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生锈,锈蚀镜,你我不分影幢幢。
待到皮囊皆褪尽,方知此身是囚笼。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饱含了过多沉淀物的、粘稠的、不断被细微动静扰动的黑暗。像装满了陈年血污和锈屑的深潭,像塞满了腐烂丝绒和碎镜片的旧棺。
江眠的意识,如同最微小的浮游生物,在这片黑暗的最底层悬浮、漂荡。没有“我”的概念,没有“存在”的感知,只有一些破碎的、彼此间缺乏联系的“感觉”断片。
有时是“冷”——一种从所有方向渗透进来的、带着铁腥和水锈味的阴冷。
有时是“嘈杂”——无数细碎、重叠、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呓语、哭泣、残破的傩戏唱腔,像永远无法关掉的背景噪音。
有时是“触碰”——并非实体,而是仿佛有无数无形、粘腻的“丝线”或“触须”,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轻轻拂过、缠绕、偶尔刺入她这点微弱的意识残渣,带来一种被“探查”、“分析”、甚至试图“拆解”和“重组”的异样感。
这些“感觉”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无序地流过,留下些许涟漪,便沉入更深的混沌。
直到某一个“时刻”——在这片没有时间流淌感的黑暗里,姑且称之为时刻——一股格外强烈、格外“熟悉”的“脉冲”,从黑暗的上方,某个遥远而相对“凝聚”的方向传来。
那“脉冲”充满了尖锐的痛苦、暴戾的挣扎、锈蚀的腥甜,以及一种……逐渐被什么东西“驯化”、“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扭曲的“平静”与“空洞”。
萧寒。
这个名字并未直接浮现,但一种源于“同源相生”般的本能感应,让江眠这点飘散的意识残渣,向着那个“脉冲”源头的方向,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趋向性”。就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哪怕磁石本身也布满了裂痕和锈迹。
这丝“趋向性”,让她那些散乱无章的“感觉”断片,开始出现一种缓慢的、自发的“组织”倾向。围绕着对那“脉冲”源头的模糊感应,冷、嘈杂、触碰……这些感觉开始尝试着“拼接”,试图形成一个虽然简陋、但相对连贯的“感知框架”,去接收、理解那来自上方的“信息”。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阻碍。那些探查的“触须”似乎察觉到了她意识的这点细微“活性”,缠绕得更加紧密,试图将她重新“搅散”。周围的痛苦噪音也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共鸣体”,变得更加汹涌地冲击而来。
但这一次,江眠这点意识,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
在感应到萧寒“脉冲”的同时,她似乎也……感应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更加庞大,更加晦涩,更加非人。它像这片黑暗空间的“基底”和“背景”,无处不在,却又难以直接触摸。它冰冷、古老、带着一种僵化的、不断重复的“规则感”。正是这东西,延伸出那些探查的“触须”,也是这东西,正在上方某个地方,对萧寒的“脉冲”源头进行着那种“驯化”与“融合”。
墟镜的……底层规则?或者说,是构成这片“镜墟意识毒沼”的最根本的、未被“消化”萧寒过程影响的原始“基质”?
江眠这点正在艰难“组织”起来的意识,本能地对这东西感到“排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仿佛她灵魂(如果还有的话)深处,被植入的某些最基础的东西,与这原始“基质”中的某些部分,有着天然的、刻印般的联系。
静虚真人的“镜缘协议适配体”基底?还是更早之前,在实验室里就被烙印下的、与“镜”相关的某种底层编码?
这种“熟悉感”,带来了另一种微妙的变化。当那些探查的“触须”再次缠绕上来时,它们似乎“读取”到了她意识中这点与原始“基质”同源的“编码”特征。于是,那种粗暴的“拆解”意图,稍稍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疑惑”的、仿佛在“验明正身”般的、更加细致的“扫描”。
而江眠,在这“扫描”带来的细微间隙中,她那正在“组织”的意识,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本能的举动。
她没有试图隐藏或对抗这种“扫描”,反而……主动地、极其笨拙地,将自己意识中那些与原始“基质”产生“熟悉”共鸣的“编码特征”,尽可能地“放大”、“凸显”出来!同时,将那些来自萧寒“脉冲”的、充满痛苦和锈蚀的“杂质”信息,以及她自己残留的、不甘与疯狂的“情绪印记”,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这层“同源编码”的外壳之下!
