铁炉,想把自己和耻辱一起烧掉!

……炉火好旺……好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把火!烧不尽的羞耻和愤怒!

……凭什么是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有脸!有名字!

愤怒!暴戾!无尽的羞耻与求生欲交织成的疯狂!

一个叫“铁柱”(同样突兀浮现)的溃兵形象,蛮横地撞入萧寒的意识。与柳青儿的哀怨阴柔不同,铁柱的记忆充满灼热、暴力和毁灭冲动,更接近萧寒原本“错误火种”中那份不屈与破坏欲,但也更加原始、粗粝、充满自我毁灭倾向。

两股火焰(萧寒本源的微弱余烬与铁柱狂暴的记忆之火)猛烈对冲、融合!萧寒那暗红色的意识投影剧烈扭曲、膨胀,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和危险气息。他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些,轮廓变得更加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但同时也更加不稳定,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的“脸”在红光中凝聚,是一张饱经风霜、眉头紧锁、充满戾气的男性面孔,与之前呆板的脸壳天壤之别。

骨已入。

阁楼内的青光与红光达到了某种巅峰的平衡,然后缓缓内敛,分别收束于江眠的脸谱和萧寒的胸膛。

铜镜中,傩主的目光似乎满意地“眯”了一下。

“生旦已备,皮骨俱全。”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局限于阁楼,而是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宅院,乃至整个无面镇上空。

“《借脸》终折:‘还魂台’。”

“请——移步镇中戏台。”

话音落下,铜镜中的混沌目光倏然消散,镜面恢复模糊蒙尘的常态,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但阁楼外的死寂被打破了。

一种沉闷的、由远及近的“咚咚”声,像是无数脚步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镇子各个方向传来,汇聚向某个中心。

江眠和萧寒(或者说,披着柳青儿皮的江眠,融着铁柱骨的萧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残留着刚刚融合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但江眠的疯狂理智和萧寒被污染后的麻木服从,让他们迅速压下了不适。

“走。”江眠当先向楼下走去,步伐比之前轻灵了许多,青衣的裙摆微微摇曳。萧寒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胸口焦黑处隐隐透出暗红光芒。

走出阁楼,穿过死寂的宅院。那口枯井旁,似乎隐约站着个穿青衣的模糊影子,对着他们微微躬身,然后消散——是柳青儿残留的一点意念?江眠心中微凛。

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外面的雾气竟然散去了大半,虽然天空仍是永恒的灰白,但视线清晰了许多。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街道上,不再是空无一人。

所有的无面镇民,都从他们藏身的房屋、角落“走”了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青石板路的两侧。他们依旧平滑着脸,穿着各色陈旧服饰,僵硬地“面朝”街道中央,如同两堵沉默的、由人形组成的灰败墙壁。

而在街道的尽头,那座原本空荡荡的、古旧的露天戏台,此刻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点亮”了。

戏台本身是木结构的,飞檐翘角,漆色斑驳。此刻,台口两侧,无声地燃起了两盏巨大的灯笼——不是红色,而是惨白惨白的,灯笼纸薄得透明,里面跳跃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戏台照得一片凄清。台后的“守旧”(背景幕布)上,隐约可见一幅褪色的、描绘着高山流水(但山水形态扭曲怪异)的画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戏台正中央,摆着两把披着锦缎的椅子(一红一蓝),椅子前还有一张香案,案上空空如也。

而所有无面镇民“面朝”的方向,正是这座戏台。他们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演的大戏,而演员,就是刚刚获得“皮骨”的江眠和萧寒。

“上台。”阿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江眠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兴奋?

江眠猛地转头,只见阿朱不知何时已站在宅院门外的阴影边缘,脸上那副鲜艳的傩面在惨白灯笼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他的身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些,甚至能看清长衫布料细微的纹理。

“阿朱?这到底……”

“别问,上台!”阿朱打断她,语气急促,“坐到椅子上!那是你们的位置!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戏没唱完,不能离开椅子!这是‘还魂台’的规矩!唱完了,或许……你们还有机会。”

他的话音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眼神(透过傩面眼孔)复杂地看了江眠一眼,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愧疚,还有更深的东西。

不等江眠再问,两侧沉默的无面镇民,突然齐刷刷地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攻击,只是压迫。无声的、整齐的步伐,带来山一般的压力,逼迫着他们向前,走向戏台。

江眠咬了咬下唇(这个属于柳青儿的习惯动作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气息不稳但眼神凶悍的萧寒,低声道:“跟上。”

两人在无数“无面”的“注视”下,穿过沉默的人墙,一步步走向那座被惨白灯笼照亮的戏台。脚下青石板路冰凉,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梆子声,单调地敲击着,为这场诡异的仪式打着拍子。

登上几级木台阶,踏上戏台。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惨白的灯笼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身后斑驳的幕布上。

按照阿朱所说,江眠走向那张披着蓝色锦缎的椅子(对应青衣),萧寒走向红色椅子(对应武生)。两人坐下。

椅子冰凉坚硬。

“咚!咚!咚!”

