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白色的花海。
“弱者才需要坟墓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而强者。”
“只需要在大地上留下伤疤。”
莉莉娅浑身一震。
她转头看向赫拉。
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巨大的琉璃深坑，也倒映着自己此刻有些苍白却又难掩震撼的脸。
为什么突然聊这些……
难道……赫拉是在告诉她。
从昨晚那个禁咒落下的那一刻起。
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求饶、靠着系统奖励苟延残喘的小女仆，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
是能够站在魔王身边，与其一同俯瞰这片深渊的共犯？
高空的风有些喧嚣，吹得人脸颊生疼，却吹不散莉莉娅脑子里那股嗡嗡作响的震撼。
莉莉娅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忙碌施工、却又莫名充满肃穆哀悼气氛的巨大盆地，喉咙发干。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打工的，只要能在老板手底下混口饭吃，苟住小命不被做成标本就是胜利。可现在，当她亲眼看到自己随手一挥造成的毁灭性后果，当她听到赫拉说出那句“在大地上留下伤疤”时，某种东西变了。
那是对于力量最直观的认知，也是对“权力”二字最赤裸的注解。
“想好了吗？”
赫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丝等待验收作业的威严。“现在的你，还有什么想法？”
莉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带来的战栗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重新审视着脚下这片琉璃化的废墟。
之前她提议建个“大而气派”的斗兽场，确实是典型的甲方思维——庸俗，且毫无灵魂。赫拉既然把这里定义为“纪念”，那它就不能仅仅是一个用来杀戮和取乐的普通场地。
它应该是一座丰碑。
一座展示永夜女王——以及她这个“共犯”绝对力量的丰碑。
“主人。”
莉莉娅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在风中有些发飘，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觉得，咱们不需要再费劲去盖什么宏伟的看台了。”
赫拉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莉莉娅指着下方那个光滑如镜、折射着刺眼日光的琉璃巨坑，语速渐渐加快：“这个坑本身，就是最好的建筑。任何人工堆砌的石块，在这个神迹般的毁灭痕迹面前，都显得多馀且廉价。”
“我们不需要填平它，也不需要在这个伤疤上遮遮掩掩。”
莉莉娅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蔓延的白色花海和那个还未完工的石碑上，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得近乎有些变态的构想。
“我们就保留这个坑的原貌。”
“让那些角斗士，就在这个光滑的琉璃坑底厮杀。鲜血泼洒在镜面一样的地面上，那种视觉冲击力绝对是顶级的。”
说到这里，莉莉娅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恶劣弧度。
“至于观众席……就在坑边。”
“我们保留卡米拉种下的那些白蔷薇。甚至还要种更多，让整个盆地的边缘都被花海包围。”
“想象一下，那些贵族老爷们坐在纯洁无瑕、芬芳扑鼻的白色花海里，手里端着红酒，低头看着脚下深渊里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上面是天堂般的花园，下面是地狱般的修罗场。”
莉莉娅转过头，看向赫拉，眼底闪铄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将生死与美丑强行揉碎在一起的恶趣味……我想，这才是配得上主人格调的‘纪念’。”
风声依旧呼啸。
赫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女仆。
几秒钟的沉默后。
那位不可一世的魔王陛下，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平日里带着嘲讽或玩味的冷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真正愉悦的低笑。
“上面是花园，下面是地狱……”
赫拉咀嚼着这句话，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象是一只被挠到了下巴最舒服位置的猫，“很有趣。”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莉莉娅的脸颊滑落，最后停在她脆弱的咽喉处，轻轻摩挲着。
“看来，这颗小脑瓜也不全是用来装废料的。”
赫拉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忙碌的工地，语气变得慵懒而随意：“准了。”
“就按你说的办。”
“这座斗兽场，不需要庸俗的名字。就叫它——‘白蔷薇的葬礼’。”
莉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不过考虑到下面那位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办葬礼，这名字倒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实至名归”。
“既然方案定下来了……”
莉莉娅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下面那个还在指挥填土的身影，“主人，我想下去跟卡米拉大公……‘沟通’一下。”
虽然赫拉同意了这个设计方案，但现在的施工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如果不赶紧去叫停，卡米拉那群手下就要把这坑给填平了！
那可是禁咒轰出来的顶级地基啊！填了多浪费！
当然，更重要的是——
再不去阻止，那个石碑上刻的字恐怕就要彻底定型了。
以后要是被人知道永夜宫的财务总管还没死就先有了坟，她这老脸往哪搁？
赫拉斜睨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去吧。”
女王陛下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别玩得太脱，记得晚上回来做饭。”
“好嘞！”
莉莉娅如蒙大赦。
……
地面。
暗月盆地边缘。
这里的气氛沉重得仿佛空气里都灌了铅。
“那个谁！那个牛头怪！你没吃饭吗？那个坑填平点！别坑坑洼洼的，以后这就是圣地！是圣地懂不懂！”
卡米拉手里捏着长鞭。
“还有那边的花匠！”
卡米拉转过身，指着另一边正在栽种蔷薇的小魅魔们，“动作轻点！很娇贵的！要是弄坏了一朵，我就把你们种进去当花肥！”