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通讯社。
总编刘晔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正一头栽在堆积如山的废稿里,睡得不省人事。
旁边,天下闻名的笔杆子陈琳,也是形象全无,趴在桌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整个总部的人,都像是被榨干了的海绵,在为“天下一统”特刊奋战了一夜之后,彻底瘫了。
“哐当!”
宫里来的小黄门一脚踹开大门,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嗓子尖得能划破琉璃:“圣旨到!陛下有令,刘晔、陈琳,立刻爬起来接旨!”
刘晔一个激灵,从纸堆里弹了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茫然四顾:“啊?又……又有啥事?”
小黄门将诏书往他怀里一塞,捏着嗓子传达口谕:“陛下说了,这道诏令,比北征大捷更重要!要用比头版还大的版面,今天之内,让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比北征大捷还重要?
刘晔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展开诏书,陈琳也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两人凑在一起,目光顺着诏书往下扫。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关于前战俘安置与归化诏令》
只一个标题,就让两个老油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诏令开篇,直截了当:“尔等昔日或为黄巾所裹挟,或因诸侯混战而执戈,此皆前朝弊政、天下纷乱之过。数年劳作,筋骨既锻,心志亦磨。今天下一统,正宜涤荡前尘,共创新世。”
刘晔和陈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这手笔……太大了!
核心内容更是简单粗暴,却又字字千钧:
第一,身份赦免与授予:所有经过劳动改造、表现良好、无重大恶性罪行之战俘,自诏令颁布之日起,正式录入大汉民籍,享有与所有大汉子民完全同等的权利与义务。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第二,严令禁止歧视:诏令以最严厉的口吻宣布,任何官府、个人,不得以“前战俘”身份歧视、欺压此批新国民,违者以破坏国家安定、蔑视皇命论处,罪加三等!
一、返乡归农:愿返回原籍者,由朝廷发放足额路费及一笔安家费用。原籍官府必须按规定为其分配足额田地、种子、农具,并助其安家,免其头年赋税。
二、留厂转正:愿留在原矿山、工场、建筑队者,即刻转为正式工人。待遇大幅提升,享有固定薪酬、法定假期、伤病抚恤,并纳入技术等级晋升体系,凭本事吃饭,凭功劳晋升。
三、选拔入伍:身强体壮、心怀热血者,可报名参加新军选拔。需通过严格的政治审查与体能技能测试。一经录用,功勋记录、升迁待遇与寻常招募之士卒完全相同,凭军功获取荣耀。
诏令的最后,是刘轩亲自口述、充满力量的话语:“朕,非但要一个疆域辽阔的大汉,更要一个万众一心、人人皆可为尧舜的大汉!望尔等珍惜此新生之机,或为良民,安居乐业;或为巧匠,建设家园;或为锐士,护卫社稷。勿负朕望,勿负此生!”
刘晔和陈琳先是一愣,然后就见刘晔冲着外面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别睡了!活儿来了!天大的活儿!”
他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打盹的编辑屁股上:“陛下要给五十万人新生,要给帝国注入五十万条臂膀!你他娘的还有脸睡觉?!”
整个通讯社,再次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轰然运转起来!
诏令所至,如巨石投湖。
幽州,黑山煤矿。
当上百名矿工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从漆黑的矿井里爬出来时,高台上,一名官员已经等候多时。
台下,是一片死寂。
男人们的脸上,汗水冲开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被煤灰染黑的皮肤。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
官员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报纸,用尽力气大声宣读。
起初,没人有反应。
什么赦免,什么民籍,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天上的太阳,看得见,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直到那句“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念出来,人群中才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一个男人手里的铁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向身边的人:“他……他说啥?”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台上的官员。
当官员念到“返乡归农”、“留厂转正”、“选拔入伍”这三条出路时,整个矿区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俺……俺可以回家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转正?还给钱?跟外面的工人一样?”另一个声音紧跟着问,充满了怀疑。
官员念完了最后一句陛下的亲笔寄语,合上报纸,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错愕、茫然、震撼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吼道:“都听明白了吗!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罪囚!你们是堂堂正正的大汉子民!”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哇——”
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哭声、笑声、嘶吼声,汇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一个身高八尺,满身刺青,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俺是汉人了……俺又是汉人了……”
他身边一个独臂的汉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踹了他一脚:“哭个球!这是好事!”
“俺知道!俺就是……他娘的……”壮汉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洛阳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响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冻土上,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司隶,官道工地。
工头老张拿着一份报纸,唾沫横飞地给围过来的工人们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