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赶尸门秘传:尸有七魄,灯有三芯。芯尽灯灭,魄散尸行,行至何处不可知,但闻铜铃响三更。
“咚!咚!咚!”
敲击声一下重过一下,带着不耐烦的蛮力,震得头顶石屑簌簌落下。粘稠的恶意如同腐烂的藤蔓,从通道入口处垂挂下来,渗入石室浑浊的空气,带着贪婪的窥探、暴戾的饥渴,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不止一个“东西”在上面,而且它们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共识——先破开障碍,下来再说。
石室内,时间仿佛被这粗暴的敲击声和弥漫的恶意冻结了一瞬。
江眠、老妪、以及床上刚刚苏醒、眼神依旧迷茫痛苦的萧寒,三人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对峙,被这来自外部的、更直接的威胁强行打断。
江眠最先从震惊和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对萧寒身份和自身谜团的惊疑。她扫了一眼床上虚弱不堪、手脚还被藤蔓捆着的萧寒,又看了一眼挡在床前、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老妪,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带走萧寒,立刻!留在这里,等上面那些东西下来,就是瓮中捉鳖。老妪或许有些自保手段,但面对多个来自“蛹壳市”的猎食者,加上她和萧寒这两个明显的目标,绝无胜算。
“没时间争了!”江眠声音冰冷急促,目光如刀割过老妪的脸,“想让他活,就帮我一起带他走!你熟悉这里,有没有别的出路?”
老妪嘴唇哆嗦着,看看身后眼神依赖望着她的萧寒,又看看头顶不断震落的灰尘,眼中挣扎。她知道江眠说得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但让萧寒跟这个浑身透着危险和“镜子”味的丫头走,她同样不放心。
“阿婆……”萧寒微弱地唤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藤蔓束缚,只能无助地看着老妪,又看看江眠,眼中是孩童般的恐惧和依赖,深处却似乎还有一丝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困惑。
这声“阿婆”像一把锤子,敲在了老妪心上。她猛地一咬牙,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有!后面还有路!”她语速极快,指向石室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角落,“挪开那些破烂,后面有个老排水道,早干了,通到集市的更下层,靠近‘旧河滩’,那里更乱,但或许能甩掉它们!”
她转身,从桌上抓起那盏几乎熄灭的引魂主灯——此刻灯芯上那点微弱的火星奇迹般地还坚持着,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橘光——塞进怀里,又迅速从木架上抓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背在身上,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重伤的老妪。
“帮我把他解开!”江眠已经冲到床边,用残破骨棒的尖端去挑捆住萧寒手脚的藤蔓死结。藤蔓坚韧,急切间难以弄断。
老妪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短刀,几下割断藤蔓。然后,她和江眠一左一右,将虚软无力、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萧寒架了起来。
萧寒身体沉重,意识似乎还在清醒与混乱间摇摆,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时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灯……冷……镜子……”
“走!”老妪低喝一声,提着那盏昏黄的提灯(主灯被她小心护在怀里),当先向杂物堆走去。
江眠架着萧寒紧随其后。萧寒的体重大半压在她身上,让她本就虚弱的意识体感到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眼底那疯狂的偏执如同寒冰下的火焰,支撑着她。
老妪用肩膀和空着的手,奋力推开角落堆积的破烂木箱、腐朽织物和一些不明生物的干瘪残骸。后面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的尘土和淡淡的水锈味扑面而来。
“进去!一直往前,别回头!里面有岔路,往有水流回声的方向走!旧河滩的水早就干了,但河道石头能传回声,听着声音走,能避开一些死胡同和……”老妪语速极快地交代,但话没说完——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通道入口处的阻碍似乎被彻底破开了!碎石和杂物倾泻而下的哗啦声响起,同时,几声兴奋、贪婪、充满暴戾的嘶吼和尖啸,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石室!
