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珈兰倪莯迎着夜风站定,斗篷的绒毛被吹得微微晃动:“我会找邓布利多谈谈。”
里德尔嗤笑一声,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嘲弄:“找他谈?你以为他会告诉你真相?那个家伙最擅长的就是隐藏。”
“总得试试。”珈兰倪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忽视地惆怅和悲伤:“汤姆,他们,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里德尔脸上的嗤笑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立在一旁,任夜风卷着雪沫掠过两人的衣角。
翌日清晨,珈兰倪莯刚走出休息室,就撞见了立在回廊下的邓布利多。
“早上好,珈兰倪莯。”邓布利多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惯有的笑意。
“早上好,邓布利多教授。”珈兰倪莯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
邓布利多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可以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珈兰倪莯心里微动,心想:‘我正要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的我的时间。’
面上却依旧平静,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回廊缓步走向教职工办公室区域,一路无言。
推开那扇挂着变形课教授铭牌的木门,邓布利多示意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走到壁炉前,让火焰烧的更旺一些。
“我昨天,确实去见了盖勒特。”邓布利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几分难言的复杂:“他托我照拂一个人,还说,有些事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珈兰倪莯放在膝头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平静开口:“是我,对吗?他托付你的事情,是关于我。”
邓布利多转过身,望着她,目光温和又带着几分怅然,缓缓颔首:“是你。”
珈兰倪莯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话挑明:“他让我留在霍格沃茨,说是监督你的一举一动,可说到底,不过是想让我替他,多看看你罢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些传给格林德沃的消息,从来都只有你的日常起居。”
邓布利多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一片了然,丝毫不意外:“我知道。从你一年级圣诞节后回来,我就知道了。”
珈兰倪莯指尖攥得发白,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既然如此,教授,您和他之间的那些纠葛……其实未必非要走到那一步。”
邓布利多抬眼看向她,眸色沉静。
“他这些年步步紧逼,看着是在挑衅您的底线,试探您的忍耐力,可……”珈兰倪莯考虑了一下措辞:“可他从来没真正想过要赢。他要的从来不是和您对立,只是想看看,到了最后,您会不会……”选择他。
她没再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邓布利多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沉默了很久,久到珈兰倪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珈兰倪莯的心沉了沉,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轻声道:“教授,您其实……还爱他,对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克制,也有无法言说的遗憾。
“当然,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淹没:“和它同时也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放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与自己的内心挣扎。
“但爱一个人,不代表就能和他并肩走下去。”邓布利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火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我们肩负的东西不同,走的路也早已相背。他信奉巫师天生优越,想要推翻保密法、用专制统治麻瓜,为了那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他能把无数个体的牺牲都当作必要代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抵住眉心,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可我不信什么等级论,魔法从来不是特权,麻瓜与巫师本该平等共存。我见过太多悲剧,知道‘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念头有多可怕,他靠个人魅力和恐怖威慑裹挟追随者,妄想用颠覆与毁灭,强行捏合出一个他想要的世界。”
“而我……”邓布利多抬眼看向珈兰倪莯,目光里藏着沉甸甸的责任:“只能守住我认为正确的东西。我选择以教育和守护为根基,在现有框架里渐进改良,保护每个个体的自由与尊严,警惕权力的腐蚀,用爱与同理心,去推动两个世界的和谐共处。这是我们最根本的分歧,也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珈兰倪莯看着他,明白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无奈。
“所以您才不敢爱他,对吗?”她轻声问。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有些爱,会让人失去理智。”他缓缓说道:“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珈兰倪莯想到了那位她只见过画像的金发女孩儿,是啊,邓布利多似乎拥有的东西也没多少了。
邓布利多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深深埋在心底,用理智和责任筑起一道高墙,将自己与格林德沃彻底隔开。
“所以,您最后还是会……”珈兰倪莯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会杀了他,我会把他关进一个地方。”
那一刻,珈兰倪莯觉得,眼前这个温和的教授,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乐观,他很痛苦。
他爱格林德沃,却又不得不亲手结束这段感情。
这或许,就是他一生中最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