三声沉重如闷雷的鼓响,不知从何处传来,震得整个戏台都在微微颤动!

戏台两侧的惨白灯笼,火焰猛地蹿高,幽蓝光芒大盛,将台上台下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台下,所有的无面镇民,齐齐抬起了他们平滑的脸,仰望着戏台。虽然没有眼睛,但江眠和萧寒都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香案上,凭空出现了三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还有一小撮用红纸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粉末。

一个尖锐、高亢,如同用指甲刮擦玻璃的戏腔,蓦地从戏台后方(或者说,从整个无面镇的上空)响起,开始吟唱:

“哎——呀——!”

“血灯一盏照幽冥哪——无鼓无锣自分明——”

“莫问座上客是谁呀——且看傩面后眼睛——”

正是那残本扉页上的血字批注!被用戏腔唱了出来!

随着这开腔,江眠感到身下的椅子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牢牢禁锢!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牵引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摆出青衣的某种标准坐姿,手指也捏起了兰花指。旁边的萧寒同样被束缚、被摆出了武生握拳戒备的姿势。

他们成了真正的“提线木偶”,被这戏台的规则操控着!

唱腔继续,诉说着一个扭曲的故事:古时大旱,乡民祈求,有邪僧(或巫师)献计,以“借脸”之法,窃取他人福缘寿数为祭,可降甘霖。选中最美少女与最强壮青年,剥其面皮,融其骨血,制成“生旦”脸骨,供奉于血灯之前……仪式成功,雨降,但被借脸的两人怨念不散,化为厉鬼,夜夜在戏台啼哭索脸。乡民恐惧,请来更厉害的傩戏班主,将二鬼之魂封于特制脸谱与铁骨之中,永镇于戏台之下,并以全镇之人“忘面”(忘记自己的脸,成为无面者)为代价,构建此“无面镇”,以镇鬼魂,同时……也利用二鬼残留的“脸源”,为镇子延续某种畸形的“存在”

故事荒诞恐怖,但江眠却听得心惊肉跳!这故事的核心——借脸、封印、永镇——与她从柳青儿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以及傩主透露的只言片语隐隐吻合!无面镇的起源,竟然如此血腥邪恶!而那些无面镇民,竟然是自愿(或被逼)放弃面孔,以换取镇子(或者说某种邪恶存在)延续的可怜虫?或者帮凶?

唱腔渐歇,那尖锐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直,如同宣判:

“今有‘生’、‘旦’入镇,皮骨归位,怨魂招引。”

“请——二位‘贵客’——”

“献祭脸源,以安鬼魂,以续镇运!”

献祭脸源?!江眠和萧寒心中剧震!原来所谓的《借脸》,终极目的根本不是让他们扮演角色,而是要他们作为“新鲜”的脸源(拥有独立意识的面孔),来献祭给那被镇压的“青衣”、“武生”怨魂,或者……供给这无面镇本身!

他们就是祭品!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是!

香案上的三样东西,白瓷碗(盛的可能是什么符水或污血)、短刀(用来放血或剥脸?)、红纸粉末(也许是激发或引导用的邪物),就是献祭的工具!

“阿朱!”江眠在心中怒吼,“你骗我们!”

然而,没有回应。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台下阴影处阿朱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无数无面的脸,沉默地“仰望”着。

但就在这时,江眠感到自己脸上那张青衣脸谱,开始发烫!不是之前的冰凉,而是一种灼热,仿佛要烙进她的灵魂!同时,柳青儿的记忆和怨念再次翻腾,变得更加暴戾、贪婪,疯狂地想要吞噬她江眠的意识和“脸源”!

旁边的萧寒也发出痛苦的闷哼,胸口融入火铁的位置红光乱窜,铁柱那充满暴戾和求生欲的记忆也在冲击他,与脸谱的灼热里应外合!