“快!”老妪脸色剧变,率先弯腰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江眠几乎是拖着萧寒,连滚带爬地跟着钻了进去。洞口狭窄,边缘粗糙,刮蹭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身后,石室中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落地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嗅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
“跑了!下面有洞!”一个沙哑如铁片摩擦的声音响起。
“追!‘钥匙’的味道……还有引魂灯的‘老火气’……大补!”另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江眠心头一紧,架着萧寒,在黑暗中拼命向前挪动。老妪的提灯光芒在几米外摇曳,成了唯一的方向标。这所谓的“排水道”比想象中还要低矮逼仄,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腐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腥的古怪气味。
萧寒几乎是被两人半拖半架着前行,他的脚不时绊到凸起的石头或陷入泥泞,发出闷哼。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只能勉强配合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在昏黄的光影中闪烁不定。
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急促的追赶声,那些猎食者显然也钻了进来,而且速度不慢!
“前面!左边岔路!听声音!”老妪喘息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江眠凝神倾听,除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响动,前方黑暗中,似乎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仿佛远处空洞中气流回旋的“呜呜”声,有点像水流回声,但更加空洞、诡异。
她不敢犹豫,架着萧寒跟着老妪的光,冲进了左侧的岔道。这条岔道更加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不时有湿冷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沉积物垂下,擦过脸颊,冰凉粘腻。
追赶的声音似乎被岔道复杂的地形暂时干扰,变得有些杂乱、分散,但并未远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面。
“阿婆……”萧寒忽然又虚弱地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灯……灯在叫我……”
老妪身体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寒,提灯的光芒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失神却又带着奇异感知的眼睛。
“你说什么?”老妪声音发颤。
“怀里……灯……有声音……”萧寒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飘向老妪怀中那盏引魂主灯,“在哭……也在说……快走……‘河’那边……不能去……”
河?江眠立刻想起老妪之前提到的,她师父引渡那个带锈味“客”时,最终走断的“路”,就是在一条黑色的、不流的、飘满碎镜子的“河”边!难道这地下通道,竟然通向那里?
老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面对身后追兵时更甚!“不……不可能……师父当年明明……”她语无伦次,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意味。
江眠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逃命要紧,也顾不上细问。她只是更紧地架住萧寒,跟随老妪在迷宫般的黑暗通道里狂奔。
通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更加湿滑难行。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那种铁锈和甜腥味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
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拉开了些距离,但并未消失。江眠能感觉到,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恶意气息锁定了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犬,在黑暗中循着气味追踪。
“前面……有光?”老妪忽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更深的警惕。
江眠抬头望去,只见在提灯光芒照不到的通道前方极远处,似乎真的有一点极其黯淡的、灰白色的光晕,如同黎明前最混沌的天色,朦朦胧胧,为绝对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同时,那“水流回声”般的呜呜声,也变得清晰了一些,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却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细小的硬物在相互摩擦、碰撞。
萧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眼神死死盯着那点灰白的光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种……熟悉感?
“是……是那里……”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镜子……碎了……好多……”
镜子碎了?江眠心脏狂跳。难道前面就是那条“黑色的河”?是“错误”爆发的源头残留景象?还是与“镜观”相关的某个核心区域?
老妪已经停下了脚步,挡在通道口,身体微微发抖,提着灯笼的手青筋毕露。她望着那灰白的光晕,眼神挣扎到了极点。
“不能过去……师父说过……那是‘断头路’……活人进去,魂就回不来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怀里那盏主灯微弱的火星,却在此刻忽然亮了一瞬,橘黄的光芒透过粗布衣衫渗出一点,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身后的通道里,追赶的脚步声和恶意气息再次逼近,而且更加清晰,似乎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前有未知恐怖,后有致命追兵。
绝境!
