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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墟镜吞渊(1 / 1)

锈枢没,镜媒藏,墟台空余血光凉。

戏未终,人已换,且看新角登台忙。

冷。一种从骨髓最深处渗出来、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冷。

江眠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弃在冰河最底层的浮木,意识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寒意里。身体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稀释”和“剥离”后的存在感——稀薄,脆弱,仿佛一阵稍重的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融入这片永恒的冰冷背景。

这就是“镜影伪装”吗?变成一道“念影”?她残留的思维缓慢地运转着,如同生锈的齿轮。

左腕深处,那股强制启动伪装、将她从墟镜“回收”边缘拉回来的冰冷力量,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仿佛被挖走一块的麻木区域。她与墟镜之间那清晰的连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驳杂、仿佛隔着无数层毛玻璃和水面的模糊感应。她能“感觉”到墟镜还在那里,庞大,沉默,但它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再聚焦于她,就像掠食者放过了已经融入环境的拟态昆虫。

萧寒……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炭,烫了一下她麻木的意识。

他被吞进去了。被墟镜的“漩涡之眼”,被那股针对“异物”和“源质编码”的恐怖吸力,拖进了那面布满裂痕的、浑浊的巨镜深处。最后那一刻,他心口爆发出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锈蚀能量……是为了抵抗?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错误”暴走?

他会怎么样?被分解?消化?成为镜墟新的“养料”?还是……

江眠不敢想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那近乎虚无的意识里搅动——有兔死狐悲的寒意,有一丝未能利用他达成目的的遗憾,甚至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牵念。毕竟,在那些绝望疯狂的边缘,他们曾短暂地成为彼此唯一的浮木。

“江眠姑娘……江眠姑娘!”

焦急的、压低了声音的呼唤,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水面上传来,模糊地钻进她近乎停滞的感知。

是林青玄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暖意,试图靠近她这团冰冷的“虚影”。那是林青玄的道家清辉,带着宁心静气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她所在的位置,试图确认她的状态,或者……唤醒她。

暖意触及她“边缘”的瞬间,江眠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不是针对林青玄,而是这种代表“鲜活生命”和“有序能量”的气息,与她此刻“念影”般的虚无状态格格不入,仿佛阳光照射在薄冰上,随时可能让她蒸发。

她集中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是去接纳那暖意,而是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收缩”自己,让自己变得更“淡”,更“冷”,更贴近镜墟背景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灰暗沉寂的“念”的质感。

林青玄的试探似乎遇到了阻碍,暖意迟疑地停顿,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气息……几乎消失了。”林青玄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疲惫,“但不是死亡……更像……融入了这片环境?变成了……类似那些游魂的东西?”

“妈的!这鬼地方!”田老罴压抑的骂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深深的无力,“萧寒那小子……被那镜子吃了?!江眠丫头也……现在怎么办?!”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大傩公苍老嘶哑的诵念声响起,充满了悲凉,“镜墟吞人,从未有还……锈枢既失,仪式已断……吾等……吾等恐要永困于此了……”

阿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充满了绝望。

“未必。”赶尸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墟镜‘回收’锈枢,是因其‘异物’属性触发了防御机制。但镜墟的根本规则是完成‘镜傩大祭’。锈枢被吞,仪式缺了核心,循环出现巨大漏洞。墟镜自身……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或者……尝试寻找替代。”

“替代?”林青玄追问,“谁还能替代萧寒兄弟?那‘锈枢’的要求……”

赶尸匠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镜墟规则,自有其残酷逻辑。若寻不到合适的‘锈枢’,它或许会……自行‘制造’,或从现有的‘材料’中……‘催化’一个。”

自行制造?催化?

这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现有的“材料”?是指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吗?疤脸和驼背老者体内已经有锈蚀,难道……

“还有江眠姑娘,”林青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她这种状态……石老,您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石老那干涩嘶哑、却同样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声音:“‘镜影’伪装……老朽只听闻过,乃古时镜巫保命秘法,需以特殊‘镜缘’为基,在遭遇镜灵或强大镜力反噬时,将自身存在‘拟态’为镜中无主之念影,以求瞒天过海。但此法早已失传,且对施术者‘镜缘’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假戏真做,永远沦为镜中游魂,再也无法回转……这丫头,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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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她此刻的状态……极为奇特。非生非死,非虚非实,既与镜墟背景相融,却又隐隐保留一丝极微弱的‘异质’核心……老朽也看不透了。或许,与她体内那被静虚植入的东西有关。”

