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吃人,人吃镜,
吃到最后分不清。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你是镜来我是人,
还是镜里照镜人?
——镜骸谣
从哈哈镜的扭曲入口冲出的瞬间,林青玄以为自己会撞上硬地。他闭上眼,将江眠紧紧护在怀里,准备承受撞击。
但没有撞击。
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水泡破裂的“啵”声,和一股柔软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阻力,像穿过了一层胶质的膜。
紧接着,脚下一实。
他睁开眼。
还是在祭坛上。青石铺就的镜坪,散落着破碎的铜镜碎片,空气里飘浮着熟悉的暗红色与暗黄色光尘。不远处,石老、大傩公、赶尸匠、白雨墨、阿勇等人,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皮肤上的暗绿色锈迹比之前更深了,像一层正在生长的苔藓。
但祭坛中央,那面墟镜
变了。
巨大的铜镜镜面,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红得发黑,像一块凝固的血痂。镜面不再平整,而是像活物般微微起伏、搏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蚯蚓般的凸起纹路,纹路深处有暗黄色的光在流动。
镜框中那些缠绕的锈蚀血管,此刻粗壮了数倍,像一条条暗红色的巨蟒,从镜框延伸出来,一部分扎进祭坛的青石地面,一部分则缠绕上昏迷的众人——像树根在吸取养料。
而最恐怖的,是镜面深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
不是倒影,是嵌在镜面里的、半透明的、像琥珀中封存的昆虫般的萧寒。
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身体已经半透明化,皮肤下不再是血肉骨骼,而是无数细密的、银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镜面纹路。那些纹路像电路板般精密排列,又像某种古老符咒,随着镜面的搏动而明灭闪烁。
他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的窟窿。
窟窿边缘光滑如镜,里面没有心脏,没有脏器,只有一片旋转的、七彩的漩涡——正是林青玄他们在镜门世界里看到的、汇聚了七情孽念的光流!
那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从墟镜中抽出一缕暗红色的光,注入萧寒透明的身体。他的身体,也随之凝实一分。
“他在把自己炼进镜子里”田老罴站在林青玄身旁,独眼死死盯着镜中的萧寒,声音干涩。
林青玄点头,心脏位置的三合镜传来一阵剧烈的共鸣震动——那是同类感应。他能感觉到,萧寒体内的“镜墟雏形”,正在与墟镜本身进行着某种深度的、不可逆的融合。
不是被吞噬。
是主动的寄生。
或者说,是萧寒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培养基”,喂养、催化墟镜的规则,让镜墟这个畸形的怪物,以他为核心,长出新的“器官”。
“他说的‘重启镜墟’,原来是这个意思。”林青玄喃喃道,“他不是要当镜主他是要让自己,成为镜墟的‘心脏’。”
话音刚落,镜中的萧寒,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睁眼——他的眼皮依旧紧闭。而是他胸口那个七彩漩涡的中心,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眼球。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的黑暗。
黑暗深处,两点银白色的光,像遥远的星辰,冷冷地“注视”着祭坛上的林青玄和田老罴。
同时,萧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从镜中,是从空气里,从地面下,从那些飘浮的光尘中,甚至从林青玄自己的脑子里响起:
“你们回来了。”
“比我想象的快一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却多了一种非人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林青玄握紧拳头,掌心的皮肤下,那些银白色的镜痕隐隐发烫:“萧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萧寒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结束这一切。”
“结束?”
“对。”萧寒说,“镜墟是个错误,是我和江眠在绝望中催生出的畸形儿。它不该存在,但既然已经存在,就不能让它继续扩散、吞噬更多。”
“所以你要‘重启’它?把它变成一个更可怕的怪物?”田老罴厉声质问。
“不。”萧寒缓缓道,“我要给它设定一个终点。”
他胸口漩涡中的黑暗,缓缓旋转起来:“镜墟的本质,是‘无限吞噬’的欲望。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本能——吃,然后变得更大,然后吃更多。就像一团失控的癌细胞,只会不断增殖,直到宿主死亡。”
“但如果在它内部,植入一个‘自毁程序’呢?”
林青玄心头一震:“自毁程序?”
