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死,今日生,明日坟头草青青。
镜中岁月倒着走,走回娘胎再做人
——错时谣
镜墟的“时间”,以一种黏稠而怪异的方式流淌。
没有日出月落,没有节气更迭。只有天空那面巨大的法则镜上,符文的光晕明暗交替,标识着“司律”石老制定的“镜时”——一种纯粹基于规则运转周期的人造节律。一明一暗为一“镜刻”,百刻为一“镜日”,三十日为一“镜月”。
林青玄站在“司镜殿”最高的观镜台上,手握核心镜钥,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镜坪世界。殿宇由无数面棱镜拼合而成,每一面都映出镜墟不同层面的景象:记忆碎片沉淀成的“忆海”,规则凝晶形成的“律山”,还有那些初具雏形、在光影间懵懂游荡的“镜灵”。
成为“司镜”已经三十镜日。
镜钥赋予的权柄浩瀚如海。他能感知镜墟每一处规则脉动,能调度部分本源能量,甚至能短暂打开通往现实世界的“窥孔”——虽然镜律严令禁止私自与外界沟通。他学会了如何用镜钥校准轻微错位的规则流,如何安抚因能量淤塞而躁动的镜灵,如何在石老修订律条时提供核心数据支撑。
他做得无可挑剔。
石老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多了几分认可。大傩公会在主持安魂仪式时,恭敬地请他坐镇。赶尸匠执行惩戒时,会例行向他报备。就连最不安分的白雨墨,在他面前也会收敛几分张狂。
只有田老罴,依旧被封在祭坛边缘的镜壁里。那面厚重的护心镜悬在他胸口,镜面倒映着他愤怒扭曲的脸,日复一日,无声咆哮。林青玄每次路过,都会停顿片刻,指尖轻触镜壁,冰凉的触感直透骨髓。他尝试过用镜钥解开禁锢,却发现那道封印直接链接镜墟核心,除非仲裁者首肯或镜律变更,否则无人能解。
而仲裁者——那尊双面神像——高悬于法则镜之下,大部分时间静默如真正的雕塑,只在镜墟出现重大规则紊乱或需要裁决争端时,才会降下意志。萧寒那一面的悲悯,江眠那一面的冰冷,完美融合,无懈可击。
除了
林青玄抬起左手,指尖轻触左眼。
那里,江眠魂魄残迹留下的银白光点,在成为司镜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一颗埋入深处的种子,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
尤其是在他接触某些特定规则,或靠近法则镜第七层区域时。
“镜律第七层有漏洞”
那句话,像一道刻进灵魂的烙印。
三十镜日来,林青玄利用司镜权限,以“日常巡查”“规则校准”为名,将镜墟九层规则结构摸了个大概。前六层相对开放,是镜墟运转的基础框架:能量循环、魂魄管理、层面划分、职司权责石老修订律条也多在这六层操作。
第七层开始,权限陡然收紧。
那是镜墟的“记忆与时间规则层”,涉及镜墟如何记录过往、如何定义“现在”、如何规划“未来”。按照镜律,只有仲裁者和司镜有权进入第七层,司律石老可申请临时查阅,其余职司严禁窥探。
而江眠说的“漏洞”,就在第七层深处。
林青玄尝试过三次潜入。
第一次,刚触及第七层边缘,就被一股浩瀚的、冰冷的意志扫过——是仲裁者的例行巡查。他及时退出,未被察觉。
第二次,他选在仲裁者意志沉入镜墟底层、处理一处新生的规则淤塞时潜入。在第七层迷宫中前进了约莫百息,看到了一片由无数细碎时光碎片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东西在闪烁,但未及细看,就被一层无形的“镜律锁”挡住。锁链由纯粹的规则符文构成,复杂程度远超他的解构能力。第一墈书罔 首发
第三次,就在昨日。他调动镜钥之力,强行解析了“镜律锁”最外层的一小段结构,窥见锁链深处封印着的,不是某个物件,也不是某段记忆,而是一个不断循环的“时间切片”。
切片里,是萧寒的脸。
不是仲裁者神像上那张悲悯的脸,也不是镜墟重组前那个绝望疯狂的脸。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他闭着眼,悬浮在虚无中,胸口那个曾容纳七情孽念漩涡的窟窿还在,但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切片在循环播放一个极短的片段:萧寒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重置,再颤动,再重置。
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仍在试图跳动的心脏。
林青玄当时如遭雷击,立刻退出第七层,回到司镜殿后,心脏狂跳了整整一刻。
那个“时间切片”是什么?为什么被封印在镜律第七层?萧寒不是已经和江眠融合成仲裁者了吗?他的“心脏”为何被单独剥离、囚禁在时间循环里?