又是静虚真人。江眠麻木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那个将她制造(或许)、改造、并投入这绝境的“师祖”。

“她现在这样……还能恢复吗?”田老罴闷声问。

“不知。”石老回答得很干脆,“看她自己的造化,也看……镜墟接下来的变化。若墟镜因锈枢缺失而陷入混乱或寻求新的平衡,她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或许反而是一层保护,也或许……会成为新的靶子。”

新的靶子……江眠暗自咀嚼着这个词。意思是,如果墟镜需要“材料”来填补仪式缺口,她这种半死不活、又与墟镜有微妙联系的“念影”,可能更方便被“抓取”和“利用”?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从实验体,到祭品,再到现在的“潜在备用材料”……她的价值,永远只在于“有用”,而非“存在”。

一股极淡的、却无比尖锐的恨意,如同冰针,在她虚无的意识中刺出一点冰冷的锐痛。对静虚,对裁断庭,对这该死的镜墟,也对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绵长、仿佛带着无尽疲惫和某种奇异“满足感”的嗡鸣,从祭坛顶端,那面巨大的墟镜深处传来!

这嗡鸣与之前的任何声响都不同。少了些冰冷机械的规则感,多了几分……粘稠的、仿佛正在“消化”什么的迟缓,以及一种隐隐的、不稳定的“脉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墟镜表面,那些蛛网般的暗红裂痕,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明暗交替地闪烁着。而在镜面中心,之前将萧寒吞噬的“漩涡之眼”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块清晰的、暗红色的、仿佛新鲜血迹干涸后又被反复涂抹的“污渍”。此刻,这“污渍”正在微微蠕动、扩张,像一块活着的、丑陋的伤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面本身,那原本浑浊但还算平整的“屏幕”,开始出现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正是那块暗红“污渍”。随着涟漪扩散,镜中映照出的外界景象——倒悬的“水之天穹”、破碎的镜坪、以及林青玄等人惊骇的脸——都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拉伸、重叠!

仿佛墟镜内部的“消化”过程,正在影响它对外界的映照功能,或者说……正在改变它自身与这片“镜墟”空间的连接方式?

“墟镜……在‘消化’锈枢。”石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朽守镜数百载,从未见过此等情形。以往被墟镜‘清理’的异物,皆是悄然消失,镜面如常。此番动静……那‘锈枢’体内的力量,恐怕……非同小可,正在与墟镜本身的规则产生剧烈冲突和……融合?”

融合?!

这个词让众人心头一紧。萧寒体内的“锈蚀”和“错误”力量,与这诡异的墟镜融合?会产生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石老的猜测,墟镜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断续,如同野兽受伤后的呜咽与咆哮交织!镜面上的涟漪骤然加剧,扭曲的影像中,开始掺杂进一些完全不属于外界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实验室器械寒光;

扭曲蠕动的、暗红近黑的锈蚀纹路;

破碎的、戴着傩面的哭泣人脸;

还有……隐约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嘶吼的傩戏唱腔,但那腔调扭曲怪诞,充满了痛苦和金属摩擦的质感!

“是锈枢的记忆碎片和力量特质……正在被墟镜强行解析、吸收……并反过来影响墟镜自身!”林青玄失声道,“这样下去,墟镜会变成什么样子?这镜墟的规则……”

他的话没说完,异变再起!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密集的碎裂声,从镜坪边缘、从周围那些镶嵌在废墟建筑上的无数铜镜碎片中响起!只见那些碎片,无论大小,无论锈蚀程度,表面都开始自行龟裂,迸出更多细密的裂纹!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锈蚀腥气和混乱痛苦的“气息”,从墟镜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沾染上那些碎裂的镜片!

被沾染的镜片,裂纹中开始渗出与墟镜中心“污渍”同源的、暗红色的微光!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坪外围,那些一直沉默围拢、如同背景板般的灰雾游魂,突然集体骚动起来!

它们那由雾气、破碎光影和模糊傩面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又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兴奋剂”!它们原本无声的吟唱,变成了尖利、混乱、充满痛苦和暴戾的嘶嚎!无数张模糊的傩面虚影疯狂地转动、撕裂、重组,时而变成萧寒痛苦扭曲的脸,时而变成实验室冰冷的器械轮廓,时而又变回原本麻木的亡魂面容!