“以我为‘载体’,吸收足够多的‘七情孽念’——也就是镜墟最爱的‘食物’——然后在某个临界点,让这些相互冲突的‘孽念’在我体内爆炸。”萧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爆炸会引发镜墟规则的连锁崩溃,从内部将它彻底撕裂。就像往火堆里扔一颗炸弹,火会被炸灭,连灰烬都不剩。”
!田老罴愣住:“你你要和镜墟同归于尽?”
“差不多。”萧寒顿了顿,“但需要一点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林青玄怀里的江眠身上。
“江眠体内的‘孽镜碎片’,是镜墟规则的重要‘锚点’。我需要它,作为引爆的‘引信’。”
“还有你,青玄师侄。”萧寒的声音转向林青玄,“你体内的三合镜,融合了多种规则,是镜墟规则的‘微型模型’。我需要你在爆炸发生时,用三合镜稳住祭坛这片区域,保护其他幸存者不被卷入崩溃。”
林青玄沉默。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但仔细想想,竟有几分可行性。
以萧寒为“炸弹”,以江眠的孽镜碎片为“引信”,以他的三合镜为“护盾”,引爆镜墟,同归于尽。
如果成功,镜墟消失,所有被卷入的人或许能得救。
但如果失败
“成功率有多少?”林青玄问。
“不到三成。”萧寒坦然,“而且即使成功,作为‘载体’的我,必然会魂飞魄散。作为‘引信’的江眠,也大概率会彻底湮灭。”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青玄低头,看向怀里的江眠。
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眼皮下那两个空洞里,暗黄色的液体已经停止渗出,但眼眶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绿色的锈迹——那是镜墟侵蚀的迹象。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枚孽镜碎片的搏动,也越来越慢。
她撑不了多久了。
要么被镜墟彻底消化,要么成为萧寒计划的牺牲品。
似乎,没有第三条路。
“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林青玄轻声问。
萧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祭坛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久到墟镜镜面的搏动都慢了一拍。
然后,他说:
“我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我们养出镜墟,不是因为想活,是因为想选一个自己的死法。”
“被不语观追杀至死,被江溟炼成镜傀,被镜墟慢慢消化——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要的,是有意义的死亡。”
“拉着镜墟一起死,拉着这吃人的规则一起湮灭,让后来的人不必再受我们受过的苦这,就是我们选的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青玄听出了里面深藏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两个被命运折磨的怪物,在绝望的深渊里,不是想着逃生,而是想着如何让这深渊,不再吞噬他人。
林青玄忽然想起,在“窥镜”劫的记忆碎片里,年轻的萧寒对江眠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原来,他们赌的,从来不是“活”。
而是“怎么死”。
“所以,”林青玄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萧寒,“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引导我进入镜墟、甚至让我融合三合镜都是为了今天?”
“一部分是。”萧寒承认,“我需要一个能理解‘镜’、又能保持部分‘人性’的帮手。你是静虚的弟子,体内有不语观镜痕,是最好的人选。但我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远,融合得这么深。
他顿了顿:“现在的你,已经不只是‘帮手’了。你是钥匙。”
“钥匙?”
“打开‘自毁程序’最终阶段的钥匙。”萧寒说,“七情孽念中,你还缺‘喜’和‘惊’。没有这两把钥匙,我体内的‘炸弹’无法达到临界点。”
林青玄皱眉:“‘喜’和‘惊’?去哪里找?”