还有江眠她知道这个吗?她留下的“漏洞”,是为了这个?
疑问如毒藤缠绕,越缠越紧。
而今天,是第三十一镜日。镜墟的第一个“镜月”完结之日。按照石老制定的《镜墟典仪初章》,今日将举行“月镜之仪”,由仲裁者检视镜墟首月运转,由司镜呈报核心数据,由司祭主持安魂祈福,由司刑宣告惩戒录,由司探提交外域窥察简报。
一场新世界的“述职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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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典在祭坛举行。
经过一个镜月的规则滋养,祭坛已不再是简单的青石镜坪。地面铺满了晶莹的镜砖,每一块砖下都封印着一缕安息的魂魄——大多是镜墟重组时未能完全消化、又被大傩公净化安抚的亡魂残念。坛心矗立着一座九层镜塔,塔顶悬浮着仲裁者双面神像的真身,而非平日投射的虚影。
神像今日格外凝实。萧寒那一面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眼中银白漩涡缓缓旋转;江眠那一面黑发似墨,无风自动,眼底暗黄光芒沉静流淌。他们依旧相拥的姿态,但那种“一体感”比往日更强烈,仿佛两尊玉像被高温熔铸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林青玄站在镜塔第一层,身着司镜袍服——一件由无数细密镜片缀成的银灰色长袍,手持核心镜钥。左侧站着石老,手握律镜,面色肃穆;右侧是大傩公,头戴修复好的主傩面,手持傩镜;往后是赶尸匠,腰悬刑镜,黑袍如夜;白雨墨站在最外围,镜手低垂,眼神却不安分地扫视全场。
阿勇戴着石镜枷锁,跪在坛下苦役队列最前。田老罴依旧被封在镜壁中,但镜壁被移到了祭坛东侧,正对神像,仿佛一尊沉默的警示碑。
“镜月圆满,墟宇初定。”石老上前一步,声音通过律镜放大,回荡在祭坛上空,“请仲裁者圣察。”
神像缓缓低头。
两道目光——银白与暗黄——如实质的光柱,扫过祭坛每一寸。
林青玄感到那目光触及自己时,微微停顿了一瞬。不是错觉,左眼深处的银白光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
“司镜,呈报。”神像开口,是萧寒与江眠声音的完美叠合。
林青玄定了定神,举起镜钥。镜钥顶端的三色光芒投射在空中,展开一幅巨大的、不断流动的规则图谱——那是镜墟首月的核心运转数据。能量循环平稳度九成七,规则错位率低于万分之三,新生镜灵总数一千四百余,无恶性变异
他按石老事先审定的奏报文书,一条条陈述,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神像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直到林青玄汇报完毕,准备退下时,江眠那一面忽然开口:“第七层,‘错时涡流’的波动,本月有三次异常峰值。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何故?”
声音冰冷,直指要害。
林青玄心头一紧。他确实在数据中隐瞒了这三次异常——因为那三次峰值,恰好发生在他潜入第七层的时候。他本想私下调查清楚再报,没想到仲裁者直接点破。
“回仲裁者,”他躬身,大脑飞速运转,“三次峰值均发生在镜墟底层规则微调期间,疑为能量扰动引发的时序涟漪。属下已加设缓冲屏障,后续未见复发。”
半真半假。能量扰动是真的,缓冲屏障也是真的,只是没说扰动源头是他自己的潜入。
神像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长得让林青玄后背渗出冷汗。他能感到两道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扫描,像要剥开皮肉,直视魂魄深处。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萧寒那一面缓缓道:“司镜尽职,甚好。然第七层关乎镜墟时序根基,不容有失。自今日起,司镜权限暂限六层。第七层以上,非本座谕令,不得擅入。”
一道无形的规则锁链,从神像手中飞出,没入林青玄胸口的镜钥!
镜钥微微一震,内部权限结构被改写,通往第七层的“路径”被暂时封闭。
林青玄低头:“遵命。”
心中却翻起巨浪——仲裁者发现了?在警告他?还是另有深意?