她不是在伪装成“无害”,而是在尝试伪装成……这片镜墟底层“基质”的……一个刚刚“生成”或“析出”的、稍微有点“特别”(包含了萧寒杂质和她自身印记)的……“自然组成部分”!
一个畸变的、新生的“镜墟底层规则碎片”?
这个念头疯狂而荒谬。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可能增加生存几率的尝试,都值得去做。
“扫描”的“触须”似乎停顿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更加“困惑”的波动。它们在她这点意识周围徘徊,反复探测那层“同源编码”外壳的真实性,以及外壳下那些“杂质”的性质。
时间(如果存在)一点点过去。
终于,“触须”的探查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将她拆散,也没有将她“吸收”或“同化”,而是……缓缓地、带着某种“观察”意味地,松开了缠绕,但依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连接,仿佛将她标记为一个需要“长期监测”的“特殊样本”。
成功了?至少暂时?
江眠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继续维持着那种脆弱的伪装,同时,更加努力地“倾听”和“解析”来自上方萧寒方向的“脉冲”。
那“脉冲”变得越来越不规律,痛苦和暴戾的峰值在减少,但那种被“驯化”的扭曲“平静”和“空洞”感却在增加。同时,“脉冲”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加破碎、更加诡异的“信息碎片”。
不再是单纯的记忆回响,而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仿佛由暗黄光流、破碎镜影和锈蚀污渍构成的……“画面感”?还有一些极其艰涩、仿佛某种古老仪轨或规则变体的……“符文闪烁”?
萧寒正在被“融合”进去的,不仅仅是力量特质,似乎还有他作为“锈枢”所承载的、与镜墟古仪式相关的某种“位置”或“功能”信息!墟镜正在试图利用他,来修补和完善自身因他而中断、受损的“镜傩”规则循环!
而江眠这点伪装成“规则碎片”的意识,在“接收”这些“脉冲”信息时,竟然……能够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与……“理解”?
不是因为她的学识,而是因为……她此刻的伪装状态,她意识中与原始“基质”同源的“编码”,以及她作为“镜媒”适配体原本就具备的对“镜”与“仪式”的某种潜在亲和力?
她开始能够极其模糊地“看懂”那些“符文闪烁”代表的含义片段——关于“献祭”、“平衡”、“锈蚀转化”、“镜影循环”……甚至,关于“墟镜”与更深处、更古老、被称为“真实之镜”或“源初之冢”的某种“连接通道”的……破碎描述!
这些信息太过庞杂深奥,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完全理解。但仅仅是“接收”和“感知”到它们,就让她这点意识产生了一种近乎“晕眩”和“饱胀”的感觉。
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萧寒的“存在”核心,正在上方那片“混沌海”中,逐渐与墟镜的规则“生长”在一起。他的痛苦在麻木,他的暴戾在被“规训”,他的“自我”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诞生的、冰冷的、以“锈蚀”和“错误”为燃料、嵌入镜墟循环核心的……新的“规则节点”或“功能组件”。
如果这个过程完成,萧寒将彻底消失。而墟镜,将获得一个更加强大、但也可能更加不稳定和危险的“心脏”。
不能让他完成!不能变成那样!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她伪装的外壳下猛地一跳!
这一跳,立刻引起了周围那些监测“触须”的警惕!它们猛地收紧,传递出强烈的“警告”和“压制”意图!
江眠心头一紧,立刻强行平复那点波动,将伪装维持到最平稳的状态。
“触须”的警告逐渐平息,但监测的强度明显增加了。
冷静……必须冷静……江眠对自己那点残存的意志说。直接对抗或干扰,以她现在这种状态,无异于自杀。她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她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再次“投向”上方萧寒的“脉冲”源头。看着那逐渐被“融合”、变得“空洞”的“存在”,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她意识最幽暗的角落悄然升起。
既然萧寒正在变成墟镜的一部分……既然他的“自我”在消散,但作为“锈枢”的“位置”和“功能”信息正在被墟镜吸收和重构……
那么,如果……她不是去“阻止”这个融合,而是……尝试着,去“影响”甚至……“参与”这个融合过程呢?