萧寒的“目光”,缓缓扫过祭坛上昏迷的众人。
最后,定格在白雨墨身上。
“她心里,有‘喜’。”萧寒说,“不是真正的喜悦,是贪婪得逞时的狂喜。三年前在江西,她害死队友、私藏孽镜碎片时,心里涌动的就是这种‘喜’。这种扭曲的‘喜’,是镜墟最喜欢的养料之一。”
林青玄看向白雨墨。她躺在地上,左臂断口处的镜面封口已经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凝固岩浆般的组织。她的脸上,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美梦中。
“那‘惊’呢?”田老罴问。
萧寒的“目光”,转向了阿勇。
这个少年蜷缩在地上,浑身布满暗绿色的锈迹,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
“他最深的‘惊’,不是对镜墟的恐惧,是对自身罪孽的恐惧。”萧寒缓缓道,“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无辜卷入的受害者,但实际上傩镇镜墟事件的‘引子’,是他亲手触发的。”
林青玄和田老罴同时一怔。
“什么意思?”田老罴厉声问。
“半年前,阿勇在黑鳅号上,打捞起一面从沅水底浮上来的铜镜。”萧寒说,“那面镜子,是江溟早年实验‘镜傀术’时遗弃的失败品,里面封着一缕残缺的‘镜灵’。阿勇贪图镜子的古董价值,偷偷藏了起来,夜里时常拿出来把玩。”
!“他不知道,那面镜子在吸收他的‘恐惧’——对贫困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自身卑微的恐惧。吸收到一定程度后,镜子‘活’了过来,开始影响他的神智,引导他来到了傩镇,来到了这座祭坛。”
萧寒顿了顿:“他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进来的,但实际上,是那面镜子,那缕镜灵,在寻找‘回家’的路。而它的‘家’,就是正在形成的镜墟。”
林青玄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阿勇不是无辜者。
他是镜墟的第一个‘食物’。
是他体内那面镜子,像信标一样,把镜墟的“触须”引到了傩镇,引来了后续的一切。
“现在,”萧寒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们需要他的‘惊’,需要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最深层的恐惧。那是引爆‘炸弹’的最后一把钥匙。”
田老罴独眼圆睁,握紧柴刀:“所以你要抽他的魂?”
“不。”萧寒说,“我要你,田老哥,去‘唤醒’他。”
“我?”
“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有点信任的人。”萧寒说,“你去告诉他真相,让他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当极致的‘惊’从他心里爆发时,我会把它抽出来,作为最后的燃料。”
田老罴脸色铁青。
他盯着阿勇看了很久,最后啐了一口:“妈的这娃儿老子”
他骂骂咧咧,但还是提着柴刀,走向阿勇。
林青玄看向萧寒:“那我呢?”
“你守着江眠,守着白雨墨。”萧寒说,“等田老哥那边完成,我会同时抽取白雨墨的‘喜’和阿勇的‘惊’。那时候,我体内的‘炸弹’会达到临界点,开始进入引爆倒计时。”
“倒计时多久?”
“三十息。”萧寒说,“三十息内,你需要用三合镜的力量,护住祭坛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形成一层‘规则护罩’,隔绝爆炸冲击。三十息后,爆炸发生,镜墟崩溃,如果一切顺利你们会回到现实世界,而我和江眠,会随着镜墟一起湮灭。”
林青玄沉默。
三十息。
三十息后,萧寒和江眠,都会死。
而他,要亲手送他们上路。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有。”萧寒坦然,“等镜墟彻底消化完傩镇,扩张到周边城镇,吞噬成千上万人,然后继续扩张,直到把整个现实世界都拉进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永恒的镜冢。”
他顿了顿:“你选哪个?”
林青玄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眠。
她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
但林青玄读懂了她的口型。
那是两个字:
“动手。”
林青玄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他说。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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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罴走到阿勇身边,蹲下身,用柴刀刀背拍了拍少年的脸。
“娃儿,醒醒。”
阿勇没有反应,只是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梦呓般念叨着:“不要不是我镜子镜子自己动的”
田老罴独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他一把抓住阿勇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摇晃着:“醒醒!看着老子!”
阿勇被摇得睁开眼。
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黄色的光斑在闪烁——那是镜灵污染的痕迹。
“田田叔?”阿勇声音虚弱,“我们逃出去了吗?”
“逃个屁!”田老罴低吼,“你看看四周!我们还在祭坛上!这鬼地方就是镜墟!就是你他妈捞上来的那面镜子引来的!”
阿勇愣住:“什什么?”
“那面铜镜!你从沅水底捞上来的那面!”田老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不是古董,是邪物!里面封着镜灵!它吸你的恐惧,操控你的脑子,把你引到傩镇,引到这祭坛!你以为你是无辜的?放屁!这一切,都是你他妈招来的!”
阿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睛里的暗黄光斑,在疯狂闪烁、膨胀,像要炸开。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只是想捞点值钱的东西给我娘治病”
“治病?”田老罴冷笑,“你娘三年前就病死了!你捞的那些钱,全赌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黑鳅号上谁不知道你阿勇是个赌鬼?你捞镜子,根本不是为你娘,是为你自己!你想翻本,想发财,想当人上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捅进阿勇心里最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的暗黄光斑,骤然炸开!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情绪的爆炸。
极致的、对自己罪孽的恐惧,像火山般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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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勇抱头惨叫,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他脸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粘稠的光液!那些光液在空中扭曲、汇聚,形成一股暗黄色的、充满恐惧气息的能量流,朝着墟镜中的萧寒涌去!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白雨墨,也发生了异变。
她脸上的满足微笑,骤然扭曲、扩大,变成了癫狂的、近乎狰狞的狂笑!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暗黄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般的光!那是贪婪得逞的“喜”,扭曲到极致的“喜”!