仪典继续。大傩公主持安魂,跳了一段简化版的傩舞,傩镜映出坛下苦役们脸上短暂的平静。赶尸匠宣读惩戒录,本月有七名镜灵因试图吞噬同类被刑镜锁链穿透,悬于律山示众三日。白雨墨提交的外域窥察简报显示,现实世界的“傩镇遗址”已被官方封锁,有不明身份者在外围频繁活动,疑似调查镜墟残留痕迹。
最后,石老呈上《镜律修订草案》,提议增设“镜灵晋升通道”“对外防卫条例”等十七条新律。神像审阅后,准予其中九条,驳回八条。
整个过程庄重、有序,符合一切“新世界”该有的规范。
直到仪典尾声。
坛下苦役队列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阿勇!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脖颈上的石镜枷锁,浑身剧烈颤抖,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深处那点暗黄光斑疯狂闪烁、膨胀!
“镜子镜子在动!”他嘶声哭喊,“它在吃我!它在往里钻!啊——!”
石镜枷锁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裂纹,此刻竟像活物的血管般搏动起来!暗黄色的光从裂纹深处渗出,顺着阿勇的皮肤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得透明,露出底下一面面细小的、正在生长的镜面!
“镜灵反噬?!”大傩公惊呼,就要上前。
“退下!”神像厉喝。
江眠那一面猛地抬手,一道暗黄光束射出,击中阿勇胸口!
阿勇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从胸口开始,迅速“镜化”!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变成暗黄色的、半透明的晶体结构,像一尊正在完成的琥珀雕塑。最后,连他脸上惊恐的表情也凝固了,彻底化为一尊人形镜雕。
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类的痕迹——瞳孔深处,两点暗黄光芒,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地闪烁。
祭坛上一片死寂。
苦役们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镜灵污染深入魂魄,无可逆转。”江眠的声音冰冷响起,“此躯已成‘镜傀’胚体,留之无用。司刑——”
赶尸匠上前:“在。”
“拖入刑狱底层,炼为‘镜牢守卫’。”
“是。”
赶尸匠一挥手,刑镜中射出数条黑色锁链,缠住镜化的阿勇,拖向祭坛边缘缓缓打开的一道暗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传来锁链拖曳和痛苦的呜咽声——那是镜墟的刑狱。
林青玄看着阿勇被拖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苏晚晴,想起了周守财,想起了何婆婆。
这些被“镜”吞噬的人,最终都变成了“镜”的一部分。
而现在,轮到了阿勇。
镜墟的秩序,终究是建立在无数“镜骸”之上的。
仪典在压抑中结束。
神像缓缓升空,重新隐入法则镜的光晕。石老、大傩公等人各自散去。白雨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青玄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林青玄独自站在空旷的祭坛上,手中镜钥冰冷刺骨。
左眼深处,银白光点再次传来悸动。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急促。
像在催促,像在警告。
他猛地抬头,看向法则镜第七层的位置。
虽然权限已被封锁,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里——那片由无数时光碎片组成的“错时涡流”,正在剧烈波动!
而波动的源头,似乎正是阿勇被拖走的刑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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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镜墟的“夜”。
法则镜的光晕转为暗蓝色,镜坪世界陷入一种朦胧的、万物轮廓模糊的状态。镜灵们蛰伏,规则流放缓,连风都带着倦意。
林青玄没有回司镜殿。
他避开巡逻的镜卫(由部分镜灵晋升而成的低级职司),潜行至祭坛东侧——田老罴被封的镜壁前。
镜壁中的田老罴,依旧保持着愤怒咆哮的姿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独眼中的血丝在缓慢蠕动,像在传递某种信息。
林青玄指尖轻触镜壁,镜钥微微发光,与镜壁内的封印产生微弱共鸣。他无法解开封印,但可以短时间“搭桥”,建立极不稳定的意识连接。
“田前辈,”他低声道,“能听到吗?”
镜壁内,田老罴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阿勇被炼成镜傀了。”林青玄继续说,“刑狱底层,第七层的‘错时涡流’有异动。我觉得那里有问题。”
田老罴的嘴唇,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蠕动了一下。
林青玄凝神辨认口型。
是三个字:
“时间锁”
时间锁?
林青玄心头一震。是指第七层那个封印萧寒“心脏”的镜律锁?还是
忽然,左眼银白光点剧烈刺痛!
