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三千降卒,发出了嚎叫,狠狠地撞进了那个缺口。
而在缺口的另一侧,阮多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他浑身是血,头盔不知何时已被打落。看着那些叛徒,阮多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叛徒!都是叛徒!”
阮多嘶吼着,手中的长矛探出,瞬间刺穿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降卒胸膛,“挡住他们!大王有令,后退者斩!把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赶出去!”
“为了安南!杀!”
残存的安南守军,在绝望和仇恨的驱使下,也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用牙齿咬,用石头砸,与涌进来的降卒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狭窄的豁口处,人头攒动,血肉横飞。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野蛮的厮杀。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将豁口垫高了数尺。后来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厮杀,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流淌,汇聚成一条殷红的小溪,缓缓流向护城河。
……
城外,大明军阵。
刘声骑在马上,他举着单筒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冷静地观察着那处战场。
镜头里,范世矜被两个安南守军扑倒在地,险些被乱刀分尸,但他很快被几个亲信救起,反手一刀砍掉了偷袭者的脑袋。
镜头里,无数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生命的消逝在这里变得廉价如草芥。
“打得不错。”
刘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帮降卒,一旦断了后路,果然比疯狗还要凶。”
站在他身旁的副将王虎,听着那边的喊杀声,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王虎是出了名的猛将,最擅长的就是带头冲锋。看着那边的战功像流水一样被那帮安南降卒捞走,他急得抓耳挠腮。
“大帅!”
王虎抱拳请战,声音洪亮,“那豁口处战况胶着,范世矜那帮人毕竟是乌合之众,眼看就要顶不住了。而且末将看城内似乎还有兵马调动,怕是有增援的风险。”
“末将请战!”
王虎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给末将一千兄弟,末将保证在一炷香内,把那豁口彻底捅穿!把那个叫阮多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在他看来,让精锐的新军在后面看戏,让一群降兵在前面打生打死,实在是太浪费了,也太慢了。
然而,刘声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王虎一愣,“大帅,兵贵神速啊!万一他们被反推出来……”
“推不出来。”
刘声指着那个血肉磨坊,冷冷地说道,“范世矜不敢退。他退一步,就是死。安南人也不敢退,他们身后就是王宫。这两帮人,现在就像是两头咬在一起的疯狗,消耗那一方,对我们都有利。”
“王虎,你要记住。”
刘声转过头,看着这位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部下,教导道:
“咱们的兵,是皇上的宝贝疙瘩,每一个都金贵得很。用来跟这帮困兽拼刺刀、换命?不值当!”
“让他们先耗着。”
“等安南人的血流干了,等范世矜的人死得差不多了,等他们的力气都用尽了……那时候,才是咱们收割战场的时候。”
在刘声的算计里,那三千降卒虽然纳了投名状,但依然是不稳定因素。借着这场攻城战,消耗掉他们一半的人手,既能攻破城池,又能削弱这支降军的实力,让他们以后更加依赖大明,不敢生出二心。
这是一石二鸟。
“可是……”王虎虽然觉得残忍,但也明白大帅说得在理,只能悻悻地退下,“末将遵命。”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场惨烈的肉搏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豁口处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双方都杀红了眼,甚至是杀到了麻木。
范世矜带来的三千辅军,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人要么变成了尸体,要么重伤倒地,在血泊中哀嚎。
但这种惨烈的代价,换来的是战线的推进。
阮多身边的守军越来越少,那种用人命堆出来的防线,终于开始松动。
“顶住!顶住啊!”
阮多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依然用右手挥舞着断刀,嘶哑着嗓子吼道,“援军马上就到!太师的禁军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城内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身穿精良铠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正从升龙府的深处向着南门狂奔而来。
那是黎季犁最后的底牌——保卫王宫的五千禁卫军!
“援军!援军来了!”
“太师没有放弃我们!”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看到那面“黎”字大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枯竭的士气竟然回光返照般地涨了一截。
而范世矜这边,看到那杀气腾腾的禁卫军,原本就全凭一口气撑着的降卒们,瞬间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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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这么多人……”
“挡不住了……”
恐惧再次蔓延,攻势瞬间停滞,甚至隐隐有了溃退的迹象。
范世矜绝望地回头,看向城外那依旧按兵不动的大明军阵,心中哀嚎:大帅啊!您再不出手,我们就真死绝了!
城外一直举着望远镜的刘声,终于放下了手臂。
看着那股涌来的新敌人,看着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降卒,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猎人收网时的笑容。
“火候到了。”
刘声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王虎!”
“末将在!”
“给你一千新军!”
刘声指着那个即将崩溃的豁口,语气森然:
“上去增援!接管战场!”
“把那些守城的士兵,还有那帮刚来的增援部队,统统给老子消灭干净!”
“告诉范世矜,让他的人退到两边去,别挡了咱们的路!”
“这一仗,我要让升龙府彻底断气!”
“是——!!!”
王虎发出一声兴奋的怒吼,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列队完毕的一千名新军士兵吼道:
“弟兄们!都听到了吗?”
“大帅让咱们去收人头了!”
“那是咱们的军功!那是咱们的赏银!那是咱们封妻荫子的机会!”
“全体都有!上刺刀!”
“咔嚓——”
一千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同时卡上了枪口,发出一声整齐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在战场上,比任何战鼓都要令人胆寒。
“跟我冲!杀!!!”
王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一千名大明精锐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向了那个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的豁口。
“让开!都让开!”
冲到豁口前,王虎大声喝斥着那些挡路的降卒。
范世矜看到天兵终于动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带着残部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道路,躲到了两侧的废墟后面喘息。
豁口瞬间空了出来。
而对面,刚刚赶到的安南禁卫军统领,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敌军溃退了,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败了!冲出去!把他们赶出去!”
禁卫军统领挥舞着长戟,带着五千禁卫军,呐喊着冲向豁口,想要一鼓作气夺回城防。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溃兵的后背,而是一道整齐得令人绝望的红色排枪线。
刚冲进豁口的王虎,并没有急着肉搏。
他一挥手,第一排士兵瞬间半蹲,三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在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上,对准了那群密集冲锋的禁卫军。
这个距离,就是身穿铁甲,也得被打成筛子。
禁卫军统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预备——”
王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放!!!”
“砰砰砰砰——!!!”
狭窄的豁口内,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白烟,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安南禁卫军,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其破坏力是恐怖的。铠甲被撕碎,身体被洞穿,甚至有人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倒飞了出去。
仅仅一轮齐射,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队伍,瞬间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了一大片。
那个禁卫军统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四五颗铅弹同时击中胸口,整个人被打成了马蜂窝,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禁卫军被这恐怖的杀伤力彻底吓傻了,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又是两轮近距离的排枪射击。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五千禁卫军,还没来得及挥出一刀,就在这狭窄的死亡通道里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鬼……魔鬼……”
“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剩下的禁卫军扔下兵器,转身就跑。什么太师的命令,什么保卫王宫,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看着溃败的敌军,王虎狞笑一声,大刀向前一指:
“全体冲锋!刺刀见红!”
“杀光他们!直捣王宫!”
“杀——!!!”
一千名大明士兵挺着刺刀,踏过尸体,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升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