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有名,名蚀魂,唤得三声莫应承。
镜中影,影缠身,不知是人是鬼魂。
疤脸那声干涩扭曲的嗤笑,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朽木,在弥漫着诡异光尘的死寂中,留下了一道冰冷粘腻的划痕。话里的内容——“早就……在镜中了……等着吧……‘他’们……快来了……”——更是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们?”林青玄眉头紧锁,看向石老,“石老,此言何意?除了我们和墟镜中的……存在,这镜墟之内,难道还有其他‘活物’?或者说……”他目光扫过光晕外那些 silent 排列、身上浮现暗红纹路的灰雾游魂,“是指这些被‘浸染’后的东西?”
石老灰白的眼睛盯着重新昏迷过去的疤脸,脸上那些嵌入的碎镜片微微反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镜墟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沉沦于此的,又何止麻桑一寨?不同时代,不同缘由,被卷入此地的外来者……不在少数。大多化为了游魂或镜嵌,但总有些特别的……或者运气好的,能以一种更‘特别’的方式‘存在’下来,甚至……与镜墟的某些部分达成微妙的‘平衡’或‘共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老朽守镜,所知也有限。但的确曾感应到,在这墟镜力场笼罩范围之外,这片沉沦之地的某些更偏僻、更古老的‘褶皱’里,残留着一些……不那么‘安分’的气息。它们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疤脸身上的锈蚀,本就特殊,此刻被墟镜新规则碎屑‘浸染’,或许……无意间成为了某种‘天线’或‘信标’,接收到了来自那些存在的……‘信号’?”
这个解释,非但没能让人安心,反而让恐惧更深了一层。镜墟之内,除了这恐怖的墟镜和无数亡魂,竟然还蛰伏着其他未知的、可能更加古老诡异的存在?而且听起来,它们并非善类,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它们等待什么?‘他’们快来了……又是什么意思?”田老罴独眼瞪得溜圆,“难道是等着墟镜彻底乱套,好出来捡便宜?还是说……”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墟镜,“和这镜子正在搞的什么新‘融合’有关?”
没有人能回答。
光晕外,暗红与灰暗混合的“尘雾”越来越浓,缓缓翻涌,如同有生命的潮汐。那些 silent 的游魂在其中若隐若现,身上新浮现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空气中弥漫的锈蚀腥气和精神侵扰感也越来越强。阿勇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时而抱头哆嗦,时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大傩公的安魂调几乎无法连贯,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连林青玄和“引无常”都感到维持防护的精神压力倍增。
第四日的“蚀”,没有激烈的攻击,却以一种更缓慢、更无孔不入的方式,侵蚀着他们的肉体和精神,将他们推向崩溃的边缘。
“这样下去不行!”赶尸匠忽然开口,他依旧盘坐着,但睁开的眼睛里锐光闪烁,“被动防守,只会被这‘尘雾’活活耗死。必须找到这新规则的源头或弱点!”
“源头?”林青玄苦笑,“源头恐怕就是墟镜内部那场被打断又重启的‘融合’。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如何去寻弱点?”
“未必需要直接对抗墟镜。”赶尸匠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疤脸和驼背老者,“他们两个,被‘错误’锈蚀侵染,如今又被这新规则碎屑‘浸染’,状态特殊。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观察和接触这新规则的‘窗口’,甚至是……‘钥匙’。”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动。
石老也微微颔首:“有道理。锈蚀是这场变故的核心之一。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新规则‘改造’和‘标记’。透过他们,或许能窥见新规则运作的某些规律,甚至……找到暂时抵御‘尘雾’侵蚀的方法。但此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探查者也可能被‘浸染’或引动他们体内不稳定的锈蚀力量。”
“我来试试。”林青玄深吸一口气,“我对气机感应和符箓之理略通一二,或许能小心探查。”
“贫道同去。”大傩公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定,“傩法亦有镇魂安魄、沟通阴阳之能,或可护持一二。”
田老罴和赶尸匠则负责戒备外围,提防尘雾和游魂可能出现的异动。“引无常”依旧以白冥灯稳固核心区域的防护。
林青玄与大傩公小心翼翼地靠近疤脸。疤脸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脸上那些吸收了尘雾的锈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皮下缓缓蠕动,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林青玄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点极其凝练的清辉,缓缓点向疤脸眉心。大傩公则蹲在一旁,双手虚按疤脸胸口上方,口中念诵音调古怪、音节简短的古老傩咒,试图稳定疤脸体内混乱的气息。
清辉触及疤脸皮肤的刹那——
“嗡!”
