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炸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出瓮城,挥舞着长矛和战刀,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始无差别砍杀。
“滚回去!谁敢再靠近城门一步,这就是下场!”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了城墙上。
在死亡的威慑下,哭喊的人群终于退却了。
随着城门被封死,升龙府内的秩序彻底崩塌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最后的疯狂吧!
一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甚至是趁乱逃出来的囚犯,开始成群结队地走上街头。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菜刀,甚至是抢来的军械,开始疯狂地冲击沿街的商铺和民宅。
“抢啊!反正大明人来了也是死,不如现在爽一把!”
“那家米铺有粮!冲进去!”
“那家银楼还有金子!别让他们跑了!”
“砰!哗啦!”
店铺的大门被砸烂,货物被哄抢一空。米铺前,饥饿的暴徒为了争夺一袋大米,甚至不惜挥刀互砍。
更为胆大妄为的,开始冲入那些防守薄弱的大户人家。
“啊——!救命!”
女子的尖叫声从深宅大院里传出,随即便是令人发指的狂笑声和撕扯衣服的声音。
杀人、放火、抢劫、强奸……
原本应该维持治安的捕快和巡防营士兵呢?
他们有的加入了抢劫的队伍,趁火打劫;有的早就脱了官服,躲回家里瑟瑟发抖;还有的被调去守城墙,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乱象。
整个城市,彻底乱了套。
王宫,偏殿。
这里是黎季犁临时的指挥所。
虽然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但这间屋子里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黎季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正盯着那条代表大明军队进军路线的红线发呆。
“报——!”
一名满头大汗的官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
“太师!太师不好了!”
“城里乱了!全乱了!”
“刁民暴动,到处都在抢劫杀人!米铺被抢空了,好几家大人的府邸被暴徒冲进去了!还有人在放火,火势若是控制不住,恐怕要烧到王宫来了啊!”
“太师,求您调拨一队禁军,去镇压暴乱吧!不然这升龙府还没等明军来,自己就先毁了啊!”
官员一边磕头,一边哀求。他这个父母官,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黎季犁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
“镇压?”
黎季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哪还有兵去镇压?”
“每一名士兵,都要留在城墙上,准备抵挡大明的火炮!每一个青壮,都要去搬运滚木礌石!”
“城里乱一点怕什么?只要城门不失,只要大明人进不来,死几个贱民算什么?”
说到这里,黎季犁走上前,一脚将官员踹翻在地:
“你身为官员,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来烦我?”
“告诉你,那些泼皮无赖抢就抢吧,抢够了,他们才有力气守城!那些富户被抢了活该,谁让他们不出钱出粮?”
“现在最大的难关,是如何抵挡大明的问罪团!是如何保住这升龙府的城墙!”
“只要守住了,这些乱象自然会平息。若是守不住……”
黎季犁惨笑一声,“大家都要死,还在乎谁抢了谁吗?”
“可是太师,民心……”官员还想说什么。
“民心?”胡季犁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摄人的凶光,“大明的问罪团马上就要兵临城下!这时候你跟我谈民心?”
“我需要的不是民心,是城墙!是尸体堆出来的城墙!只要能挡住明军,这升龙府就算死绝了又如何?只要我胡家还在,这安南就还在!”
大殿内一片死寂,官员吓得把头深深埋在地上,浑身发抖。
“传我将令。”
胡季犁恢复了平静,语气冰冷如铁。
“第一,告诉城防军,不管城内怎么乱,谁敢靠近城门三百步,格杀勿论。”
“第二,让那些暴民去抢,抢够了,明天一早,派督战队去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编入敢死营。吃了我的,拿了我的,都要给我吐出来。”
“第三……”
胡季犁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
远处,升龙府的几处街区已经腾起了滚滚黑烟,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狰狞。
“把那几个暗中主和、想要给大明写降书的老臣,全家抓起来。明日午时,在城头祭旗。我要让全城的人知道,在这个升龙府,只有我胡季犁的声音。”
“还有,密切关注大明的动静。一旦发现明军前锋,即刻回报。”
“是!”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胡季犁看着窗外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朱雄英,刘声……你们以为我是陈朝那些软骨头吗?想要拿下升龙府,我要崩掉你们满嘴的牙!”
……
安南,官道之上。
尘土遮天,旌旗蔽日。
“快!都给老子跑起来!”
“掉队的就没有肉吃!不想当饿死鬼的就给老子跟上!”
范世矜骑在一匹抢来的杂毛马上,手里挥舞着皮鞭,正在疯狂地驱赶着手下那三千名辅军。
这三千人,如今已经大变样了。
他们虽然还穿着安南军队的破烂号衣,但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缠着一条醒目的红布条。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透着一股凶狠和渴望。
在他们身后,则是四千名全副武装的大明精锐。
他们拿着燧发枪,背着行军背囊,虽然是在急行军,但步伐依旧稳健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同一个鼓点上。那种沉默而肃杀的气势,与前面乱糟糟的辅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帅,前面有个镇子,叫海阳镇,看样子有安南的地方兵防守。”
一名斥候飞马回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寨轮廓。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刘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平。”
“是!”
斥候领命,转头对着前方的范世矜大喊:“范将军!大帅有令,平了它!别耽误大军吃午饭!”
范世矜闻言,眼中凶光一闪。
他知道,这是他在新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弟兄们!”
范世矜拔出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战刀,指着前方的镇子吼道,“大帅发话了,平了那地方!谁要是敢挡路,就砍了他的脑袋!冲进去,杀光敢反抗的人!”
“杀啊——!!!”
三千名辅军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向了那个可怜的小镇。
镇子里的安南守军不过几百人,原本还想依托寨墙抵抗一下,但这帮辅军为了活命、为了那一丁点的赏赐,简直比疯狗还凶。他们踩着同伴的肩膀翻过寨墙,用牙咬,用手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镇子里就安静了。
范世矜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复命,手里还提着守将的人头,一脸谄媚地笑道:
“大帅!幸不辱命!镇子拿下了!”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飘忽地往镇子里瞄,显然是想进去捞一把。按照安南军队的习性,破了寨子,那就是狂欢的时候,抢钱抢粮抢女人,那是天经地义的。
“啪!”
一声脆响。
刘声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范世矜的脸上,把他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大……大帅?”范世矜被打懵了,捂着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