江眠的目光在灰白光晕、颤抖的老妪、怀中微亮的主灯、以及满脸恐惧却又隐含一丝奇异吸引力的萧寒之间飞快移动。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信息碎片。
萧寒对前方有熟悉感和恐惧感,他的“钥匙”基印和灵魂深处的“锈味”可能与之同源。
老妪的引魂主灯对前方有反应,她师父当年在那里“走断了路”。
后面的追兵想要萧寒和引魂灯的力量。
她自己这个“引子”,能够引动多种冲突力量产生诡异共鸣……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计划雏形,在她那混合了疯狂与冰冷的意识中迅速成型。
既然前后都是死路,不如……把水搅得更浑!利用前方的未知恐怖,来对付后面的追兵!甚至,借此机会,窥探那可能关乎一切根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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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前面!”江眠猛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什么?!”老妪惊骇回头,“你疯了?!那是……”
“后面也是死!”江眠打断她,眼神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近乎非人的寒光,“你想让他被后面那些东西分尸啃魂,还是想赌一把,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别忘了,你师父的灯在响,他(指萧寒)也说那里熟悉!也许,那里才是他该去的‘路’!也是能让我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她的话像淬毒的针,刺破了老妪的恐惧和犹豫。老妪看着怀中微亮的主灯,又看看萧寒那交织着恐惧与茫然的眼神,想起师父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遗憾,一股深埋心底的、属于引路人的执拗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冲了上来。
“……好!”老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爆发出豁出去的光芒,“老婆子我躲了三十年,今天……就再走一次师父没走完的‘路’!”
她不再犹豫,当先朝着那灰白光晕的方向,迈步走去!步伐虽踉跄,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江眠架着萧寒,紧紧跟上。萧寒似乎想挣扎,想后退,但身体虚弱,又被江眠死死架住,只能被动地向前。他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但深处那丝困惑和熟悉感,却也变得更加清晰。
越靠近那灰白光晕,通道越发开阔,脚下逐渐变得平坦,但那种湿冷粘腻的感觉更重。空气中弥漫的嗡鸣声和细碎摩擦声也越来越响,让人头皮发麻。灰白的光并非来自光源,而像是前方空间本身散发出的、一种缺乏生机的“天光”。
终于,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看到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江眠,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灵魂深处炸开!
这并非一个自然的地下洞穴。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估量的、仿佛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惨白色物质构成的空旷“厅堂”。天花板高不见顶,隐没在浓郁的灰白雾气中。地面同样是一片惨白,光滑如镜,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龟裂又似符文的扭曲纹路。
最令人窒息的是,在这巨大“厅堂”的中央,横亘着一条宽阔的、静止不动的“河流”。
那“河水”并非是水,而是一种浓稠的、近乎凝固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它仿佛具有实质,表面平滑如墨玉,却又在不断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出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这就是老妪描述的“黑色的、不流的河”!
而在这条黑暗之河的两岸,以及更远处的惨白“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碎石。它们在灰白“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破碎的光泽——是镜子的碎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些还保留着华丽的边框残骸,更多的则是尖锐的、不规则的裂片,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粉碎后,随意抛洒在此地。有些碎片半埋在惨白的地面下,有些则漂浮在黑暗的“河面”上,随着那微弱的起伏轻轻晃动。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宏大、破碎、死寂、却又仿佛凝固了某个终极悲剧瞬间的恐怖美感。那些细密的嗡鸣和摩擦声,正是无数镜片在某种无形的力场或微弱气流中,极其缓慢地相互摩擦、震颤所发出的声音!
这里,就是“镜碎之地”?与“镜观”同名的“镜”?“错误”爆发的源头?还是……“锁孔”所在?
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景象面前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颤栗。她脚踝处残余的灰色光尘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手腕上的守静印记也在微微发烫,而她自身那份疯狂的执念,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兴奋地翻腾。
萧寒的反应更加剧烈。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黑暗之河和满地的碎镜,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变成了现实。他胸口那点暗红火星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与怀中老妪那盏主灯的微弱光芒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
“是……是这里……我……我来过……不……不是我……”萧寒语无伦次,破碎的记忆和深层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镜子……碎了……观……主……错了……都错了……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尖叫,双手猛地抱住头颅,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和画面要从中撕裂而出!
老妪也惊呆了,提着灯笼的手僵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这片只在师父只言片语和古老笔记中描绘过的景象,如今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怀中的主灯,光芒稳定而温暖,仿佛游子归乡,竟不再闪烁。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口窜了出来,落在了惨白色的“地面”上,恰好挡在了他们和通道之间。
追兵,终于到了!