禁锢他们的椅子吸力更强了,香案上的短刀无人自动,缓缓飘起,刀尖对准了他们!

绝望如冰水浇头。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眠那混合了柳青儿哀怨与自身疯狂的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属于她自己的念头,如同毒蛇吐信般窜起:阿朱的异常!他为什么能知道本源脸谱所在?为什么对镇子如此了解又充满恨意?为什么关键时刻消失?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几乎被怨念淹没的思维中闪现!

她不顾脸上灼痛和身体禁锢,用尽全力,猛地将刚刚融合、尚未能完全掌控的、属于柳青儿的一些“特质”——那种如水般渗透、感知细微情绪的能力——混合着自己强大的执念意念,如同雷达般,狠狠扫向台下那无数的无面镇民,扫向这座戏台,扫向这整个无面镇的“规则”深处!

她在寻找!寻找那个可能隐藏在幕后的、真正主导这一切的“面孔”!

果然!在无数麻木、空洞的无面“意念”背景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波动——有期待,有紧张,有得意,还有一丝深深的、仿佛等待了无数岁月的饥渴!

那波动的位置……不在台下,而在——

戏台后方!那幅扭曲的山水守旧之后!

“萧寒!”江眠用柳青儿那清泠却带着破音的嗓子厉声喝道,“别管脸谱和骨头!用你的‘火’!烧那幅画!后面有东西!”

几乎被铁柱暴戾和求生欲控制的萧寒,听到这命令(来自他潜意识里必须服从的江眠),残存的理智与那被污染的服从性瞬间压倒其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被禁锢的身体拼命挣扎,胸口那暗红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

“轰——!”

一道并不粗壮、却凝聚了他此刻全部残余“火种”之力与铁柱暴戾之气的暗红色火流,如同熔岩箭矢,从他胸口焦黑处喷薄而出,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撞向戏台后方那幅褪色的山水守旧!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显然超出了“戏台规则”的预料!

暗红火流撞上守旧的瞬间,那看似普通的布帛竟然爆发出强烈的灰白色光芒抵挡!两股力量僵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星与灰白光屑四溅!

台下的无面镇民第一次出现了骚动,他们僵硬的身体微微晃动,平滑的脸上似乎有涟漪泛起,但依旧沉默。

江眠脸上灼热的青衣脸谱,以及萧寒胸口暴动的火铁,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对抗和力量爆发,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反噬!

就是现在!

江眠疯狂催动意识里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净念残光、灰色错误躁动、柳青儿的怨念(被她强行扭曲利用)、以及对阿朱的恨意与猜疑——全部凝聚于一点,不是对抗脸谱,也不是攻击戏台,而是顺着刚才捕捉到的那丝隐蔽波动,如同最精准的毒刺,狠狠“钉”了过去!同时,她用尽力气,将一道充满讥讽、挑衅和揭穿意味的意念,伴随着那“毒刺”

“阿朱!或者……我该叫你——‘班主’?还是……‘最初的傩面’?!”

“你躲在后面,看了这么久自己导的戏,不腻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嘶啦——!”

那幅山水守旧,在萧寒暗红火流的持续灼烧和某种内在的“波动”干扰下,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守旧之后,并非后台,而是一个小小的、灯火昏暗的隔间。

隔间里,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绣着暗纹的绸缎长袍,脸上戴着的,不再是阿朱那副鲜艳的傩面,而是一张灰黄色的、巨大而古旧、布满裂痕和污渍、额头有竖眼浮雕的傩面!

与祭祀坑中,悬挂在柱子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面具此刻是“戴”在一个人形身上。那人形穿着长袍,坐姿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在守旧被撕裂、惨白灯笼光芒照入隔间的瞬间,那傩面后的“眼睛”位置,骤然亮起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平静地“望”向台上目瞪口呆的江眠和萧寒。

一个温和、清晰,甚至带着些许书卷气,与之前阿朱声音一模一样,但此刻却蕴含着无尽威严和古老沧桑感的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死寂的戏台上空:

“果然……没让我失望。”

“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甚至猜到了一部分……”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这无面镇的缔造者,是《借脸》戏文的撰写者,也是……”

傩面微微转动,似乎看了一眼台下无数无面镇民。

“他们的‘父亲’。”

“你们可以叫我——冯班主。”

“或者,如你所猜……”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笑意。

“傩主的一张‘脸’。”

真正的反转,此刻才揭开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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