这些游魂不再安静地围观,而是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冲撞镜坪边缘那层由墟镜余晖构成的、本已因萧寒被吞而黯淡了许多的暗绿光晕!

“砰!砰!砰!”

灰雾撞击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游魂暴动了!”田老罴大吼,抓起柴刀,独眼赤红,“它们被墟镜里泄露出来的锈蚀气息感染了!变得更凶了!”

大傩公脸色惨白,拼命摇动那堆破碎的铜铃,念诵镇魂咒文,但声音在游魂的疯狂嘶嚎中微不可闻,效果几近于无。

阿勇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臭气弥漫。

疤脸和驼背老者受到这暴动的阴气和锈蚀气息的强烈刺激,身上的锈色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亮起,两人发出非人的痛苦嚎叫,竟开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中充满了混乱的暴戾,仿佛随时会扑向身边的活人!

“按住他们!”赶尸匠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奇异震颤的力量,狠狠点向两人后颈某处!两人身体一僵,暂时停止了挣扎,但眼中暴戾未减,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林青玄短尺清辉大放,配合“引无常”骤然暴涨的白冥灯光芒,合力在众人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光幕,抵挡着游魂潮水般的冲击和逸散过来的锈蚀气息。但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显然支撑得十分艰难。

石老站在祭坛阴影边缘,竹杖顿地,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疯狂暴动的游魂和明灭不定的墟镜,脸上的碎镜片疯狂反光,他干瘪的嘴唇快速翕动,似乎在急速计算或祈祷着什么。

整个镜墟,因为萧寒被吞、墟镜“消化”异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危机!安全区摇摇欲坠,游魂疯狂暴走,锈蚀气息污染弥漫,连仅存的几个活人也面临内外交困的绝境!

而处于“镜影伪装”状态、如同旁观者般的江眠,此刻的感受却更加诡异。

她感觉不到游魂冲撞的物理力量,也几乎不受那暴戾嘶嚎和锈蚀气息的精神冲击影响——她的存在状态太“虚”了,这些针对“实体”和“鲜活意识”的攻击,大部分穿透了她,如同穿过空气。

但她能“看”到,能“感觉”到这混乱的一切。而且,她发现,自己那微弱驳杂的、与镜墟背景相融的感知,似乎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某些……“脉络”。

她能“看”到,从墟镜中心那块暗红“污渍”中,正延伸出无数极其纤细、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丝线”,如同病毒或菌丝的网络,正顺着镜坪的镜片连接,向着整个镜墟空间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镶嵌的碎镜片裂纹加深,渗出暗红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暴动游魂的疯狂嘶嚎中,除了原本的痛苦怨念,还夹杂了一种新的、更加尖锐的“共鸣”——它们在“呼应”墟镜中散发出的、属于萧寒的“锈蚀”与“痛苦”频率!仿佛萧寒被吞噬时的绝望和暴戾,通过墟镜的“消化”过程,被放大、扩散,成为了点燃所有亡魂残念中类似情绪的导火索!

她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墟镜内部,那庞大而晦暗的“意识”或“规则集合体”,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充满“矛盾”和“冲突”的状态。一方面,它在“消化”萧寒这个强大的“异物”,试图解析、吸收其“锈蚀”和“错误”的特质,修补自身规则,甚至可能试图以此为基础,“催化”或“重构”缺失的“锈枢”;另一方面,萧寒的力量特质太过暴烈和异常,这种“消化”过程本身就在剧烈冲击、污染、甚至可能正在“改写”墟镜原有的部分底层规则!

这是一个危险的僵持,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眠那虚无的意识中,冰冷而疯狂的计算再次开始高速运转。

墟镜因“消化”萧寒而陷入混乱和脆弱。它对外的“注意力”和“防御机制”被极大牵制。那些游魂被感染暴动,冲击安全区,吸引了林青玄等人全部的抵抗力量。

而她,处于“镜影伪装”状态,近乎隐形,且对混乱的镜墟环境有独特的“感知”优势。

如果……如果她现在,不是想着如何“恢复”或“自保”,而是……趁此机会,主动做点什么,去“接触”、去“试探”、甚至去……“影响”那正处于混乱和脆弱中的墟镜核心呢?