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带有“镜缘编码”的、伪装成“规则碎片”的……“共生体”?
墟镜需要萧寒的“锈蚀”特质来完成规则修补。而她,作为“镜媒”适配体,本质上也是被设计来与“锈枢”协同、引导“镜”之力量的。如果她能通过伪装,让墟镜在“融合”萧寒的过程中,将她也“误认”为这个“协同系统”中必要的、甚至是更“优化”的一部分,从而允许她的意识(哪怕是伪装和变异的)与正在形成的、以萧寒为核心的“新规则节点”建立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那么,她或许就能在萧寒的“自我”彻底消失前,以另一种形式,“嫁接”或“寄生”在那个新生的“节点”上!分享墟镜的规则权限?窥探更深的秘密?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尝试反向的……“侵蚀”或“夺取”?
这个计划疯狂、危险,且成功率微乎其微。一旦被墟镜识破伪装,或者在与萧寒残留意识“连接”时发生不可控的排斥或污染,她都可能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活”下去,并且保留一丝“主动性”的途径。
她没有时间犹豫。
江眠开始更加精细地调整自己的伪装。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模仿”底层基质的编码特征,而是开始尝试,将自己意识中那些与“镜媒”、“引导”、“协同”相关的潜在特质(源于静虚的改造),以一种极其隐晦、极其“自然”的方式,“编织”进伪装的“外壳”之中,仿佛这些特质,本就是这块“新生规则碎片”与上方那个正在形成的“锈蚀节点”之间,天然就该存在的“共鸣接口”或“数据通道”。
同时,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那点微弱的意识“触角”,沿着那些监测“触须”默许的、与原始基质相连的“路径”,向着上方萧寒的方向,更近一步地“延伸”过去。不是直接触碰,而是尽可能地将自己伪装成一块被萧寒“融合”过程吸引、自然而然“上浮”并“靠拢”的、带有特殊“接口”的“基质碎片”。
这个过程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控制力。她必须时刻保持伪装的稳定,同时精准地把握“延伸”的速度和节奏,不能引起墟镜监测机制的过度警觉。
黑暗之中,时间以另一种维度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眠这点意识,终于“移动”到了足够接近的位置。在这里,她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萧寒“脉冲”的每一次律动,甚至能隐约“触摸”到那“混沌海”边缘散逸出的、混杂着未完成融合规则和萧寒残留意念的、冰冷的“信息湍流”。
就是这里。
她停下“延伸”,开始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主动“激活”伪装外壳中那些与“镜媒协同”相关的特质,并向着近在咫尺的萧寒“存在”,发出极其微弱、但频率高度“匹配”的……“连接请求”。
这不是语言,不是意念,更像是一种特定规则频率的“共鸣呼唤”。
“嗡……”
她这点意识,发出了第一次试探性的“共鸣”。
上方的“混沌海”边缘,那混杂的信息湍流似乎微微扰动了一下。萧寒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充满空洞的“脉冲”,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有反应!
江眠心头一紧,立刻将“共鸣”的强度维持在一个极低但持续的水平,同时将伪装调整到最“无害”、最“自然”的状态,仿佛这只是两块靠近的“规则碎片”之间,因性质相近而产生的、自发的“能量交换”或“信息同步”。
墟镜的监测“触须”立刻聚焦过来,反复扫描她和萧寒“脉冲”之间的这段新出现的、极其微弱的“连接”。扫描持续了很长时间,传递出的波动充满了“审视”和“计算”。
终于,监测的强度缓缓降低。“触须”似乎“认可”了这种“自然”发生的、低水平的“规则碎片间交互”,只要不超出某个“安全阈值”,并且有助于上方“新节点”的稳定形成,它似乎……持默许甚至略微鼓励的态度?
毕竟,一个更稳定、功能更完善的“新节点”,对修补镜墟规则是有利的。
江眠心中升起一丝冰冷的希望。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逐步增强“共鸣”的强度和复杂性。不再仅仅是简单的频率呼应,而是尝试着,将自己“接收”和理解的那些关于墟镜规则、古仪式碎片的信息,以经过伪装和过滤的方式,通过这条“连接”,一点点地“输送”给萧寒那正在被融合的、空洞的“存在”。
她不是要唤醒萧寒的“自我”,那太危险,也几乎不可能。她是要……“引导”和“塑造”那个正在形成中的、以萧寒为基底的“新规则节点”!