暗红色的能量流,也从她身上涌出,汇向萧寒!
墟镜中的萧寒,胸口那个七彩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漩涡中心,暗红、暗黄、灰白、暗绿、银白七种颜色的光流疯狂碰撞、融合,最后化作一团混沌的、无法形容颜色的、极度不稳定的光球!
光球在萧寒胸口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墟镜、整个祭坛、甚至整个镜墟空间,跟着震颤!
“就是现在!”萧寒的声音响起,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嘶哑,“青玄!三合镜!护罩!”
林青玄咬牙,将江眠轻轻放在地上,双手结印!
心脏位置,三合镜疯狂搏动!暗绿、银白、暗黄三色光芒从胸口喷涌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布满镜面纹路的球形护罩!
护罩迅速扩大,将祭坛上所有人——林青玄、江眠、田老罴、阿勇、白雨墨、石老、大傩公、赶尸匠——全部笼罩其中!
几乎在护罩成型的瞬间,墟镜中的萧寒,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解脱。
“江眠——!!!”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
然后,胸口那团混沌光球,轰然炸裂!
---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已经超出了人耳能接收的范畴。
林青玄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毁灭,从墟镜方向爆发开来!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规则的崩解。
暗红色的镜墟吞噬规则、暗黄色的孽镜催化规则、银白色的不语观镜痕规则、还有更多杂乱无章的、被镜墟吞噬的碎片规则所有这些,在七情孽念的引爆下,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大厦,开始从内部层层坍塌!
墟镜的镜面,寸寸碎裂!
不是碎成片,是碎成粉末,碎成最基本的规则粒子!
镜框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齐齐炸裂,喷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光液,像濒死巨兽的血液!
整个镜墟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破碎!
祭坛周围的景象——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那些飘浮的光尘、那些扭曲的时空结构——像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剥落、消散,露出底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不是镜墟的黑暗,是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无”。
镜墟,在自我湮灭。
而林青玄撑起的护罩,在这规则崩解的洪流中,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剧烈摇晃、震颤,表面布满了裂痕!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全部力量,都注入三合镜,死死维持着护罩不破!
三十息。
萧寒说的三十息。
他默默数着。
一、二、三
护罩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混沌的颜色。规则碎片像流星般四处飞溅,撞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十、十一、十二
墟镜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不断扩大的、漆黑的空洞,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林青玄感到三合镜的力量在飞速消耗,护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随时会崩溃。
二十八、二十九
最后一声。
三十。
护罩,轰然破碎!
但预想中的毁灭冲击,并没有到来。
因为就在护罩破碎的瞬间,规则崩解的洪流,也戛然而止。
不,不是停止。
是凝固了。
像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飞溅的规则碎片,悬停在半空。
那个吞噬一切的漆黑空洞,停止了扩张。
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
林青玄愣住。
怎么回事?
萧寒的“自毁程序”,失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墟镜原本的位置。
那里,漆黑空洞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人。
是萧寒。
但不是镜中的那个半透明的萧寒。
是一个完整的、实体的、穿着染血白衬衫的萧寒。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胸口没有窟窿,没有漩涡,只有一片平静。
而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江眠。
不是躺在地上的、昏迷的江眠。
是另一个睁着眼、镜面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光芒的江眠。
她看着林青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脆,平静,却让林青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谢谢你们,帮我们完成了‘最后一步’。”
“现在,镜墟的‘心脏’和‘大脑’,都齐了。”
她顿了顿,笑容扩大:
“欢迎来到新世界。”
话音落。
凝固的规则洪流,再次开始流动。
但不是崩解。
是重组。
以萧寒和江眠为核心,以那些规则碎片为材料,一个全新的、更加庞大、更加精密、更加可怕的镜墟规则体系,正在迅速成型。
而林青玄、田老罴、以及祭坛上所有幸存者,都被困在了这个正在诞生的
镜骸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