疤脸脸上的锈色纹路猛地一亮!一股冰冷、暴戾、充满锈蚀感和混乱意念的精神冲击,顺着清辉的连接,反向冲向林青玄!
林青玄早有准备,清辉一收一放,化为屏障抵挡,但仍被震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
而就在这接触的瞬间,借着清辉的“桥梁”,林青玄和大傩公的感知,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破碎的“景象”之中!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流动、交织、互相侵蚀的“线条”和“色块”。大部分“线条”是暗沉污浊的暗黄色,构成了庞大而僵化的背景“网格”,那似乎是墟镜原本的、受损的底层规则框架。
而在这些暗黄“网格”之上,纠缠、攀附着大量暗红近黑、如同污血或锈菌般的“脉络”。这些“脉络”充满了痛苦、暴戾和“错误”的扭曲感,正是属于萧寒的锈蚀力量特质!它们像入侵的病毒,又像新生的血管,正在与暗黄“网格”发生激烈的冲突、融合与……某种程度的“共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片“网格”与“脉络”交织的背景中,漂浮着许多细小的、暗红色的“光尘”——正是外界弥漫的那种!这些“光尘”仿佛同时具备两种属性:既是暗黄“网格”修复自身、试图“消化”和“规训”暗红“脉络”时产生的“代谢碎屑”,又是暗红“脉络”反抗、侵蚀、试图“改写”暗黄“网格”时逸散出的“污染孢子”。
而在所有“脉络”汇聚的、最混乱最浓厚的中心区域,隐约有一个极其模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人形轮廓”虚影。那虚影一动不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洞而冰冷的“规则感”,仿佛正在从“萧寒”向某种非人的“功能节点”转化。
就在林青玄和大傩公的感知被这恐怖景象震撼时,突然,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这片规则景象的背景“噪音”中,浮现出来的、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呼唤声?
不,不是呼唤。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或者被某种力量记录并重复播放的……名字?
“……阿……宝……”
“……栓……子……娘……”
“……石……三……哥……”
“……秀……娥……”
声音断断续续,腔调各异,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和深沉的悲伤、眷恋、绝望。那是麻桑寨沉没时,人们呼喊亲人、挚友名字的声音!这些声音的“残响”,竟然也以某种方式,被烙印在了这片规则景象的背景之中,成了这诡异“蚀尘”的一部分?
紧接着,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当这些“名字”的残响在感知中流过时,林青玄和大傩公感觉自己的意识,竟然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想要“回应”的冲动!仿佛那些名字带有一种奇异的、勾魂摄魄的“魔力”,在引诱听到的人,去应和,去承认,去建立某种……联系?
“不好!”林青玄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弥漫的“蚀尘”,不仅仅侵蚀肉体精神,它内部还混杂了这种带有“唤名”邪力的规则碎屑!一旦听到并下意识回应,就可能被“标记”,被拉入这片规则的泥沼,甚至可能像那些亡魂一样,被逐渐“浸染”和“同化”!
他急忙收束心神,切断与疤脸的清辉连接,同时厉声喝道:“大傩公!凝神!莫听那些声音!更不可默念或回应!”
大傩公也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停止傩咒,全力固守灵台。
两人的感知迅速退出了那恐怖的规则景象,回归现实。但脸色都异常难看,额头上冷汗涔涔。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田老罴急问。
林青玄喘息着,迅速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唤名”邪力的可怕。“这‘蚀尘’……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它不仅从外侵蚀,还能从内勾引!那些亡魂的名字残响混杂其中,一旦回应,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抵御尘雾的物理侵扰和精神污染,还要时刻警惕内心,绝不能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名字”或“呼唤”产生回应!
“还有,”大傩公补充道,声音带着后怕,“那片景象的中心……那个虚影……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冰冷,空洞,但又在‘生长’……墟镜和锈蚀的‘融合’,似乎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继续,而且……可能产生某种有‘序’的混乱。”
石老听完,灰白的眼睛望向墟镜,缓缓道:“‘唤名’……这是古巫傩中沟通鬼神、亦可能招致邪祟的禁忌之术。亡魂执念深重,其名亦带有其‘灵’之印记。墟镜将这些名字残响融入规则碎屑,恐怕……不止是为了侵蚀。它可能是在……收集‘标记’,为某种更大的‘整合’或‘召唤’做准备。”
更大的整合或召唤?结合疤脸那句“‘他’们快来了”……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远的阴谋感,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相对安静的驼背老者,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他脸上的锈色纹路也猛地亮起,比疤脸更加炽烈,更加……具有“活性”!