这个念头大胆到疯狂。以她此刻近乎消散的状态,主动去接触那正在“消化”萧寒、散发着恐怖力量的墟镜,无异于飞蛾扑火,很可能瞬间就被那混乱的力量撕碎、同化,连“念影”都做不成。

但……如果不做,等墟镜“消化”完毕,无论它是成功修补规则、催化出新“锈枢”,还是被萧寒的力量彻底污染异变,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清除或利用她这个“残留的镜媒”和“不稳定的伪装者”。林青玄他们,也绝无可能在游魂暴动和可能异变的墟镜规则下撑过剩下的几日。

横竖都可能是个死。被动等死,还是主动去搏那亿万分之一可能撬动局面的机会?

江眠几乎没有犹豫。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凝聚”自己那散逸的、虚无的意识。不是要恢复实体,而是像收拢一缕轻烟,尽可能地将感知集中起来。

然后,她将这点集中起来的、微弱的“感知”,沿着脚下镜坪那些正在被暗红“丝线”渗透的碎镜片连接,顺着那弥漫的、混乱的锈蚀气息和墟镜不稳定“脉动”的轨迹,极其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向着祭坛顶端,那面巨大墟镜的方向,“延伸”过去。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靠近一分,那股混乱、暴戾、冰冷、同时又带着诡异“消化”满足感的恐怖气息就更浓郁一分,冲击着她脆弱的感知,仿佛要将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彻底搅散、污染。她感觉自己像在硫酸池上走钢丝,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咬紧牙关(如果她还有牙的话),凭着那股被无数次背叛和绝境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和破坏欲,死死维持着那一线清醒,继续向前。

近了……更近了……

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墟镜那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表面”。不是物理触碰,是感知层面的接触。

一瞬间,海量的、混乱到极致的“信息流”和“力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宇宙风暴般,向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席卷而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规则碎片……疯狂冲刷!

——萧寒在实验室被注入药剂的痛苦蜷缩……

——锈蚀在心口蔓延时的灼烧与麻木……

——“错误”力量侵入时的混乱与撕裂感……

——被墟镜吞噬瞬间的黑暗与窒息……

——墟镜自身古老而僵化的“循环”规则代码……

——麻桑寨亡魂无尽的痛苦哀嚎与傩戏残响……

——静虚真人留下的、用于观测和引导的隐秘“后门”符文碎片……

——还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极深处、与“镜”和“墟”概念同源的、冰冷而空洞的“呢喃”……

信息太庞杂,太狂暴!江眠这点意识几乎瞬间就要被冲垮、同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左腕深处那个因“镜影伪装”而沉寂的空洞区域,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指令”或“系统”激活,而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晦涩的……“共鸣”?仿佛她此刻接触到的墟镜内部某些最古老、最本质的规则碎片,与她灵魂深处被植入的“镜缘协议适配体”的某种最原始“基底”,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跨越了无数扭曲和污染的……呼应?

紧接着,一段极其简短、破碎、仿佛来自她意识最底层、被遗忘或封印的“记忆”或“信息”,被这股“共鸣”强行“撬”了出来,闪现在她即将溃散的意识中:

【……真实之镜……非镜……乃门……】

【……遗忘之墟……非墟……乃冢……】

【……钥匙与锁……非启闭……乃坐标……献祭……】

【……协议适配……终极目标……不是净化……是……归零……重启……】

真实之镜是门?遗忘之墟是冢?钥匙与锁是坐标和献祭?协议适配的终极目标是……归零重启?!

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碎片信息,似乎指向了静虚真人(或许还有裁断庭)计划的真正核心?远比“观测实验”、“净化古祟”、“探索真实”更加可怕、更加终极的目的?

没时间细想!这股“共鸣”和碎片信息的闪现,如同给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她在狂暴的信息乱流中,获得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清明”和“稳固”。

就是现在!

江眠用尽这最后一丝清明的力量,不是去读取更多信息,也不是去对抗乱流,而是将她那微弱的“感知”,如同最细的针,狠狠“刺”向她刚才在信息乱流中惊鸿一瞥的、属于静虚真人留下的、用于观测和引导的“后门”符文碎片所在的大致“方位”!

她不知道这“后门”具体是什么,有什么用。但既然是静虚留下的,既然是为了“观测”和“引导”镜墟和实验体,那么……它很可能具备某种与外界(静虚所在)联系的通道,或者……对墟镜内部规则有一定程度的“干涉”权限?