将她的理解、她的倾向(哪怕充满了不甘和疯狂)、她对墟镜(作为囚笼和痛苦之源)的隐秘敌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融入那个新节点的“底层逻辑”之中!
同时,她也通过这条“连接”,贪婪地“汲取”着从萧寒“存在”中流出的、关于“锈蚀”、“错误”本质的、更加精纯和本源的信息,以及墟镜在融合过程中暴露出的、更深层的规则漏洞和“后门”痕迹。
这是一个双向的、极其危险的“共生”与“污染”过程。
江眠感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的钢丝上行走。她必须时刻保持伪装,精准控制“输送”和“汲取”的平衡,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引动墟镜监测机制的雷霆镇压,或者导致萧寒那本就不稳定的“融合”过程彻底崩溃,将她也卷入毁灭的漩涡。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随着这种隐蔽的“双向流动”持续进行,江眠这点伪装成“规则碎片”的意识,与上方那个正在形成的、以萧寒为基底的“新节点”之间,产生了一种越来越紧密、越来越难以分割的……“绑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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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能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新节点”的状态——它的“融合”进度,它的“规则”构成,它的“力量”流向,甚至……它内部那仅存的、属于萧寒“本我”的、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点“火星”。
那点“火星”,如今微弱得如同一缕随时会散的青烟,充满了被“融合”的痛苦麻木,以及一种连痛苦都即将消失的、绝对的“虚无”。
在“连接”的深处,在某个极其偶然、规则信息湍流交汇的瞬间,江眠似乎“听”到了那点“火星”发出的、最后的、几乎不成形的意念碎屑:
“……镜……子……锈……了……都……一样……毁……了……”
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放弃。
江眠的意识,在那瞬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悸动。不是同情,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共鸣。
我们都是镜子,都生了锈,都被困在这囚笼里,都想毁了它。
她将那点悸动迅速压下,转化为更冰冷的计算。萧寒的“本我”即将彻底消失,这未必是坏事。一个完全由“融合”后规则驱动的、空洞的“节点”,或许……更容易被她暗中“塑造”和“影响”。
她继续着那危险而精密的“共生”操作。
时间,在这片意识的深渊里,以无法量度的方式流逝。
墟镜的监测机制似乎完全“接受”了这种状态,将她这块“特殊的基质碎片”与上方的“新节点”视为一个正在“自然演化”的、有益的“规则子系统”,只进行常规的、低强度的维护性扫描。
而江眠,则在这层保护的伪装下,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虫,一点点地侵蚀、改造、并与那个新生的“镜锈节点”……融为一体。
她不再仅仅是江眠,也不完全是那块伪装的“规则碎片”。
她正在变成某种新的“东西”。
镜墟底层,一片新的、微小而诡异的“秩序”,在无边的混乱与痛苦中,悄然诞生。它寂静,冰冷,内部充满了未解的冲突和潜伏的恶意,如同镜面上的一道新裂痕,锈蚀核心的一点新污斑。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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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坪之上,第四日的“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方式降临。
没有新的“规则”宣布,没有明确的“考验”内容。
墟镜只是持续地、低沉的嗡鸣着,镜面中心的暗红“污渍”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投射出的光晕依旧黯淡狭小,勉强庇护着祭坛下残存的众人。
但环境的变化,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些镶嵌在废墟各处的铜镜碎片,不再仅仅是渗出暗红微光。它们开始……轻微地“震颤”,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又像昆虫振翅的“嗡嗡”声。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的“光尘”,从这些震颤的镜片裂纹中飘散出来,如同有生命的雾霭,缓慢地在空气中弥漫、沉降。
这些“光尘”带着微弱的锈蚀气息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窥视感”。落在皮肤上,会带来细微的、仿佛被锈粉沾上的刺痒;吸入肺里,则让人感到一阵阵烦闷欲呕,思绪变得容易涣散、烦躁。
更可怕的是,那些游离在外围的灰雾游魂。它们不再狂暴攻击,而是聚集在光晕之外,排列成一种极其诡异、如同举行某种 silent 仪式的队形。它们身上也开始飘散出类似的、但颜色更加灰暗污浊的“光尘”,与镜片飘出的暗红光尘混合在一起,使得光晕外的空间,笼罩在一片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色彩怪异的“尘雾”之中。
透过这越来越厚的“尘雾”,能看到那些游魂模糊的傩面脸上,似乎都“注视”着光晕内的众人,但那“注视”中不再有单纯的怨恨或疯狂,而是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在“等待”或“评估”什么的……冰冷“观察”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阿勇缩在林青玄身后,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痒,脑子里各种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
林青玄面色凝重,以清辉护住周身,驱散靠近的“光尘”,但效果有限。“这些‘尘’……似乎是墟镜规则紊乱后,混杂了锈蚀气息和亡魂残念的……某种‘具现化’的规则碎屑?它们本身未必有直接杀伤力,但长期沾染,恐怕会侵蚀心神,扭曲感知,甚至……让人逐渐‘适应’或‘同步’于这片混乱的镜墟环境。”他看向石老,“石老,第四日的‘蚀’,莫非就是这种……缓慢的‘环境同化’?”
