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无半分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时刘轩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殿角。
“刘晔!”
正靠着柱子,努力消化着前两道诏令的刘晔,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他现在身兼通讯社要职,忙得脚不沾地,眼下乌青深重,几乎是靠着一股精神气儿在硬顶。
“臣在。”
“朕再给你一道担子。”刘轩看着他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话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朕宣布,成立‘华夏银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由你兼任首任主官!”
“华夏……银……什么玩意儿会?”张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努力学着那个拗口的名字,结果舌头差点打了结,干脆放弃,扭头问旁边的马超,“孟起,你听懂了吗?”
马超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这名字里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合在一起,怎么就跟听天书一样?
不只是他们,满朝文武,包括荀彧、诸葛亮在内,全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刘轩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他示意内侍展开第三卷诏书,自己则走下高台,踱步到大殿中央。
“诸卿可知,为何有的人辛劳一世,却家徒四壁?为何有的商贾,一夜之间便能富可敌国,又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他的问题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是钱!”刘轩一针见血,“是钱的流转出了问题!”
“朕见过,有钱庄为富不仁,用高利盘剥百姓,逼得人家破人亡!朕也见过,有票号信誉崩塌,一夜卷款跑路,让无数存钱的百姓血本无归!更有甚者,私铸劣钱,扰乱市价!”
“这些,就是毒瘤!是附着在我大汉血脉里的水蛭!不把它们清理干净,朕的子民,就永无安宁之日!”
他转头看向刘晔,声音变得严厉。
“所以,朕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给朕把天下所有的钱庄、票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登记造册!查它们的账,核它们的底!谁敢放高利贷,谁敢玩虚的,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第二,给朕把‘华夏银行’的牌子,插到大汉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朕要让它成为百姓最信得过的地方,成为我大汉金融的主心骨!”
刘晔听得心惊肉跳,这差事,简直就是把全天下的钱庄老板都得罪个遍,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套麻袋。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刘轩没理会他的表情,话锋一转,声音又缓和下来。
“当然,光堵不行,还得疏。朕的银行,不是要把钱都锁在库房里发霉。”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那两盘神农粮种。
“朕要银行立刻推出‘小额农贷’!百姓想买朕的种子,想买新农具,没钱?银行借给他们!利息要低,手续要简!”
他又指向殿外。
“朕要银行推出‘工业贷款’!那些有手艺、有想法的民营工坊,想扩大规模,想买新机器,没钱?银行也可以借!只要他们的东西,是对国家有用的!”
“金融,是经济的血脉。”刘轩走回刘晔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朕要这血脉,流得顺畅,流得干净!要让它精准地流到每一寸需要它的田地里,每一座需要它的工坊里!而不是被那些水蛭吸干,或者堵在某个地方发烂发臭!”
“你,就是朕的总管!给朕管好这天下的钱袋子!”
刘晔只觉得那只手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看皇帝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了想这三道诏令环环相扣的宏伟蓝图,胸中那点畏难情绪瞬间被一股更狂热的东西所取代。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张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芒。
“臣……领旨!”
三道诏令,如同三根擎天之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砸下,深深地楔入了新生帝国的地基之中。
一道为了人。
一道为了粮。
一道为了钱。
它们彼此关联,互为支撑,构建起一个远超这个时代想象的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张飞才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从荀彧、诸葛亮这样的顶尖智者,到马超、吕布这般的沙场猛将,此刻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陛下,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
他要建的,是一个前无古人,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全新盛世!
而他们,正有幸站在这场伟大变革的起点。
一股混杂着敬畏、狂热与激动的战栗,从每一个人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三道诏令,是为帝国的灵魂注入了全新的意志。
而接下来,刘轩要为这具庞大的身躯,锻造一副前所未有的钢铁骨骼。
洛阳城外,新建的“西站”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粗犷的钢铁支架和巨大的顶棚。
几条乌黑锃亮的铁轨,从站台下延伸出去,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对于这种被称作“火车”的铁家伙,洛阳百姓早已不陌生,但今天,几乎半个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来了来了!快看!”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马超扯了一把身边张飞的袖子,指向远方。
地平线上,一个比以往见过的任何火车都要庞大的黑影正迅速放大,一股比以往浓密数倍的白烟冲天而起,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白龙。
张飞瞪圆了环眼,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他见过火车,甚至还坐过,可眼前这个……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轰鸣和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震动,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冲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比寻常的火车头大了整整一圈,结构也更复杂。
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碾过,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咆哮。
它头顶的烟囱喷出滚滚蒸汽,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俺的娘咧……”张飞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这铁牛犊子啥时候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