江眠瞬间转身,将几乎瘫软的萧寒护在身后(更多是将其作为重要的“物品”置于可控范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追来的“猎食者”。
一共四个。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如同直立蜥蜴与甲虫混合体的怪物——正是之前在棚屋外被江眠的规则扰动所伤的“甲壳蛮”!它一只脚上的甲壳依旧残破,露出下面蠕动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怪异血肉,此刻正用那双退化的小眼睛,贪婪而暴怒地锁定着江眠和萧寒,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吞噬欲望。
左侧,是一团不断蠕动、边缘模糊的“黑影”,正是最初袭击萧寒的那个东西。它似乎恢复了一些,但形体依旧不稳,散发出湿冷的贪婪气息,重点“盯”着萧寒胸口那活跃起来的暗红火星。
右侧,则是那个佝偻的、由枯藤和暗影编织而成、眼中闪烁着幽绿鬼火的“鬼藤叟”。它不像前两者那样急切,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算计,目光在江眠、萧寒、老妪以及她怀中的引魂灯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着最划算的“猎物”和出手时机。
最后方,是一个之前未曾露面的存在。它几乎完全融入周围灰白暗淡的光线中,身形飘忽不定,像是一团凝聚的雾气,内部有细微的、如同无数针尖般的光点闪烁。它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恶意,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仿佛一个冷漠的观察者,或者一个等待最佳时机出手的刺客。
四个猎食者,气息各异,但目标明确。它们显然也被这“镜碎之地”的诡异景象震慑了一瞬,但很快,贪婪就压过了本能的不安。
“跑啊?怎么不跑了?”甲壳蛮发出沉闷如雷的嘲笑,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脚步在惨白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把那个‘钥匙’残骸和那盏老灯交出来,老子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黑影和鬼藤叟也缓缓散开,形成包围之势。后方的雾影则依旧飘忽不定,看不出意图。
江眠心跳如鼓,但面色沉静如冰。她瞥了一眼身旁颤抖的老妪和痛苦抱头的萧寒,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死寂的黑暗之河和满地的碎镜。
赌局,开始了。
“想要?”江眠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自己来拿啊。”
话音未落,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猛地伸出手,狠狠一掌拍在了身旁萧寒的后背上!这一掌并非物理力量,而是凝聚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混合了最后一丝灰色光尘躁动和疯狂意志的冲击,狠狠撞入了萧寒那本就混乱痛苦的灵魂深处!
“啊——!!!”
萧寒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弓起,胸口那点暗红火星如同被投入了火药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不是稳定的火焰,而是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被强行引爆的“错误”本源的狂暴光焰!
与此同时,受到萧寒灵魂剧变和“错误”力量爆发的强烈刺激,老妪怀中那盏引魂主灯,也像是被彻底激活,那点微弱的火星猛地窜起,变成了温暖而凝实的橘黄火焰!火焰的光芒与萧寒身上爆发的暗红光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牵引,两者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
更让江眠心悸的是,她自己手腕上的守静印记,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烫、震动,释放出一丝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秩序”波动!而她脚踝处最后的灰色光尘,则彻底沸腾,仿佛要脱离她的控制,朝着萧寒的方向飘去!
三角共鸣,再次出现!而且比上一次在地下石室中更加剧烈、更加不稳定!
“就是现在!”江眠心中厉喝,她强忍着自身意识被三种冲突力量撕扯的痛苦,用尽全部意志,将这股因她强行引爆萧寒而触发的、狂暴混乱的三角共鸣波动,连同萧寒身上爆发的暗红光焰一起,狠狠地、导向性地,朝着前方那条死寂的黑暗之河,以及河岸边最近的、最大的一片碎镜堆积处——
轰了过去!!!
她在赌!赌这“镜碎之地”与“错误”本源、与“镜观”、与“锁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赌这强行引爆的、混合了“钥匙”、“引路灯”、“错误回响”和“守静边缘”的混乱力量,能够像一把粗暴的钥匙,或者一块砸入死水的巨石,惊动这潭死水下面可能存在的“东西”!也赌这动静,能暂时震慑或干扰身后的追兵!