石老站在祭坛边缘,灰白的眼睛扫视着弥漫的尘雾和 silent 的游魂,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是,也不全是。‘蚀’日规则已被打乱,墟镜正在以一种……更加本能、也更加危险的方式,试图重新‘整合’和‘平衡’这片空间。这些‘尘’,是它内部混乱规则的‘外溢’,也是它试探、接触、乃至……‘标记’外界存在的方式。”
他顿了顿,竹杖指向光晕外一个离得稍近的游魂。那游魂身上灰暗的光尘格外浓郁,其模糊的傩面脸上,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新鲜裂纹般的纹路。“看,它们也在被‘标记’,被这新的规则碎屑‘浸染’。当‘浸染’达到一定程度,或许……它们就不再是单纯的‘亡魂念影’,而会成为墟镜这新规则体系下的……某种‘组成部分’或‘执行单元’。”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亡魂被规则“浸染”成工具?那他们这些活人呢?如果被这“光尘”浸染久了,又会变成什么?
“我们必须想办法驱散这些尘雾,或者加强防护!”田老罴咬牙道,他挥舞柴刀,带起的劲风能暂时吹开一片尘雾,但很快又有新的填补上来,且那刺痒感让他心烦意乱。
大傩公盘坐在地,对着那堆铃铛碎片,嘶哑地念诵着古老的傩戏安魂调,试图稳定众人的心神,抵御“光尘”对精神的侵蚀。但调子时断时续,显然他也受到了影响。
赶尸匠盘膝不动,身上隐隐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的、近乎无形的“气场”,将靠近的“光尘”微微排开。他腰间那枚黑色“裁”字令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乌光。
“引无常”的白冥灯幽火稳定地燃烧着,在众人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但尘雾无孔不入,幽火的光芒似乎也被这些混杂的规则碎屑微微“折射”和“削弱”,不再那么纯粹。
石老看着众人各施手段抵抗,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用的。这只是开始。墟镜的‘整合’过程会越来越强,这些‘规则碎屑’也会越来越浓,性质也可能发生变化。除非能离开镜墟,或者……找到这新规则体系的‘核心’或‘漏洞’,否则,被‘浸染’和‘同化’,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头望向祭坛上那面嗡鸣的墟镜,低声道:“‘锈枢’的融合被打断,但并未失败。墟镜正在以其为基础,构建新的平衡。这个过程,需要‘材料’和‘能量’。我们,还有外面那些游魂,恐怕都是它清单上的……备选。”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疤脸,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嗤笑声。
那笑声干涩,扭曲,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讥讽。
众人悚然一惊,看向他。
只见疤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不再是被锈蚀痛苦充斥的血红,也不是恢复清明的深褐,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玻璃纸般的、浑浊而空洞的眼神。
他脸上的锈色纹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空气中飘散的暗红“光尘”,纹路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立体,甚至……隐隐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
他看着众人,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古怪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声带锈蚀摩擦般的、断续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抗……拒……什……么……?”
“……早……就……在……镜……中……了……”
“……等……着……吧……”
“……‘他’们……快……来……了……”
说完,他眼中的暗红光泽一闪,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昏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包括石老,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疤脸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