她要做的,不是去“使用”这个后门,而是……去“污染”它!将自己此刻感知到的、墟镜内部因“消化”萧寒而产生的剧烈混乱、锈蚀污染、规则冲突的“状态信息”,连同自己那点充满不甘与破坏欲的“意念”,一股脑地、强行地、通过那“后门”符文的潜在联系通道,“塞”出去!

就像往一台远程监控和操作实验场的精密仪器里,疯狂注入乱码和病毒数据!

她要让那个躲在幕后、冷静观察、将他们视为实验材料的静虚真人,也尝尝“数据溢出”和“系统紊乱”的滋味!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干扰,哪怕可能根本传不出去,或者传出去了也被轻易过滤掉……她也要试试!

“呃啊——!”

在意识中发出无声的、最后的尖啸,江眠将全部残余的“存在感”,都化作了这一次孤注一掷的“信息污染”冲击,狠狠撞向那模糊感知中的“后门”方位!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她意识层面感受到的、仿佛某种“屏障”被强行冲撞、某种“通道”被短暂撑开的剧烈震荡!

下一刻,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泡沫,在狂暴的信息乱流和反噬中,彻底……溃散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比“镜影伪装”时更加深沉、更加虚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镜坪上。

众人依旧在与暴动的游魂和弥漫的锈蚀苦苦抗衡,无人察觉刚才那发生于感知层面的、惊心动魄的一瞬。

只有祭坛上那面巨大的墟镜,在江眠意识溃散的刹那,镜面中心那块暗红“污渍”猛地剧烈收缩、膨胀了一下,仿佛打了个“嗝”。紧接着,整个墟镜的嗡鸣声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刺耳、不协调的变调,镜面上的涟漪和扭曲影像也混乱了那么一刹那。

但这异常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消化”萧寒产生的更大混乱所淹没。

石老灰白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这细微到极致的异常,他猛地转头,看向江眠“消失”的方向(虽然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不知位于现实世界何处的、一座被重重阵法与高科技屏障保护的隐秘地下基地深处。

一间布满无数悬浮光屏、流淌着数据洪流的纯白色主控室内。

一面正在接收并解析来自“镜墟-07号观测节点”数据流的大型光屏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剧烈跳动的、充满锈蚀色斑和混乱符文的雪花噪点!刺耳的警报声尖利响起!

“警告!07号节点数据流异常!检测到高强度未知污染信息冲击!”

“警告!观测信道‘后门-静虚’遭遇非常规访问及数据灌注!”

“警告!污染信息包含高熵值混乱规则碎片及异常意识残留……”

“正在启动净化协议……清除中……1……错误!清除进程受阻!污染信息具有强烈粘附及自我复制倾向!”

“提升清除权限……启动二级净化……”

主控室内,红光闪烁,机械的电子音急促冰冷。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冷峻的中年研究员快步走到光屏前,看着上面疯狂跳动的乱码和不断蔓延的锈蚀色斑,眉头紧锁:“怎么回事?07号节点不是正在‘消化’锈枢07号吗?怎么会有这种污染数据反向冲击观测信道?是墟镜自身规则紊乱导致的溢出?还是……”

他旁边,一个背对着光屏、坐在宽大扶手椅中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灯光勾勒出他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轮廓和一丝不苟的银发。正是之前在墟镜“镜照”幻象中出现过的、与静虚真人对话的“裁断庭”高层。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光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溢出。是……‘主动’灌注。有意思。”他顿了顿,看向中年研究员,“锁定污染数据中的‘意识残留’特征,进行深度分析。另外,通知‘不语观’的静虚观察员,他的‘小礼物’似乎……提前送出了一点额外的‘惊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07号节点,尤其是‘镜媒’适配体a-07的……潜在变数了。”

镜墟之内,第三日的混乱与恐怖仍在继续。

而江眠那溃散于黑暗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

在那最深沉的虚无中,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混合了她自身残存意志、墟镜古老规则碎片、萧寒锈蚀气息、以及那“信息污染”冲击后残留“印记”的奇异“光尘”,正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缓缓沉降,不知将落向何方,又将孕育出什么……

墟镜吞渊,吞下的或许不止是萧寒,也吞下了江眠孤注一掷的“反击”,更吞下了整个“实验”走向彻底失控的……第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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