“你疯了——!!”老妪发出绝望的尖叫,她感觉到怀中的主灯火焰疯狂摇曳,几乎要脱离控制!
四个猎食者也脸色剧变!它们没想到江眠如此疯狂,不仅不逃,反而主动引爆最珍贵的“猎物”,还攻击这片显然极其不祥的区域!
暗红与橘黄纠缠的狂暴光流,如同一条失控的怒龙,狠狠撞入了那片静止的黑暗之河,以及岸边的碎镜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深沉到无法形容的……
“嗡——————!!!”
黑暗之河那平滑如墨玉的表面,被光流击中的位置,猛地荡漾开一圈圈深邃的涟漪!紧接着,整条河都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无声地沸腾、翻滚!粘稠的黑暗如同拥有了生命,伸出无数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黑暗流体,朝着光流袭来的方向,也朝着岸边那几个“不速之客”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岸边那片被击中的碎镜堆,所有镜子碎片同时亮起!不是反射外光,而是从碎片内部,迸发出无数道扭曲、破碎、光怪陆离的影像流光!那些流光中,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人影、怪诞的景象在疯狂闪烁、流转,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持续碎裂的尖啸!
整个“镜碎之地”的寂静被彻底打破!黑暗在沸腾,碎镜在嘶鸣,无数混乱的影像流光四处飞溅,与席卷而来的黑暗触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暗交错、充满致命混乱的死亡区域!
“不好!快退!”鬼藤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啸,身形暴退!
甲壳蛮和黑影也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数道黑暗触手和扭曲的影像流光已经如同有生命般缠了上来!
甲壳蛮怒吼着挥舞巨爪撕扯,但黑暗触手滑不留手,影像流光更是直接穿透它的甲壳,没入体内,让它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咆哮,动作瞬间变得迟滞。黑影则更加凄惨,它似乎对那些影像流光毫无抵抗力,被几道流光击中后,形体剧烈扭曲、溃散,发出无声的惨嚎。
唯有后方的雾影,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不知所踪。
江眠在引爆光流的瞬间,就拖着几乎瘫软的老妪和被反噬得意识模糊的萧寒,拼命朝着远离黑暗之河和碎镜堆的方向、也是与通道口相反的方向退去!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混乱的光暗风暴在他们身后肆虐,追兵的惨嚎和怒吼渐渐被淹没。三人跌跌撞撞,在惨白空旷的“地面”上狂奔,身后是不断扩张的黑暗与破碎光影的死亡区域。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身后的恐怖声响逐渐减弱,三人才力竭地摔倒在地,瘫在冰冷的惨白“地面”上,剧烈喘息。
江眠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意识仿佛要散开,但她强撑着看向萧寒和老妪。
萧寒已经彻底昏迷过去,胸口那爆发的暗红光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余温,但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契合的“死寂”感。老妪怀中的引魂主灯,火焰也重新变得微弱,但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橘黄的光芒温暖而执着。
老妪瘫坐在地,望着远处依旧在微微沸腾的黑暗之河和闪烁的碎镜堆,又看看怀中主灯和昏迷的萧寒,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更深的、无法言说的震撼与茫然。
江眠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他们似乎跑到了这个巨大“厅堂”的边缘地带,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惨白“地面”和散落的碎镜,但黑暗之河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
她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追兵。但她也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刚才的异变,又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而她,在引爆萧寒力量、引导那场混乱共鸣的瞬间,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来自黑暗之河深处,或者碎镜光影中的……模糊的回应。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或者被囚禁的“东西”,被刚才那混乱的“钥匙”、“灯油”、“错误”和“秩序边缘”的混合物,轻轻地……碰了一下。
手腕上的守静印记,此刻传来一阵阵规律而急促的灼烫感,像是一个被触发的警报,又像是一个遥远的呼唤。
江眠低头,看着那淡淡发光的金色印记,又看看昏迷的萧寒和失神的老妪。
她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们闯入的,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遗迹。
他们唤醒的,可能是某个……谁也承担不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