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被炮火逼得走投无路的两万多名安南残兵,也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他们挥舞着残缺的刀枪,嚎叫着,像是一群绝望的野兽,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然而,就在这悲壮的人潮洪流中,并非所有人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队伍的后方,几个平日里看似忠勇的副将和老兵油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对大明本能的恐惧。
“大将军疯了!这是去送死!”
“你看那些明军,手里的管子都在冒光!冲上去就是个死!”
一名机灵的将领一把拉住身边的亲信,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得活着回升龙府,把这里的惨状告诉大王和太师!”
“对!咱们是去报信的!不是逃兵!”
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这群“聪明人”趁着大部队冲锋的混乱,并没有跟随陈渴真冲向死亡的红线,而是猫着腰,转身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密林,向着北方的升龙府狂奔而去。
而那些选择了冲锋的士兵,则迎来了命运的审判。
“杀——!!!”
人海如潮,卷起漫天烟尘。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大明军阵中,刘声看着这群终于肯出来的敌人,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举起指挥刀。
“新军听令!”
“第一排——瞄准!”
“咔嚓——”
五千支燧发枪同时举起,枪口如林,黑洞洞地指向了前方。
“放!!!”
刀锋挥下。
“砰砰砰砰——!!!”
一阵如爆豆般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枪口喷出的白烟瞬间连成了一道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安南士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他们的身体瞬间爆出一团团血雾,铅弹巨大的动能撕碎了他们的藤甲,打断了他们的骨头。
整整齐齐的一排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段击的节奏如同死神的钟摆,精准而冷酷。
弹雨如泼,没有丝毫间歇。
安南人的冲锋在距离明军阵地八十步的地方,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那道红色的防线,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染红了泥土。
陈渴真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长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瞬间变成尸体,而对面的明军,却连一步都没有退!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陈渴真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不再管身后的士兵,独自一人,顶着弹雨,向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大明主帅冲去。
“哼,倒是个有种的。”
马背上,刘声看着那个孤身冲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留活口。打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正在狂奔中的陈渴真,右腿膝盖突然爆出一团血花。
“呃啊!”
剧痛袭来,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泥泞中。
但他没有放弃,咬着牙,双手撑地,拖着那条废了的腿,一点点地往前爬。
“砰!”
又是一声枪响。左腿也断了。
陈渴真趴在血泊中,手中的长剑依然指向刘声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的泪水。
“杀了我……有种杀了我啊!”
他反手握住剑柄,想要自刎。
“绑了!”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大明士兵猛地冲了上去,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长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随着主帅被俘,战场上最后一点抵抗的火花也熄灭了。
剩下的三千多名安南士兵,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大明军队,看着满地的尸体,彻底崩溃了。
“当啷——”
兵器落地。
“别杀了!我们投降!”
一个个安南士兵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
在战场的边缘,一个装满污水的弹坑里。
范世矜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狂喜。
他没死!
“机会……这是机会啊!”
范世矜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盔甲扒下来扔掉,举着双手高喊:
“我是将军!我是安南的将军范世矜!我投降!我早就想投靠天朝了!”
他一路冲到大明军阵前,扑通一声跪在刘声的马前,磕头如捣蒜:
“大将军!我有罪!我是被陈渴真那个逆贼逼来的!我愿意戴罪立功!我愿意给天朝带路!”
刘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泥污的小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随即变成了玩味。
“带路?”
刘声用马鞭抬起范世矜的下巴,冷笑道,“想当大明的狗,光会叫可不行,得会咬人。”
他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陈渴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他带下去,和那三千降兵关在一起。”
“等会儿,本将军要给他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