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踩着那双能把脚踝累断的高跟鞋走出了竞走的气势。
新换上的女仆装布料少得可怜，尤其那短得令人发指的裙摆，走起路来总觉得屁股后面凉飕飕的。
虽然系统信誓旦旦保证那层名为“绝对领域”的光学迷彩能挡住一切窥探，但心理上的不安全感还是让她忍不住想拽着裙角往下扯。
“喂，”莉莉娅在脑海里呼唤，“那个所谓的‘女仆天赋树’，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奖励，怎么看都象是为了讨好赫拉量身定做的吧？”
系统界面一片死寂，蓝色的光幕甚至还要死不活地闪铄了两下，装作信号不良。
“别装死。昨晚那个拥抱任务，还有现在的战斗天赋，你是不是赫拉那女人肚子里的蛔虫变的？”莉莉娅没好气地吐槽，“或者你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莉莉娅翻了个白眼，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那女魔头现在肯定在气头上。
寝宫那扇被昨晚魔法轰得摇摇欲坠的大门现在竟然修好了。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她轻轻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稀薄的魔界晨光洒进来，落在那个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身影上。
“主人，早安。”
“恩”。
没被轰出去。看来安全系数暂时在及格线以上。
莉莉娅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自觉地往小厨房走去。
每天都要变着花样做，不能重样。
这要求简直比让国足出线还难。
前几天已经把什么吐司、海鲜粥都做了一遍。今天要弄点什么？
既然要不能重样，那不如返璞归真。
其实就是懒。
昨晚被当成人形抱枕折腾了一宿，加之早上那通惊吓，她现在只想弄点简单省事的，赶紧吃完找个地方补觉。
莉莉娅熟练地起锅烧油。
把样子和味道看着像西红柿的东西划十字烫皮去皮，切成小块。把蛋打散，加一点点水和盐，这样炒出来才嫩。
油温七成热，蛋液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那是独属于家常菜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
金黄的鸡蛋盛出，留底油炒西红柿，炒出红色的沙汁，再把鸡蛋倒回去，最后撒上一把绿油油的葱花。
西红柿炒鸡蛋。全人类的终极治愈美食。
考虑到赫拉那挑剔的嘴，莉莉娅又顺手拍了个黄瓜，用刀背把黄瓜拍得粉碎，拌上蒜末、醋和一点点红油。再煮了一锅清淡的小白菜豆腐汤。
十分钟搞定。
看着托盘里这两菜一汤，莉莉娅心里也有点打鼓。拿这种大排档级别的菜色去糊弄魔界至尊，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
不管了，反正只要编几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这女人也不懂。
莉莉娅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赫拉还在看书。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莉莉娅把托盘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
赫拉合上书，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盘红黄相间的玩意儿。
“这是……‘赤炎伴金云’。”莉莉娅面不改色地胡诌，“是一种能调理魔力回路，平复心火的特色料理。”
赫拉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名字不置可否，但也没说什么。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莉莉娅拿起筷子，准备象往常一样给赫拉布菜。
“坐下。”
赫拉突然开口。
莉莉娅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筷子戳到赫拉鼻子里。她僵硬地抬起头：“主人？”
“我让你坐下。”赫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里有两副餐具。”
莉莉娅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顺手多拿了一副碗筷。
“别让我说第三遍。”
赫拉打断了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她抬起眼，那双金瞳里倒映着莉莉娅惊慌失措的脸。
比起被赫拉一巴掌拍死，坐下吃饭似乎是个更能接受的选项。
“是……”莉莉娅象个木偶一样，僵硬地挪到赫拉对面，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缘一点点，脊背挺得象根标枪。
赫拉没有动筷子，而是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莉莉娅那副如坐针毯的模样。
“吃。”赫拉吐出一个字。
莉莉娅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明明是自己最拿手的菜，此刻嚼在嘴里却跟嚼蜡没什么区别。
赫拉见她动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赫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种廉价且简单的味道，竟然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温暖感。
餐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偶尔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莉莉娅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赫拉一眼。她现在的策略就是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成空气。
“你很怕我？”
赫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咳咳咳！”莉莉娅被一口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她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怎么会怕陛下！莉莉娅对陛下的敬仰之情尤如滔滔江水……”
“撒谎。”
赫拉放下了筷子。
赫拉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她喜欢莉莉娅现在这个样子
她又很不喜欢莉莉娅现在这个样子。
那种极度的恐惧，那种刻意的讨好，那种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的小心翼翼。
昨晚那个敢不要命地抱住她，敢在她耳边说“我不走”的人，仿佛随着太阳升起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这个戴着面具的“完美女仆”。
赫拉突然觉得那盘西红柿炒鸡蛋也没什么味道了。
她站起身。
莉莉娅吓得立刻就要跪下。
“别动。”
赫拉绕过桌子，走到了莉莉娅身侧。
莉莉娅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都快停滞。她能感觉到赫拉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正在逼近，混合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莉莉娅的肩膀上。
莉莉娅狠狠打了个哆嗦。
“莉莉娅。”赫拉俯下身，嘴唇凑近莉莉娅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莉莉娅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真的很会演戏。”
赫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喜怒。
莉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疯狂在脑内调用系统救命，但系统依旧装死到底。
“但是，我不喜欢。”
赫拉的手指顺着莉莉娅的肩膀慢慢上滑，最终停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处。并没有用力掐住，只是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感受着下面疯狂跳动的脉搏。
“那个总是发抖、总是想逃跑、满嘴谎话的小老鼠，虽然令人烦躁……”
赫拉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点，逼迫莉莉娅不得不仰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交汇。
赫拉看着莉莉娅那双惊恐万状的红色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但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你，似乎更有趣一些。”
莉莉娅的瞳孔地震。
这女人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主人，我……”
“嘘。”
赫拉修长的食指抵住了莉莉娅的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从今天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在我面前。”
赫拉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莉莉娅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极度危险的情绪。
那是独占欲，是控制欲，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不要再让我看到那副虚假的顺从面具。”
赫拉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莉莉娅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
“把你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我看。”
赫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呓语，每一个字都象是带着钩子，要将莉莉娅的灵魂生生钩出来。
“我要全部的、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