“他又要失控!”赶尸匠低喝,就要上前压制。
但这一次,驼背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同样蒙着一层暗红的浑浊光泽,但其中闪烁的,却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或暴戾,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清醒”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不是墟镜,也不是光晕外的游魂,而是镜坪边缘,一片镶嵌着较多碎镜、尘雾格外浓稠的区域。
他的嘴巴张开,以一种极其扭曲、仿佛不是他自己声带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腐朽气息的声音,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来……了……”
“……看……镜……子……”
“……名……字……在……叫……你……”
话音未落,他手指猛地指向那片区域!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浓稠的尘雾中,那些镶嵌在废墟墙壁上的、正在震颤并散发暗红光尘的铜镜碎片,它们的震颤突然变得剧烈而同步!无数细碎的反光在尘雾中疯狂闪烁、汇聚!
紧接着,其中几面较大的碎片镜面上,影影绰绰地,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扭曲的……倒影?
那不是林青玄他们的倒影。倒影的轮廓更加古老,衣着模糊难辨,但动作僵硬,脸上似乎也戴着……傩面?
是那些灰雾游魂的倒影?被镜子“捕捉”并“显形”了?
然而,更恐怖的是,随着这些模糊倒影在镜片中越来越“清晰”(相对而言),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脑海深处的、含混的呼唤声,隐约传来:
“……青……玄……”
“……田……罴……”
“……傩……公……”
“……阿……勇……”
声音断断续续,飘渺不定,却精准地叫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腔调模仿着他们熟悉的亲人或朋友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感”和“期待感”!
“唤名邪力!通过镜子显形和加强了!”林青玄脸色剧变,“不要听!不要回应!封闭听觉,稳住心神!”
众人急忙照做,或以清辉护体,或默念静心咒文,拼命抵抗那直钻脑海的呼唤。
但那呼唤声似乎能穿透一般的防护,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钻。阿勇最先支撑不住,眼神开始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田老罴怒吼着给了他一巴掌,才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这样下去撑不住!”大傩公嘶声道,“那镜子在借助尘雾和亡魂残响,主动‘呼唤’我们!必须打断那些镜子的‘显形’!”
“我去!”田老罴独眼一瞪,抄起柴刀就要冲过去。
“不可!”林青玄和赶尸匠同时拦住他。“那些镜子周围尘雾最浓,且有游魂环绕,贸然过去太危险!而且,打碎镜子未必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规则反噬!”
“那怎么办?!等死吗?!”田老罴急道。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引无常”,忽然上前一步。他手中的白冥灯幽火,不再仅仅是撑开防护,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明暗交替地闪烁起来。
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纯粹、近乎透明的苍白火苗。那火苗温度极低,却散发着一种与“蚀尘”截然相反的、近乎“绝对秩序”和“抹除”意味的气息。
他没有攻击那些镜片,也没有试图驱散尘雾。而是……将那点苍白火苗,轻轻点在了面前虚空之中。
火苗触及之处,空气仿佛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苍白色的涟漪。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宣读不可违逆之律令般的威严与冰冷:
“此地,禁绝无名之唤。”
“此镜,止息非分之影。”
“以‘裁断’之名,律令:显形者——隐!唤名者——噤!”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白冥灯幽火的一次剧烈闪烁,和他指尖苍白火苗的一次跳动。那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指规则本源的重量,穿透了尘雾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镜坪之上。
随着最后一个“噤”字落下。
“噗!”
那几面镜片上正在变得清晰的模糊倒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骤然模糊、淡化,瞬间消失无踪!
