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港,夜幕降临。
大明军队已经在滩头建立起了临时的营寨。一堆堆篝火燃起,将这片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三千多名安南降卒被剥去了铠甲,收缴了兵器,像一群待宰的牲口一样,密密麻麻地跪在一起。他们的周围,是一群面无表情的大明士兵。
只要有人敢稍有异动,那黑洞洞的枪口就会立刻喷出火舌。
在降卒的最前方,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虽然浑身泥污却依然昂着头颅的陈渴真;另一个则是跪在地上,一脸谄媚的范世矜。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刘声卸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曳撒,腰间挂着指挥刀,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大将军!大将军!”
范世矜一见刘声,立刻像条狗一样爬了几步,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罪将范世矜,给天朝大将军磕头了!罪将虽然以前糊涂,但现在已经幡然悔悟,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求大将军开恩,给罪将一条活路吧!”
“呸!无耻老贼!”
被绑在木桩上的陈渴真一口血沫子吐在范世矜的脸上,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范世矜!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你也是安南的将军!如今竟然为了活命,向侵略者摇尾乞怜!你对得起大王吗?对得起死去的几万兄弟吗?!”
“你闭嘴!”
范世矜被骂得恼羞成怒,转过头吼道,“陈渴真!你想死别拉上我!大明是天朝上国,咱们这是弃暗投明!什么侵略?这是王师吊民伐罪!”
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刘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不需要英雄,他只需要好用的工具。
“行了。”
刘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瞬间停止。
他走到范世矜面前,用靴尖抬起他的下巴,冷冷地说道:“你想活?”
“想!想!做梦都想!”范世矜拼命点头。
“想当大明的狗?”
“愿意!愿意!罪将愿做大将军脚边的一条忠犬!”
“好。”
刘声点了点头,随手抽出身旁亲卫腰间的佩刀,“当啷”一声扔在了范世矜面前的泥地上。
刀锋雪亮,映照着火光,寒气森森。
“大明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刘声指了指身后那个依然在怒视着他们的陈渴真,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想活命,想当狗,就得纳个投名状。”
“杀了他。”
轰!
这三个字一出,范世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刀,又看了看刘声,最后看向陈渴真。
杀……杀了陈渴真?
这可是安南的骠骑大将军,是王室宗亲,是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名将啊!
如果他亲手杀了陈渴真,那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整个安南,所有的陈朝遗老,所有的百姓,都会视他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怎么?不敢?”
刘声眯起了眼睛,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声音骤然变冷,“看来,你的忠心也不过如此。既然不敢杀人,那留着你还有何用?来人,拖下去,砍了!”
“别!别!我敢!我敢!”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道德和顾虑。范世矜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抓起地上的钢刀。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面向陈渴真。
“范世矜!你敢!”
陈渴真目眦欲裂,厉声大喝,“你若是杀了我,你就是安南的千古罪人!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
范世矜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横流,但手中的刀却一点点举了起来,“大将军,别怪我……我想活……我真的想活啊!”
“啊——!!!”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范世矜闭上眼睛,猛地将刀送进了陈渴真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渴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嘲讽上。
“好……好一条……大明的……狗……”
陈渴真头一歪,气绝身亡。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范世矜松开手,踉跄后退,看着满手的鲜血,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做得好。”
刘声轻轻鼓了鼓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现在起,你就是大明的人了。放心,只要你听话,大明给你的,远比那个什么安南王给你的多得多。”
范世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次,他是真的死心塌地了:“谢……谢天朝隆恩……”
然而,这场名为“投名状”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刘声转过身,目光扫向那跪在地上的三千名降卒。
这些人刚才亲眼看到自己的副帅杀了主帅,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你们也想活吗?”刘声问道。
“想!想!”
无数个声音颤抖着回答。
“很好。”
刘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临时围栏。那里关押着几百名因为反抗激烈而被特意挑出来的“硬骨头”。
“大明的粮食很贵,不养没用的人,更不养心怀二心的敌人。”
刘声的声音冷酷如铁,回荡在每一个降卒的耳边:
“那里面的几百人,是你们的同胞,但也是不肯归顺大明的顽固分子。”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每人去领一把刀,进去,一人杀一个。”
“杀过人的,就能活下来,还能吃上热腾腾的肉汤,而后编入辅军,跟着范将军一起去升龙府享福。”
“不敢杀的,或者下不去手的……”
刘声指了指旁边早已架好的燧发枪,“那就陪他们一起上路吧。”
这是要把这三千人彻底拉下水!
一旦他们手里沾了同胞的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会遭到安南人的唾弃和仇恨,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比明军更凶残地去镇压自己的同胞。
“不……我不杀……那是我表弟啊……”
一名年轻的降卒哭喊起来。
“砰!”
一声枪响。
那名降卒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尸体倒在地上。
“还有谁不想杀的?”刘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淡淡问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性的底线是如此脆弱。
“啊!我杀!我杀!”
终于,有人崩溃了。一个壮汉冲过去,捡起一把刀,冲进围栏,闭着眼睛对着昔日的战友砍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别怪我……我想活……”
“对不起了兄弟……借你脑袋一用!”
三千名降卒,像一群被逼疯了的野兽,冲进了那几百名伤兵中间。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刀斧入肉声……
同室操戈,手足相残,血流成河。
范世矜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一炷香后。
惨叫声渐渐平息。
三千名浑身是血的降卒站在尸堆中,他们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恐惧和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凶狠,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们没有退路了。
只能跟着大明,一条道走到黑。
刘声看着这支新生的“虎狼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纳了投名状,那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给弟兄们吃肉!”
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汤被抬了上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血腥味,刺激着这些早已饥肠辘辘的士兵的神经。他们扔下手中的刀,扑上去狼吞虎咽,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和罪恶感一同吞进肚子里。
待众人吃喝得差不多了,刘声再次走上前台。
他看着降卒,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还在害怕,还在迷茫。”
刘声朗声道,“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你们拿起刀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不再是安南的兵了,你们现在属于大明的战斗序列!是天朝的辅军!”
“大明赏罚分明!哪怕你们是降卒,只要肯卖命,机会一样多得是!”
他指着北方那座沉睡的都城,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明日一早,拔营起寨!目标——升龙府!”
“只要你们中间有人战斗英勇,敢死敢冲,本帅不仅既往不咎,还会破格录取他进入大明正规军,吃皇粮,拿军饷!”
说到这里,刘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而且,攻破升龙府后,城内府库所得的财物,本帅做主,可以分给你们半成!”
半成!
虽然听起来不多,但那可是升龙府啊!是一国之都的财富!哪怕只是半成,分到这三千人头上,也足够他们每一个人回乡买田置地,当个富家翁了!
这对于这些平日里连军饷都被克扣的大头兵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半成?!真的给我们?”
“拼了!反正都杀过人了,再多杀几个又何妨!”
“大帅万岁!大明万岁!”
所有的降将和降卒,此刻眼睛都红了。恐惧被贪婪取代,愧疚被欲望吞噬。他们挥舞着拳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