一道冰冷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炸响:
“去刑狱现在”
是江眠的声音!
不是仲裁者那种空灵叠音,是更接近“人”的、带着急切喘息的声音!
“江眠?!”林青玄脱口而出。
“没时间解释”江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萧寒的‘心’被锁在错时牢笼阿勇的镜化是钥匙打开牢笼的第一道裂缝”
“牢笼?什么牢笼?谁锁的?”
“我和我们”江眠的声音里透出痛苦,“镜律第七层不是漏洞是陷阱”
话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
左眼的刺痛也骤然消失。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青玄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手中镜钥——通往第七层的权限虽然被封锁,但镜钥本身的“核心属性”未变。如果用镜钥强行冲击第七层的“镜律锁”,或许
就在他犹豫时,祭坛西侧,刑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镜墟剧烈震动!
法则镜的光晕疯狂闪烁!镜坪大地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粘稠的、暗黄色的“时光流沙”!流沙所过之处,一切开始“褪色”“倒流”——镜砖变回粗糙青石,新生的草木缩回嫩芽,连不远处一只巡逻镜卫,也在惊恐中身体逆生长,退回初生镜灵的混沌状态!
时间在倒流?!
不,不是倒流。
是“错乱”!
林青玄看到,有些区域时间加速,草木疯长枯死只在瞬间;有些区域时间停滞,镜灵定格成雕塑;还有些区域,时间像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个断裂的、重复的“切片”——正是第七层“错时涡流”的特征!
混乱以刑狱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祭坛上警钟长鸣!石老、大傩公、赶尸匠的身影从各处闪现,试图稳住规则,但收效甚微。白雨墨出现在一座镜塔顶端,镜手高举,似乎在记录什么,眼神中竟有兴奋。
而高空,仲裁者神像再次显现。
萧寒与江眠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不同步。
萧寒那一面眼神焦急,银白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压制下方的时光乱流。而江眠那一面,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笑。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
林青玄读懂了那个口型:
“开始了。”
下一秒,江眠那一面猛地抬手,暗黄光束不是射向混乱,而是射向了萧寒那一面的胸口!
光束击中的瞬间,萧寒那一面发出痛苦的闷哼,胸口竟浮现出那个被封印的“时间切片”——空洞的黑暗窟窿,微微颤动的心脏!
“江眠你”萧寒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对不起,萧寒。”江眠的声音清晰响起,冰冷,决绝,“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毁掉镜墟。”
她双手结印,暗黄光芒大盛!
“以仲裁者江眠之权,启镜律第七层终极禁制——”
“错时牢笼,全面解放!”
轰——!!!
刑狱方向,那道暗门彻底炸裂!
无尽的时光乱流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乱流中心,隐约可见镜化的阿勇,身体已经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暗黄色镜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时间点的景象——他捞起铜镜时的贪婪,他跪在祭坛上的恐惧,他被镜化时的绝望
而这些镜片,正像钥匙般,插入第七层深处那个“时间锁”的锁孔!
锁,在松动。
被封印在时间循环里的萧寒的“心脏”,那空洞的黑暗窟窿,开始缓缓睁开。
里面不是黑暗。
是一只眼睛。
一只银白色的、布满血丝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
它看向江眠,看向林青玄,看向这个正在崩坏的新世界。
然后,它笑了。
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终于”
萧寒的声音,从那只眼睛里传出,嘶哑,扭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
“等到收网的时候了。”
林青玄浑身冰冷。
他突然明白了。
江眠埋下的“漏洞”,是为了毁掉镜墟。
而萧寒被锁的“心脏”,是一个诱饵。
诱使江眠启动“错时牢笼”的诱饵。
而牢笼真正要困住的,不是萧寒。
是江眠。
是镜墟本身。
是他们所有人。
时光乱流,已席卷而至。
林青玄最后看到的,是江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是萧寒眼中那只银白眼睛的疯狂笑意,是石老举着律镜试图计算什么却满脸崩溃,是田老罴在镜壁中无声咆哮,是白雨墨兴奋地跃入乱流,是大傩公傩面碎裂露出的绝望,是赶尸匠锁链崩断时的茫然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是镜墟的黑暗。
是时间彻底崩坏后,那一片绝对的虚无。
只有一句话,在虚无中反复回响,不知是谁的声音:
“欢迎来到时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