镜片本身的震颤也猛地一滞,停止了同步,恢复了之前杂乱无章的轻微抖动。
而那直接响在众人脑海中的、呼唤他们名字的诡异声音,也如同被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镜坪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不适的寂静。只有尘雾还在缓缓翻涌,但那种主动的、带有恶意的“呼唤”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下去了。
众人惊愕地看向“引无常”。他依旧提着灯,指尖的苍白火苗已经熄灭,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番“言出法随”般的律令,消耗不小。
“‘裁断庭’的‘禁言律’?”石老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忌惮,“果然……你们这一脉,掌握着直接干涉部分底层规则的力量。但在此地强行施展,对你自身损耗极大,且未必能持久。”
“引无常”微微颔首,声音略显低沉:“权宜之计。律令之力与墟镜新规则冲突,压制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根源。”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地,投向了祭坛上那面嗡鸣的墟镜,以及镜面中心那块缓缓蠕动的暗红“污渍”。
“根源,就在那里。那场被打断又变异的‘融合’,不仅产生了这些‘蚀尘’和‘唤名’邪力,恐怕……也正在孕育着更麻烦的东西。”他顿了顿,“疤脸感应到的‘他’们,或许指的不是墟外蛰伏者,而是……即将从这‘融合’中诞生的、新的‘存在’。”
新的存在?从萧寒和墟镜的畸形融合中诞生?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如果萧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墟镜规则主导、融合了锈蚀与错误力量的、冰冷的“新节点”或“怪物”,那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吗?
而此刻,在那镜墟最深、最黑暗的底层,那片意识毒沼与规则乱流之中,江眠那点伪装成“基质碎片”、并与上方“新节点”建立隐秘“共生连接”的意识,正经历着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融合”。
她的伪装外壳,在持续的“连接”与“双向流动”中,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与她这点意识核心“难分彼此”。她不再仅仅是在“模仿”规则碎片,而是在某种层面上,正在缓慢地“成为”一块特殊的、带有她自身印记的规则碎片。
而上方,萧寒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本我”火星,在最后一点不甘与毁灭欲的驱动下,也并非完全被动。在江眠持续“输送”的、带有她自身倾向的“信息流”影响下,那正在形成的“新节点”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着极其微妙、连墟镜自身监测机制都难以察觉的……“偏斜”。
冰冷的“规则驱动”中,混入了一丝难以磨灭的“不甘”。僵化的“功能逻辑”里,掺进了一点隐晦的“破坏欲”。对“镜墟”这个囚笼的“维护义务”深处,埋下了一颗对“囚笼本身”的、冰冷的“憎恨”种子。
这种“偏斜”极其微弱,如同在浩瀚程序代码中,改动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变量。但就是这几个变量的改变,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引发整个系统的崩溃或……突变。
江眠的意识,在“成为”规则碎片的过程中,也在不断“汲取”着来自萧寒“新节点”的锈蚀本源和墟镜规则信息。她对“镜”与“锈”的理解,对这片“遗忘之墟”运作机制的认识,以一种扭曲而深刻的方式,飞速增长。
她“看”到了更多。看到了麻桑寨古“镜巫”们举行仪式的残缺画面,看到了那面“祖镜”碎裂沉没时的悲鸣,看到了墟镜如何吸收亡魂执念、扭曲时间形成循环,甚至……隐约窥见了一条极其隐秘的、似乎连接着墟镜核心与更深处某个难以名状之地的、布满裂痕的“通道”虚影——那或许就是石老提过的、“真实之镜”或“源初之冢”的入口痕迹?
信息太多,太乱。她的意识在“饱胀”中感到剧烈的“撕扯感”,仿佛随时会因为这过量的、矛盾的规则信息而崩解。
但她死死撑住了。靠着那点对“自我”的残存执念,靠着对静虚、对命运、对这片囚笼的冰冷恨意,也靠着……与上方那正在畸形“共生”的、带有她“偏斜”印记的“新节点”之间,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像“一体两面”般的诡异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想消失。
镜墟第四日,在“蚀尘”弥漫、“唤名”惊魂、“裁断”压制、以及那无人知晓的、黑暗底层悄然进行的诡异“共生”与“偏斜”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危机暂时被“引无常”的律令压制,但根源未除。疤脸和驼背老者体内的“浸染”在加深。尘雾依旧浓稠。游魂 silent 等待。墟镜嗡鸣不绝。
而镜坪上的幸存者们,在短暂的喘息后,面临着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引无常”的律令能压制多久?
下一个被“唤名”的,会是谁?
当那“融合”中孕育的“新存在”真正降临时,他们……又该如何面对?
石老佝偻的身影,在祭坛阴影下,显得愈发苍凉。他灰白的眼睛,时而望向上方嗡鸣的墟镜,时而瞥向镜坪角落某个空无一物、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异样的地方(江眠最初“消失”的位置),最终,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墨绿旋转的“水之天穹”。
他干瘪的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向这片被遗忘的死亡之墟,诉说着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关于等待、守望与最终抉择的……古老秘密。
戏,还在继续。
只是舞台更深,角色更诡,而那即将奏响的高潮乐章,恐怕将充满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序与毁灭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